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說,殿下曾在率軍征戰西北苦寒之地時,於一片茫茫雪原之中,遇到了一位自稱是其妹妹的美麗女子。
彼時,軍中上下皆對此表示懷疑,畢竟龍王血脈何等尊貴,豈會流落至此?
然,殿下仁德,見其孤苦無依,仍以寬厚之心收留了這位女子。此舉,贏得了軍中一致讚譽,皆誇殿下聖明仁愛,心懷慈悲.....
......
“嗚嗚嗚.....又餓又冷.....這條路上怎麼連隻兔子都沒有啊.....”洛姬裹著一件根本擋不住寒風的破舊布衣,深一腳淺一腳地在及膝的積雪中艱難跋涉,沾著雪的長發幾乎與雪原融為一體。
小臉凍得通紅,嘴唇發紫。
“呼.....吸.....巴德爾那群討厭的傢夥,應該.....應該被我甩掉了吧?”她喘著粗氣,回頭望瞭望身後空曠的雪地,稍稍鬆了口氣,“那.....那我應該暫時安全了吧?”
她四處張望,找到了一棵早已枯死、但枝幹還算粗壯的老鬆樹。
費力地在樹榦背風處扒拉出一個勉強能容納一人的雪坑。
“哼哼!”她帶著點小得意,蜷縮著鑽了進去,試圖用自己微弱的體溫溫暖這個小小的避難所,“這裏.....就是我的臨時小窩了!”
又是一陣凜冽的寒風卷著雪沫灌進來,洛姬猛地打了個哆嗦,把身體蜷縮得更緊了,像隻被遺棄的小獸。
“還要.....躲多久啊.....”帶著哭腔的嘟囔聲漸漸低了下去,極度的疲憊和寒冷讓她意識逐漸模糊,竟在這冰天雪地裡昏昏沉沉地睡了過去。
........
不知過了多久,一陣馬蹄和鎧甲碰撞的聲音由遠及近。
“將軍!快看那邊!雪堆裡好像有個人!”一名前哨士兵高聲報告。
端坐於高大戰馬之上的諾頓,身披重甲,眉頭微蹙,順著士兵所指的方向望去。
隻見雪地裡微微隆起,隱約露出一個.....腦袋?
“等等,你們都在此等候,沒有我的命令不得靠近。”諾頓心中莫名一動,抬手止住了想要上前查探的親衛。
他獨自翻身下馬,踩著積雪,一步步走向那棵枯樹。
走近了纔看清,那是一個幾乎被雪花完全覆蓋的女孩,隻露出一個小腦袋,雙眼緊閉,長長的睫毛上掛著冰晶,臉頰卻帶著不正常的紅暈。
她似乎還在睡夢中,嘴裏含糊不清地囈語著:“zzz.....烤.....烤肉....好香...zzz....”
諾頓:“......”
他蹲下身,仔細端詳著這張依稀有些熟悉、卻又因狼狽而顯得有些陌生的臉。半晌,他無奈地嘆了口氣,伸出手,輕輕拍了拍女孩冰涼的臉頰。
“醒醒,別睡了。再睡下去,你的烤肉可就真沒了。”
“哎?!我的烤肉!”洛姬一個激靈,猛地睜開眼,瞬間與眼前這位全身覆蓋著冰冷鎧甲的“巨人”對上了視線。
短暫的獃滯過後,巨大的恐懼和委屈瞬間淹沒了她。
“嗚嗚嗚....哇——!”她毫無形象地放聲大哭起來,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往下掉,“為什麼.....為什麼怎麼跑都跑不掉啊.....我就....就是想找個地方好好活著....為什麼....為什麼你們都想抓我,都想吃了我啊.....嗚嗚嗚.....”
雖說不是特別熟悉,但諾頓依稀記得,這好像是....父神座下那位以“溫柔”與“生命”著稱的妹妹?
雖說龍族內部關係複雜,但看到一位初代種,尤其還是名義上的“妹妹”,淪落到如此淒慘境地,在自己麵前哭得像個迷路的人類小孩......
諾頓此刻確實有些.....手足無措。
“咳咳!”他清了清嗓子,試圖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不那麼生硬,“我....我纔不稀罕吃你呢。我現在正帶隊行軍,途經此地,恰好發現了你。就當....我們沒見過,你....你自己走吧。”他實在不擅長處理這種場麵,隻想趕緊擺脫這個“麻煩”。
“不要!”誰知,洛姬聞言,哭聲更大了,而且猛地伸出雙手,死死抱住了他覆蓋著冰冷甲冑的小腿,像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給點吃的吧....給點喝的....求求你了,諾頓殿下....嗚嗚嗚.....為了逃離長老院的追捕,我已經....已經好幾個星期沒好好吃過東西,沒喝過熱水了......嗚嗚嗚.....”
感受著腿上傳來的、那微弱卻拚盡全力的力道,再看看洛姬那凍得發紫的嘴唇、蒼白的小臉和哭得紅腫的眼睛,以及那身根本無法禦寒的衣物......
諾頓那顆心終究還是軟了一下。
他沉默了片刻,最終無奈地嘆了口氣:“.....罷了。起來吧,跟我走。記住,對其他人說,你是我失散多年的妹妹。等到了前麵的臨時村落,你就.....自己離開吧。”
“嗚嗚嗚....謝謝....謝謝諾頓殿下的施恩....您真是太好了....”洛姬一邊抽噎著,一邊忙不迭地道謝,這才鬆開了手,掙紮著想從雪坑裏爬起來,卻因為凍得太久,手腳發麻,試了幾次都沒成功。
諾頓看著她的狼狽樣,搖了搖頭,最終還是伸出了手,將她拉了起來。
......
溫暖的帥帳內,炭火盆驅散了外麵的嚴寒。
洛姬換上了一身相對乾淨保暖的獸皮襖子,正毫無形象地坐在厚厚的地毯上,麵前擺著幾個空了大半的食盤。
她滿足地拍著微微鼓起的小肚子,打了個小小的飽嗝。
坐在主位的諾頓看著眼前風捲殘雲般的“戰績”,尤其是那盆原本作為主食、足夠三個士兵吃的粟米飯已經見了底,而旁邊的肉乾和菜羹卻幾乎沒動,忍不住以手扶額:
“我說....你這吃法....怎麼先把主食全吃完了?菜和肉還一口沒動呢....”
“額....”洛姬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臉上還沾著幾顆飯粒,“好久沒吃到這麼香噴噴、熱乎乎的糧食了,一聞到味道就控製不住,看到什麼都想往嘴裏塞....然後就....就這樣了.....”
她說著,乾脆向後一仰,直接癱倒在柔軟的地毯上,用獸皮把自己裹緊,隻露出一張饜足的小臉,擺出一副“我吃飽了,要殺要剮隨你便”的安詳姿態。
這時,一個身影倚在帳篷門邊,那是一位身量比洛姬還要嬌小一些的女子,穿著一身利落的暗色皮甲,腰間掛著幾件奇特的煉金工具。
“殿下,恕我直言,”燭陰雙手抱胸,懶洋洋地開口,“我覺得您把她撿回來,可能是個非常、非常錯誤的決定。這飯量,這吃相......咱們軍糧儲備可不算太富裕。”
“燭陰,不得無禮。”諾頓維持著兄長的威嚴,“她畢竟是我的妹妹。”
燭陰撇撇嘴,沒再繼續這個話題,而是從懷中掏出一卷密封的竹簡,遞了過去:“找到他們的蹤跡了,西方向,還在移動,要派小隊追擊嗎?”
諾頓接過竹簡,迅速瀏覽了一遍,搖了搖頭:“不必了。那片區域是無人雪原,沒有補給,他們撐不了多久就會凍斃。傳令下去,全軍按原計劃,向三號據點轉移,等待下一步指令。”他做出了決斷。
“是。”燭陰領命,卻沒有立刻離開,而是再次將目光投向攤在地上的洛姬,臉上寫滿了“不理解”:“我說殿下,這種......‘過家家’一樣的戰爭遊戲,您到底打算玩到什麼時候?我很忙的,煉金工坊裡還有三個反應釜等著我照看呢,真的很無聊陪人類玩。”
諾頓沒有直接回答燭陰帶著抱怨的疑問,隻是站起身,整理了一下鎧甲:“照顧好她,我去各營巡視,安撫軍心。”說完,便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帳篷,將兩個“麻煩”留在了裏麵。
帳內隻剩下燭陰和洛姬大眼瞪小眼。
過了一會兒,洛姬裹著獸皮,可憐兮兮地往燭陰那邊挪了挪:“燭陰....我好冷啊....你能不能坐過來一點?你那邊離火盆近.....”
“我的名字‘燭陰’是諾頓殿下親賜的代號,代表著掌控光暗與煉金之火的權能,不是讓你這麼隨便叫的。”燭陰語氣冷淡,站在原地沒動。
“我不管嘛~”洛姬充分發揮了“臉皮厚”和“力氣大”的優勢,突然一個“惡龍撲食”,以燭陰根本無法抗拒的力量,一把將她拽了過來,兩人一起滾倒在地毯上,然後用那張巨大的獸皮將她們倆像卷餅一樣裹了起來。
“你.....!”燭陰被這突如其來的襲擊搞得有些懵,掙紮了兩下,卻發現對方力氣大得驚人。
“嘿嘿,這樣暖和多了~”洛姬得逞地笑著,緊緊抱著懷裏這個雖然毒舌但身體暖暖的“抱枕”。
燭陰掙紮無果,隻好放棄,任由洛姬抱著。
她看著近在咫尺的、這位傳說中尊貴的初代種,此刻卻像隻無家可歸的小狗一樣粘著自己,忍不住嘆了口氣:“一位尊貴的初代種,淪落到需要靠打滾撒潑來求收留的地步.....真是令人唏噓。”
“但追求自由的路,本來就是這麼艱難啊。”洛姬把下巴擱在燭陰瘦小的肩膀上,聲音悶悶的。
“自由?”燭陰似乎對這個詞感到有些陌生和不解,“為什麼要追求那種虛無縹緲的東西?力量、知識、追隨強大的君主,這纔是龍族存在的意義。”
“哼,你們這些沒有追求的傢夥!”洛姬不滿地嘟囔,“整天就知道打打殺殺,爭奪地盤和權力,有什麼意思?還不如像我一樣,遊山玩水,看遍世間風景,想睡就睡,想吃就吃,那才叫自在呢!”
“遊山玩水.....看遍風景嗎.....”燭陰低聲重複了一遍,冰冷的金色眼眸中,似乎閃過一絲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波瀾。
.....
幾天後,諾頓正在中軍大帳與幾位將領推演沙盤,規劃下一步的行軍路線。
突然,一名親衛急匆匆地闖了進來,臉上帶著驚慌:
“將軍!不好了!您的.....您的妹妹她.....她跑了!”
諾頓頭也沒抬,目光依舊停留在沙盤上,語氣平靜無波:“嗯,知道了。她待不住很正常,隨她去吧,習慣就好。”
那親衛喘了口氣,又補充道:“可是....她還帶走了我們一整馬車的糧食!”
諾頓執棋的手微微一頓,但還是穩住了:“一馬車糧食而已,算是我送她的盤纏,又不是給不起。由她去吧。”
親衛的臉色更苦了,幾乎要哭出來:“將軍!她還.....她還把燭陰侍衛給....給拐走了!”
“什麼玩意兒?!”
諾頓手一抖,那枚代表精銳部隊的玉石棋子“啪嗒”一聲掉在沙盤上,砸塌了一座象徵敵方堡壘的小土堆。
......
一輛滿載著糧食和少量物資的馬車,正由一臉生無可戀的燭陰駕駛著。
她身上還穿著那身煉金皮甲,但表情複雜,時不時瞥一眼旁邊那個正興緻勃勃哼著不成調小曲的洛姬。
“所以.....”燭陰終於忍不住開口,聲音帶著一絲自己都沒搞明白的迷茫,“我們現在到底要去哪兒?”
洛姬張開雙臂,迎著南方吹來的、已然帶著些許暖意的風,臉上綻放出燦爛而自由的笑容,大聲宣佈:
“往南!一直往南!我已經受夠北方的冰天雪地了!我們要去溫暖的地方,去看不一樣的花,喝不一樣的水,睡在開滿鮮花的山坡上!”
燭陰看著洛姬那純粹而熱烈的笑容,握著韁繩的手微微緊了緊,最終隻是淡淡地“嗯”了一聲,駕馭著馬車,駛向了充滿了某種新奇光亮的南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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