諾諾的目光從路明非生無可戀的臉上移開，落向晨右眼的單片眼鏡。
鏡片清晰地倒映著遠處圍牆坍塌處仍未熄滅的躍動火光，如同一簇冰冷的火焰在燃燒。
她挑了挑眉，語氣帶著幾分習以為常的調侃：“這次又是哪路神仙不開眼，惹得您老人家直接拿學院圍牆撒氣？說說，這次是誰？”
晨鬆開揪著路明非衣領的手，甚至還替他撣了撣西裝肩膀上的灰，臉上露出堪稱“純良”的無辜表情：“拜託，陳大小姐，聽你這話說的，好像我是什麼行走的恐怖分子一樣。難不成在你心裏，我就是這麼個一點就著的形象？”
“難道不是嗎？”諾諾抱起手臂，翻了個漂亮的白眼，“之前差點把凱旋門炸了的事咱就不提了，就說去年開學那會兒，卡塞爾學院那圈號稱能防坦克衝擊的圍牆，是誰給炸得跟狗啃似的？可別跟我說是施工事故。”
“誹謗！這絕對是誹謗！”晨立刻義正言辭地反駁，手指差點戳到諾諾鼻尖，“那是霍布娜朵和奧古斯都那兩個傢夥私自乾的好事！明明是他們刻意報復一下學校，黑鍋怎麼能扣我頭上？再說了，”
他頓了頓，語氣忽然變得危險而戲謔，微微傾身，壓低聲音，“如果我真想炸點什麼......你覺得，現在校長辦公室那棟小樓，還能安安穩穩地杵在那兒嗎？”
“.....也對。”
諾諾被他這理直氣壯的“威脅”噎了一下，抬手按了按太陽穴，感覺跟這傢夥爭論這種問題純粹是浪費口水。
“對你這種要麼不動，要動就往大了整的保守派來說，隻炸個圍牆這種激進的行為還是太保守了。所以，到底知不知道這次是誰幹的？那些炸彈哪來的？”
“你不覺得，昨天那二十幾個學生受重傷，通報結果卻輕描淡寫定性為‘惡性鬥毆’，最後隻是校長麵談草草了事......這事兒本身就透著一股子詭異嗎？”晨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反問。
“哦，你說那個啊。”諾諾聳聳肩，從手拿包裡掏出她那部嶄新的手機，指尖滑動幾下，調出一份學院內部通知的截圖，舉到晨眼前，“諾瑪發的官方通告，白紙黑字寫著呢。至於真相？嗬，校長老頭兒親自出麵‘和稀泥’，誰還敢深究？”
“不過我覺得，你與其關心這個，不如多關注一下學院的民間輿情，比如——”她故意拖長了調子，臉上浮現出看好戲的笑容，“守夜人論壇。連你和楚子航那點子虛烏有的兄弟情深，都被人寫成同人文了，更新快半年了，熱度居高不下哦。”
“這種雞毛蒜皮的小事，有什麼值得關注的？”
晨一臉不屑，甚至打了個哈欠，“論壇上亂七八糟的玩意兒多了去了，我還被推送過凱撒和楚子航的強強對決變調版呢，標題叫什麼《冰與火之歌：宿敵的禁忌擁抱》......嘖，這群人口味真是獨特。”
“那篇我看過，”諾諾立刻接話，笑容變得狡黠，“下麵評論普遍認為，以你平時對楚子航那種老媽子似的照顧勁兒，在同人設定裡，你八成是受，包括那個寫你和楚子航同人的，直接借用了這個設定~”
“......”晨臉上的散漫消失了，單片眼鏡後的青瞳眯了起來，“把寫那篇文的賬號ID發我。我最近正好缺個社會實踐的課題物件，可以跟他深入交流一下寫作與現實的區別。”
就在這時，諾諾手中手機的螢幕突然劇烈地閃爍起來，色彩扭曲成詭異的花屏，緊接著“滋啦”一聲輕響，徹底陷入黑暗。
“嗯？”諾諾疑惑地晃了晃手機，又按了幾下毫無反應的電源鍵，“沒道理啊？這可是凱撒前兩天才弄到的iPhone3，還是特殊定製款，理論上十天後才正式發售呢，怎麼就壞了？”
她話音未落，已經黑屏的手機突然自行亮起，不是正常的桌麵，而是一片深沉的暗紅色背景。
緊接著，一個經過複雜電子變聲處理、的混合音效，從揚聲器裡傳了出來，音調古怪，帶著一種戲劇般的誇張和惡意：
“卡塞爾的各位.....年輕的屠龍者們.....很久，很久不見了.....還記得我們嗎？不記得.....也沒關係......”
那聲音頓了一下，彷彿在享受某種期待感。
“因為今夜.....註定將是一個漫長而.....美妙的夜晚。敬請期待......我們為你們準備的......盛宴。”
聲音戛然而止，手機螢幕再次徹底黑了下去，這次連一點反應都沒有了，彷彿剛才的一切隻是幻覺。
晨愣了一下，隨即用古怪的眼神看向諾諾：“行啊陳墨瞳，現在整蠱人都捨得下血本雇專業團隊搞黑客入侵了？以前怎麼沒見你這麼有創意？”
“我？”諾諾指著自己鼻子，眸子裏滿是“你在逗我”的荒謬感，“你姐姐我窮得這個月最後幾天全靠食堂免費湯和饅頭吊命，你看我像是捨得花錢搞這種高科技惡作劇的人嗎？！”
“跟你說過多少次了，要學會合理規劃月度開支！”晨立刻恨鐵不成鋼地戳著諾諾的額頭。
“每個月前半個月揮霍無度，後半個月就慘兮兮地蹭免費食物，月初家裏生活費一到賬又立刻胡吃海塞！你這是惡性迴圈！還有，別以為我不知道，”
他的手指精準地指向諾諾禮服側麵一個巧妙隱藏的褶皺，“你這件禮服裡絕對縫了暗袋，晚上肯定偷藏了小蛋糕準備當夜宵，對不對？”
“哎呀！你怎麼跟我爸一樣囉嗦！”諾諾拍開他的手，臉有點紅，不知是氣的還是被說中了，“我說洛姬怎麼老是抱怨跟你出去玩，連雪糕都不讓多吃，原來你這管控欲已經突破天際了！”
“打住，那是兩碼事。”
晨立刻撇清，“陪她去遊樂園，她一次就要點四個球的巨無霸雪糕，一上午能拐著彎找理由買四次！那叫‘不給她買’嗎？那是防止她拉肚子！至於你，我這是基於朋友立場的合理關切！誰讓你死要麵子，借你錢都不要，非要自己硬扛？”
“停！打住！暫停！”諾諾做了個“切斷”的手勢，果斷終止了這個必將以自己理虧告終的話題。
在認識的人裡，她總能靠氣勢或話術混過去，唯獨在晨麵前，這傢夥總能揪住“底線問題”不放。誰要是將來成了他女朋友，肯定得被煩死！
“我覺得當務之急，是先搞清楚學校到底被什麼玩意兒入侵了！私人恩怨稍後再說！”
“哼，暫且放過你。”晨推了推單片眼鏡，也恢復了正經，“對了，看見小洛了嗎？今天晚上就沒見到她人。”
“她啊，”諾諾回想了一下，“中途是來過舞會，大概找你吧。不過看到你不在，站了不到半分鐘，轉身就走了。”
......
“我認為，你沒必要跟得這麼緊。”
零忽然停下腳步，轉過身，冰藍色的瞳孔在昏暗光線下顯得格外清冷，看向身後不遠處那個穿著精緻小禮服的身影。
“我們與晨之間已經達成了明確的合作協議。你的監視，似乎多餘了。”
“衣服很好看，洛小姐。可惜，最想看到它的人此刻並不在場，這讓它的美麗，似乎也黯淡了不少呢。”零的話語輕柔，卻字字帶刺。
洛姬輕輕歪了歪頭，裙擺隨著她的動作漾開微小的弧度。她臉上掛著甜美卻沒什麼溫度的笑容。
“我不像某些人，至今還對一些陳年舊事念念不忘，耿耿於懷。”
洛姬向前走了兩步，與零之間的距離縮短到近乎對峙，“我隻是想親眼看看，你們究竟打算怎麼做，值不值得我哥哥付出的信任。順便.....”
她微微抬起下巴，“評估一下，某些合作夥伴，是否還像當年一樣.....靠得住。”
兩個身高都未超過一米六的女孩，在月光與陰影的交界處靜靜站立，空氣中瀰漫開無形的張力，彷彿有無聲的冰晶在凝結。
“哎呀呀，別傷了和氣嘛~”一個輕快悅耳的少年嗓音突兀地從旁邊的假山石上傳來。
隻見一個模樣俊秀的少年姿態輕盈地跳了下來，恰好落在兩人之間。
他先是笑眯眯地給了洛姬一個朋友式的短暫擁抱，語氣帶著親昵的安撫：“合作夥伴就是要和和氣氣的，對吧，我的老朋友？我的女孩就是警惕性高了點，你也知道，當年被某些不長眼的傢夥欺負慣了，難免有點小脾氣~”
洛姬順勢退開半步，右手背在身後，悄悄對著零比了一個極其幼稚卻又挑釁意味十足的“V”字手勢，臉上笑容不變：
“我可沒生氣，隻是有點.....看不過去某些做派罷了。不過既然你都這麼說了，”她輕輕的點了點頭，“我會好好照顧她的。還有，真的好久不見了。”
“那就，好好享受今晚的戲劇吧，老朋友~”
少年的身影如同被風吹散的煙霧，在洛姬話音落下的瞬間便悄然淡化，消失無蹤，餘音纏繞在寂靜的庭院裏。
零站在原地，垂在身側的雙手不自覺地握緊，修剪整齊的指甲幾乎要嵌進掌心。
她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翻湧的複雜情緒，差點把後槽牙咬碎。
“還傻站著幹什麼？”洛姬已經走到了庭院入口，回過頭，月光灑在她墨黑的髮絲和精緻的側臉上，笑容明媚卻疏離，“他的“女孩兒”，我們是不是......該開始行動了？”
零冷冷地瞥了她一眼，終究沒再說什麼，轉身，朝著與舞會喧囂和爆炸火光相反的圖書館方向，快步走去。
算了，不與這個仗著有後台就肆無忌憚的小龍女一般見識。
今晚，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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