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姬睜眼醒來時,首先感受到的是一個溫暖而安穩的懷抱,以及有節奏的、輕微的顛簸。
她有些迷茫地睜開眼,映入眼簾的是晨線條清晰的下頜,以及上方走廊頂燈投下的、在他臉上流動的光影。
她這才意識到,自己正被晨以標準的公主抱姿勢抱著,穩步走在宿舍樓的走廊裡。
“晚上在長椅上睡覺,容易著涼。”晨低頭看了她一眼,語氣帶習慣性的關心,腳步並未停下。
“我那是——”洛姬下意識想要辯解,話還沒說完就被晨打斷了。
“別學你姐姐那套,”晨的聲音裏帶著幾分無奈的笑意,“她是什麼德行你還不清楚?冬天玩雪玩累了,能直接往雪地裡一躺就睡的傢夥,她的‘榜樣作用’可參考價值為零。”
“哼,”洛姬微微嘟起嘴,帶著點小得意,“明明是她打雪仗扔不過我,耍賴皮不肯認輸才躺下的。”
“嗯,是是是,我們家小洛最厲害,打雪仗天下第一。”晨從善如流地哄著,語氣裡滿是縱容。
晨抱著她穩步上樓,偶爾遇到晚歸的學生,對方都會恭敬或友好地向晨打招呼,晨也一一頷首回應,步伐依舊穩健。
“那個......哥,我可以自己走的......”洛姬的聲音越來越小,臉頰有些發燙,細弱得幾乎聽不見。
“我的宿舍離你這裏又不遠,送一程有什麼關係。”晨不以為意。
“可是......這麼多人看著呢......”洛姬有些不好意思地把臉往他懷裏埋了埋。
“我是你哥,抱著自己妹妹怎麼了?難不成別人還能想歪?”晨理直氣壯地說著,很快便走到了洛姬的宿舍門口。
他小心翼翼地將她放下,抬手自然地揉了揉她的頭髮,語氣溫柔,“早點休息。”說完,便轉身消失在走廊的拐角處。
洛姬站在門口,深吸了一口氣,彷彿要將那份殘留的溫暖和一絲莫名的悸動壓下去,調整好表情,才推門走進宿舍。
“你有一個很疼愛你的哥哥。”一個清冷平靜的聲音傳來。
零正端坐在窗邊的椅子上,捧著一杯冒著熱氣的紅茶,神色淡然地看著走進來的洛姬,“很羨慕你。”
“額,晚上好。”洛姬有些尷尬地打了個招呼,沒想到零還沒睡。
“晚上好。”
零的語氣依舊沒有波瀾,但她纖細的手指卻指向了房間的另一側,“但我覺得,在感慨兄妹情深之前,你應該先處理一下你的‘新妹妹’,洛姬殿下。”
洛姬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隻見默顏抱著一個空酒瓶,臉頰酡紅,顯然還在宿醉中,嘴裏正含糊不清地嘟囔著夢話,時不時還傻笑兩聲。
就在洛姬目光轉向默顏的瞬間,零手中那杯紅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中心開始凝結,一朵精緻剔透的冰花瞬間浮現,緊接著,整杯茶連帶杯子都被凍結成了一塊堅實的冰坨。
零抬起冰藍色的眼眸,鎮定地對上了洛姬驟然亮起的、如同熔金般的赤金色雙瞳,宿舍內的溫度彷彿驟然下降。
“誰派你來的?”洛姬的聲音冷了下去,帶著初代種的威嚴。
零似乎毫不在意那凝聚的龍威,隻是平靜地回答:“‘他’讓我帶一句話給你——”她頓了頓,模仿著某種語氣,“‘你這孩子,無聊時拉著人硬聊的樣子,真的很呆,但也很可愛。’”
洛姬眼中的金色銳芒瞬間一滯,淩厲的氣勢如同被戳破的氣球般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絲猝不及防的窘迫和.....隱藏的欣喜。
零又拿出一個包裝樸素的小盒子,推到桌邊,語氣裏帶著一絲幾乎無法察覺的、淡淡的酸意:“還有這份禮物,他托我帶給你。”
洛姬敏銳地捕捉到了那絲醋意,但選擇假裝沒聽出來。
她有些迫不及待地開啟盒子,裏麵是一個看起來很普通的水晶球,就是那種在街邊小攤上隨處可見的旅遊紀念品。
她輕輕搖了搖,水晶球內部人造的“雪花”紛紛揚揚地落下,而在那模擬的雪景上方,用簡單的熒光顏料勾勒出了幾筆絢爛的、如同極光般流動的色彩。
這是一個做工不算精美,卻顯然花了巧思的小擺件。
看著水晶球裡那抹熟悉的、象徵著她曾經渴望看到的“極光”的顏料痕跡,洛姬愣住了,隨即,一抹發自內心的、燦爛的笑容在她臉上綻放開來,如同冰雪初融。
“他......他怎麼還記得這件事?”她輕聲說著,指尖小心翼翼地撫摸著冰涼的球體,眼中帶著難以置信的溫柔,“那時候我才從戰爭之後蘇醒過來,哪裏也去不了,隻能偶爾跟他聊聊天。我說想看極光......真的隻是隨口一提的抱怨而已......這種話,他居然到現在還記得......”
“他答應過的事,從不食言。”
零看似毫不在意地陳述,但她無意識攥緊、指節有些發白的手,卻沒有逃過洛姬的眼睛。
“你......”洛姬眨了眨眼,看著零那副強裝鎮定卻渾身散發著“我不高興”氣息的樣子,突然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她原本以為這個新舍友是個沒有感情、表情匱乏的“三無”少女,沒想到內裡卻藏著這麼多可愛的小心思。
“......是不是吃醋了?”
“沒有。”
零立刻否認,猛地轉過頭去,但那微微抽搐的眼角,和下意識微微撅起的、帶著點委屈的嘴唇,徹底出賣了她的真實情緒。
“哈哈哈,你好可愛啊!”洛姬笑得更加開心,忍不住伸手就要去捏零那看起來就手感很好的臉頰。
零下意識地想躲,但洛姬動作更快,指尖已經觸碰到了那細膩溫潤的肌膚——手感果然極好,軟乎乎的,帶著點涼意,怪不得哥哥以前總喜歡捏我的臉......洛姬心想。
“小樣兒,我活了多少年,你才活了多少年?你那點小心思,還能瞞得過我?”
零像是被說中了心事,有些賭氣地徹底轉過身,隨手從旁邊的書架上抽出一本書,假裝專註地看了起來,隻是那泛紅的耳尖暴露了她的不平靜。
“唉......”洛姬看著零這副模樣,笑聲漸歇,語氣變得柔和而帶著些許懷念,“當年遇到他,也純屬是誤打誤撞......”
她陷入回憶,目光變得悠遠,“那時候的我,剛從漫長的沉睡中蘇醒不久,很多事都不懂,沒有力量而且懵懂無知。隻聽身邊的人說起過,極光很美,是世間難得一見的奇景......可那時的我,連如何自由舒展龍翼翱翔天際都還不會,隻能被困於方寸之地,想像著那片絢爛的天空。”
零雖然依舊背對著她,捧著書本,但坐姿不自覺地調整了一下,那微微豎起的、努力捕捉身後聲音的耳朵尖,可一點也不像是不在意的樣子。
洛姬的講述還在繼續,聲音像穿過古老神殿的微風:
“起初他還嫌我吵鬧。被釘在青銅柱上,鮮血都沿著鏽蝕的紋路滴進泥土了,卻還要聽一隻小龍沒完沒了的絮叨。”
零手中的書頁發出輕微的撕裂聲,在寂靜的房間裏顯得格外清晰。她垂眸看著那道裂痕,指尖微微發白。
她嘴角揚起溫柔的弧度,“我問他疼不疼,他說隻要我安靜就不疼了。於是我真的安靜了——轉而用盡全力想把他從柱子上拔出來。”
她做了個用力的動作,袖口滑落露出白皙的手臂:
“可我拔不動。那是我的兄弟姐妹們聯手佈下的封印,我隻是龍群中那隻不合時宜的綿羊。”她的聲音輕了下來,“我隻能撫摸他被剜去雙眼的空洞,指尖觸到他乾裂的臉頰。”
零手中的書頁又皺了幾分。
“他笑了,說我真笨,難怪在族群裡總是被排擠。他問我為什麼學不會其他龍類的果決與殘忍。”
洛姬的手指在水晶球表麵緩緩畫著圈,極光在球體內流轉,“但父親把所有的善良與溫柔都賜予了我。如果我也要去學習如何撕碎同族,那我的存在還有什麼意義呢?”
窗外的月光為她的側臉鍍上銀邊:
“他說我像童話裡的公主,活在幻想裡。預言我終會因優柔寡斷而死去。我反問他:可我讓很多人快樂過,不是嗎?包括你在內,所有在權與力中廝殺的龍,誰不是帶著滿身傷痕卻不肯承認脆弱?”
她的眼中泛起微光,彷彿回到那個血色的黃昏:
“我念誦治癒的言靈,讓流水洗凈血汙,讓微風撫過傷痕。明知治不好他——我們的生命層次相隔太遠。他說這是徒勞,明日此處仍會血跡斑斑。我說那我就日日來陪你說話,日日為你清潔身體。”
“那次他笑了,不是嘲笑我,而是在嘲笑自己。”
零不自覺地向前傾身,書滑落膝頭也渾然不覺。
“從那天起,我有了第一個朋友。雖然大多時候都是我在自言自語,他偶爾毒舌地插幾句。”
洛姬的指尖停在水晶球的極光上,“直到有天我問起北方的極光。他忍無可忍地說讓我親眼去看。我向他展示折斷的龍翼——雖然他看不見,但能感知到。”
她的聲音忽然繃緊:
“他第一次發怒了,追問是誰傷的我。我沒有回答,依舊像往常那樣絮叨著無關緊要的事。但那一天,他回應了我很多問題......”
尾音消散在夜色裡,洛姬靠著牆壁,銀髮如流水披散:
“那是我最後一次見他。醫者難自醫,我的言靈不能對我自己生效,而我,從來都隻有這一條生命,我必須陷入沉睡來續命。臨別時我說要去看極光.....讓風代我告別,至少我覺得他知道了。”
(洛姬設定上無法結繭)
零輕聲問:“你對他是什麼...”
“他是我的第一個朋友。”
洛姬打斷她,眼神清明如初雪,“你認為遠行的風會駐足嗎?我是花海裡最普通的那朵蒲公英,他是席捲天地的颶風。他會帶我見識蒼穹,但我終要落回大地生根,而他,會飛向更遠的藍天。”
她將水晶球舉到月光下,極光在球體內永恆流轉:
“而他永遠向前,是註定改變世界風暴。這樣的存在,能成為朋友已經是最好的相遇。”
零看著水晶球裡定格的極光,終於明白這份禮物最深的含義——不是承諾,而是紀念。
紀念兩個孤獨的傢夥,曾在某天某地,給過彼此最純粹的陪伴。
月光漫過窗欞,將水晶球裡的極光映照在天花板上,彷彿千年前那個無法同行的約定,終於在此刻以另一種方式圓滿。
但很快,兩人間的沉默被一陣突兀的手機鈴聲打破。
零瞥了一眼螢幕,是那首今年一月發行的《DeadandGone》。她看了看號碼,又抬眼看了看洛姬,竟直接按下了擴音鍵。
“三無,你搞什麼鬼?通訊器關了這麼久......”電話那頭傳來酒德麻衣帶著抱怨的聲音,背景裡還夾雜著明顯的吸溜麵條和湯汁濺落的聲響,聽起來吃得正香。
“許久不見,酒德麻衣女士。”洛姬帶著友善的笑意,對著手機打了個招呼。
“嗯?”電話那頭的咀嚼聲停頓了一下,語氣帶著一絲警惕和調侃,“喂喂,這個聲音......你不會把我們家的三無小朋友給‘處理’掉了吧?”
“我在你心裏,就是這種隨時隨地會使用暴力的形象嗎?”洛姬無奈地反問。
“嗬,”酒德麻衣輕笑一聲,帶著幾分戲謔,“你當初徒手把一整輛失控貨車舉起來,讓它‘緊急剎車’的樣子,可是讓我印象非常、非常深刻呢。”
洛姬決定跳過這個話題,轉而問道:“聽起來,你們最近又有‘大動作’了?之前潛入學院附近的那幾個蹩腳獵人,是你們派來的?這可不像是你們一貫嚴謹的風格。”
“誰知道呢~”酒德麻衣的聲音帶著事不關己的慵懶,“老闆的心思,我們這些打工的哪裏猜得透?他出主意,我們跑腿唄。”她話鋒一轉,“對了,那個‘禮物’,收到了嗎?說實話,那審美......我有點欣賞不來。”
“收到了,很別緻。”洛姬看了一眼桌上的水晶球,眼中帶著真實的暖意,“替我好好謝謝他。”
“謝什麼,他估計現在就貓在哪個頻道裡偷聽著呢,你自己在心裏謝他就好,我才懶得當傳聲筒。”酒德麻衣似乎又吸了一口麵,“看來是沒啥大事,那我掛了,麵要坨了。”
“再見。”
電話結束通話,房間裏重新陷入寂靜,隻留下那個承載著過往與承諾的水晶球,在月光下靜靜散發著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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