第101章 芝加哥的夜鶯
飛機降落在芝加哥奧黑爾國際機場時,天色已經完全黑了。
路明非拖著一個半大的行李箱,跟在蘇曉薔身後,感覺自己像是被拐賣到美國的童工。
他身上還穿著那件對方給買的,自以為很帥氣的傑克瓊斯外套。
在這群穿著黑色風衣,戴著墨鏡,渾身散發著生人勿近氣場的執行部專員中間,顯得格格不入,就像是混進狼群裡的哈士奇。
「我說,我們真的要去屠龍?不是什麼新東方的海外分校,主營業務是教挖掘機技術?」 【記住本站域名 追書就上,.超讚 】
路明非壓低了聲音,湊到蘇曉薔耳邊嘀咕,他心裡虛得一塌糊塗。
自從BJ那場驚心動魄的舞台劇結束後,他的世界觀就被徹底顛覆了。
龍王,尼伯龍根,言靈,還有那個自稱是他弟弟的小魔鬼路鳴澤..
這一切都像是醒不來的噩夢。
最要命的是,他和那個小魔鬼做了一筆交易。
四分之一的生命。
他現在一想到這個,就感覺心口空落落的,像是被人硬生生挖走了一塊。
路明非有時候會半夜驚醒,下意識地去摸自己的胸口,總覺得自己的心跳都比以前慢了半拍。
用這昂貴的代價,換來了一個自以為慈悲的結局。
夏彌和芬裡厄變成了普通的,甚至有些可憐的孤兒,被執行部的人安排進了南方的一家福利院。
他偶爾會收到楚子航發來的加密郵件,裡麵是那兩個孩子的生活照。
照片上那個曾經是大地與山之王的女孩,正和一個高大的,有些呆傻的男孩,坐在鞦韆上,舔著冰淇淋,笑得沒心沒肺。
路明非不知道自己做得對不對。
這種感覺很操蛋。
就像你玩一個RPG遊戲,辛辛苦苦打到最終BOSS麵前,結果你沒選擇一刀砍了它,而是修改了遊戲程式碼,把它變成了一個隻會喊666的NPC。
這算哪門子通關?
「閉嘴。」
蘇曉薔頭也沒回,用手肘往後頂了一下,正中路明非的肋骨:「從現在開始,你代表的不是你自己,是S級的臉麵。拿出點氣勢來,別跟沒吃飽飯一樣。」
蘇曉薔倒是鬥誌昂揚,她那張漂亮的臉蛋上,寫滿了對新世界的好奇與征服欲。
她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黑色風衣,腳踩馬丁靴,長發紮成幹練的馬尾,看上去比旁邊那些正牌的執行部專員還要有範兒。
路明非揉著肋骨齜牙咧嘴跟上。
S級的臉麵?
他可不想要什麼聯盟。
珍惜眼前就夠了。
路明非現在隻想找個網咖,開一台機子,打一晚上的星際,然後明天睡到自然醒。
卡塞爾學院,聽起來就像是那種歐洲中世紀的古老城堡,專門培養王子和公主的地方。
路明非可不想過去給王子當陪讀,亦或是給公主提裙子..
接他們的車是一輛加長版的黑色林肯,車窗是單向的,從外麵什麼也看不見O
車子平穩地駛出機場,匯入芝加哥夜晚璀璨的車流。
路明非把臉貼在冰冷的車窗上,看著外麵那些高聳入雲的摩天大樓,和電影裡一模一樣。
這就是美國,一個他隻在好萊塢大片和《看電影》雜誌裡見過的國家。
「別看了,土包子。」
蘇曉薔的聲音冷不丁地響起,帶著一絲嫌棄:「以後有的是時間讓你看。」
路明非悻悻地坐直了身體,心裡嘀咕著,誰是土包子啊,本衰仔好歹也是看過《越獄》的人,對芝加哥熟得很。
車子在公路上行駛了很久,逐漸遠離了市區的喧器,周圍的燈光越來越稀疏,取而代之的是伊利諾州廣袤的,被夜色籠罩的原野。
又過了大概半個多小時,一座燈火通明的建築群,毫無徵兆地出現在了地平線的盡頭。
那是一座真正的城堡。
無數哥德式的尖頂,像一把把利劍,直刺夜空。
古老的鐘樓在夜色中矗立,在燈光的映照下,呈現出一種詭異的墨綠色,整個學院被一條寬闊的護城河環繞。
唯一的入口是一座巨大的吊橋。
我靠...這真的是學校?
不是什麼吸血鬼德古拉伯爵的度假山莊?
「歡迎來到卡塞爾學院。」
坐在副駕駛的一位執行部專員回過頭,對他們露出了一個公式化的微笑:「這是屠龍者的聖地。」
車子緩緩駛過吊橋,進入了學院內部。
路明非看到,道路兩旁,站著一排排穿著統一製服的學生,他們胸口都佩戴著不同的徽章,臉上帶著精英特有的自信和驕傲。
當他們的車子經過時,所有人都投來了審視的自光。
那些目光,不像是在歡迎新生,更像是在打量兩件剛剛到貨的,稀有的展品。
車子最終在一棟看起來像是主樓的宏偉建築前停下。
「芬格爾·馮·弗林斯。」
一個高大的,有著一頭亂糟糟金髮的男人,正靠在門口的石柱上,看到他們下車,懶洋洋地打了個招呼:「新聞部的,奉命前來迎接兩位新生,尤其是我們未來的S級。」
他說話的時候,眼睛一直盯著路明非,那眼神裡充滿了毫不掩飾的好奇,就像是在動物園裡看到了會說人話的大猩猩。
「手續我來辦,你們跟我來。」
芬格爾說著,就想伸手去攬路明非的肩膀,就在這時,另一隊人馬從陰影裡走了出來。
為首的是一個身材高挑,有著一頭鉑金色長髮的女生,她的容貌堪稱完美,但表情卻冷得像冰,那雙藍色的眼睛裡,沒有一絲溫度。
她身後跟著幾個同樣氣質不凡的學生,他們都穿著剪裁合身的西裝,胸口佩戴著統一的,由利劍和薔薇組成的徽章。
「芬格爾,他們是學生會要的人。」
鉑金長發的女生冷冷地開口,聲音像冰珠子掉在玉盤上:「凱撒要見他們。」
芬格爾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他看了一眼那個女生胸口的徽章,聳了聳肩:「好吧,伊莎貝拉,學生會最大,你們說了算。不過提醒一句,別把我們的小S級嚇壞了,他看起來膽子可不大。」
被稱作伊莎貝拉的女生沒有理會他的調侃,隻是將冰冷的目光投向路明非和蘇曉薔:「兩位,請跟我來。」
那語氣,與其說是邀請,不如說是命令。
蘇曉薔皺了皺眉,她不喜歡這種被人支配的感覺。
她剛想開口就被路明非拉了下。
路明非對她搖了搖頭。
他有種預感,在這個地方,最好還是別那麼快就炸毛。
沒看見那個叫芬格爾的,一聽到學生會三個字,立馬就慫了嗎?
這說明,學生會,很牛逼。
「走吧。」
路明非小聲說。
他們跟著伊莎貝拉一行人,穿過長長的走廊,走進了一部看起來非常古老的升降電梯。
電梯內部是紅木裝飾的,牆上還掛著油畫,一路向上,最終停在了頂樓。
叮—
電梯門開啟。
門外是一個巨大的,如同宮殿般的辦公室。
厚重的波斯地毯,巨大的落地窗,窗外是璀璨的夜景。
空氣中瀰漫著雪茄和紅酒混合的醇香,古典樂的旋律在空間裡緩緩流淌。
一個男人正背對著他們,站在落地窗前,手中端著一杯紅酒,靜靜地欣賞著夜景。
他穿著一身純白色的手工西裝,身形挺拔,金色的短髮在燈光下如同太陽般耀眼。
聽到電梯聲。
男人緩緩地轉過身來。
那一瞬間,路明非感覺自己彷彿看到了太陽。
那個男人的五官,像是古羅馬的雕塑家傾盡心血雕刻出的最完美的作品,英俊得讓人窒息。
他那雙蔚藍色的眼睛,如同地中海的晴空,深邃而迷人,嘴角帶著君王般的微笑。
「歡迎來到卡塞爾,來自東方的S級。」
他開口了,聲音充滿了磁性,帶著一種天生的,不容置疑的威嚴。
「我是凱撒·加圖索,學生會主席。」
凱撒·加圖索。
路明非在心裡默唸了一遍這個名字,感覺牙根有點發酸。
這名字聽起來就牛逼得不行,像是那種史詩電影裡,一出場就自帶千軍萬馬和背景音樂的男主角。
再看看人家這排場,這氣度,這身手工定製的西裝,手裡那杯一看就很貴的紅酒...
完蛋了,這劇本不對啊。
不應該是自己這個S級新生王霸之氣一放,所有人都納頭便拜,高呼吾王萬歲嗎?
怎麼現在搞得自己跟個進城找活乾的農民工,被大老闆叫到辦公室麵試一樣?
「加圖索家族的凱撒。」
蘇曉薔在路明非身邊低聲說了一句,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
路明非愣了一下,加圖索家族?
聽起來好像很厲害的樣子。
「義大利最古老的混血種家族之一,秘黨中最堅定的元老派,傳聞每一代加圖索家的繼承人,都是天生的領袖。」
蘇曉薔快速地解釋道。
路明非聽得一愣一愣的,心裡隻有一個念頭:
好傢夥,原來是官二代,還是祖傳的那種。
「看來,蘇小姐對我的家族有所瞭解。」
凱撒的臉上依舊掛著那副完美的笑容,他晃了晃手中的酒杯,杯中暗紅色的液體,像流動的寶石:「那麼,想必你也知道,加圖索家族,從不相信所謂的評級,我們隻相信親眼所見的力量。」
他的目光,越過了蘇曉薔,像兩把鋒利的手術刀,落在了路明非的身上。
「S級學院歷史上,這是第二次出現這個評級。
上一個S級,是我們的校長,希爾伯特·讓·昂熱。
他用了一百年的時間,證明瞭自己配得上這個稱號。」
凱撒的聲音不緊不慢,卻帶著巨大的壓迫感:「而你,路明非先生,一個來自中國的,看起來甚至還沒有完全成年的男孩...
你認為,你憑什麼能和校長閣下,享有同樣的榮譽?」
來了,來了,果然是下馬威。
路明非感覺自己的後背都開始冒冷汗了。
他最怕的就是這種場麵,被一群精英圍著,用審視的目光,問一些他根本答不上來的,宏大敘事的問題。
他該怎麼回答?
信不信老子做了你?
還是說我身體裡住了個小魔鬼,能暫停時間,能修改現實,你們這群凡人,還不快快跪下唱征服?
估計他要是真這麼說,下一秒就會被當成精神病,送到學院的地下冰窖裡做成標本。
「我...」
路明非張了張嘴,感覺喉嚨幹得,他是真想跟新同學打好關係。
辦公室裡的其他學生會成員,都用一種看好戲的眼神看著他。
他們都是各個領域的精英,是天之驕子,他們同樣不相信,眼前這個看起來有點衰,有點慫的男孩,會是傳說中的S級。
「我們隻是新生。」
蘇曉薔忍不住開口了,她往前站了一步,擋在了路明非身前:「用這種方式來迎接一個剛剛經歷了長途飛行的同學,不覺得有失風度嗎?」
凱撒的目光落在蘇曉薔身上,眼神裡閃過一絲欣賞:「勇氣可嘉。
但是,蘇小姐,這裡是卡塞爾,不是你們家那個可以任你予取予求的後花園。
在這裡,想要獲得尊重,就必須證明自己的價值。」
他頓了頓,目光再次回到路明非身上,那眼神,彷彿在說躲在女人身後算什麼本事。
「所以,路明非先生,現在,你能告訴我了嗎?你的價值是什麼?」
價值?
我有什麼價值?
打星際算嗎?
一晚上能刷三遍《EVA》劇場版算嗎?
還是說我能把康師傅紅燒牛肉麵吃出滿漢全席的感覺?
路明非腦子裡亂成一鍋粥,各種念頭胡亂地飛。
他想起楚子航,那個麵癱師兄在這種時候,會怎麼做?
估計會直接拔刀吧,用一句拔刀吧來回答所有問題。
可他沒有刀啊,他隻有一雙準備用來打鍵盤的手。
路明非又想起了蘇曉薔,這個驕傲的小天女,如果被這麼問,估計會直接把自己的銀行卡餘額拍在對方臉上,然後用下巴對著凱撒說:「本小姐的價值,有錢。」
可他也沒有錢啊,他兜裡所有的家當,加起來還不夠買凱撒手裡那杯紅酒的。
怎麼辦?
怎麼辦?
就在這令人室息的沉默中,路明非腦子裡突然靈光一閃。
「我有運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