凱撒和楚子航躲進了一條狹長的甬道。
燈早就關了,黑暗像濕透的棉被裹住全身,連呼吸都變得黏稠。
凱撒靠著牆壁,把耳朵貼在冰冷的青銅上,鐮鼬無聲地張開。
沒有腳步聲,沒有呼吸聲,沒有金屬摩擦的聲響。
他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沒東西追上來。”
楚子航沒有回答。
他蹲在角落裏,戰術手電的燈光壓到最低,隻照亮腳下一小塊地方。
光線在青銅地麵上切出一個慘白的圓,邊緣模糊。
“楚學霸。”凱撒把沙漠之鷹翻過來看了看,防水套裂了一道口子,水珠掛在槍管上,在微光裡泛著冷光,“給我科普科普,那些幫我們的是什麼東西。”
“別把我當成晨那種龍類百科。”楚子航站起來,手電的光柱貼著牆壁慢慢移動,“正常的問題我都回答得上來。但這些.....書上沒見過。”
凱撒的手指在槍身上敲了敲,聲音悶悶的,像敲一塊死肉。
他把槍插回腿側的槍套,動作很慢,指節扣在搭扣上,哢嗒一聲扣死。
他的沙漠之鷹可不是防水的,之前沒想過會親自下來,防水袋已經破了,要是再進個水,他隻能依靠迪克維多了。
“你說這種地方會不會有什麼特殊的機關?”他抬起頭,聲音裏帶上一絲有點不著調的興緻,“比如那種一踩就馬上讓整個青銅城運作起來的按鈕?那樣我們就能直接找到他們人了。”
“把你這些不切實際的想法放一邊去。”楚子航的聲音從前麵飄過來。
手電的光柱停在一麵青銅壁上,上麵刻著密密麻麻的文字,筆畫細瘦,歪歪扭扭的,像是小孩子拿刀一筆一劃刻上去的。
“我看了部分青銅壁的內容。大致情況有說過,這是一個攻防一體的大型城市。要是真有這麼隨便的機關,諾頓活不到現在。”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先用腳底探一探地麵,確認穩了才落下。
凱撒跟在後麵,手搭在刀柄上,指節收緊。
哢嚓。
兩個人同時停住。
那聲音很輕,從楚子航腳底傳上來,像什麼細小的東西被壓斷了。
“兩種可能。”楚子航沒有低頭看,目光定在前方某個不確定的位置,聲音壓得極低,“一種是開啟暗門的機關。另一種是——”
話沒說完。
咵嚓。咵嚓咵嚓咵嚓——
牆壁在動。
不是一塊,是所有的。
那些沉默的、死寂的青銅牆壁,像被同一根線牽動的木偶,同時開始移動。
齒輪咬合的嘎嘎聲從四麵八方湧來,金屬摩擦的尖嘯在甬道裡來回撞擊,震得耳膜發麻。
還有慘叫聲從很遠的地方傳來,被青銅牆壁折了好幾道彎,已經聽不出是人聲還是別的什麼。
整個青銅城活了過來。
“那邊!”一個聲音從甬道另一頭炸開,帶著喘,帶著壓不住的興奮,“凱撒·加圖索在那邊!”
“我們的目標不是值錢的東西嗎?”
“那就跑!找到值錢的東西!”
凱撒沒有回頭。
腳步聲從他身後湧來,很多,很亂,在甬道裡被壓縮成一團渾濁的轟鳴。
有人試圖跑路,離開這個鬼地方,也有真的在找寶藏的,還有就就是來追凱撒的。
“有時候名頭太響也不是什麼好事啊.....”
他抬手,沙漠之鷹平舉,槍口對準那片黑暗。
手指搭上扳機.....
腳底的地板猛地一沉。
沒有落空的失重感,是平移。
整塊地板像被一隻看不見的手推著,無聲無息地滑開。
黑暗從腳底湧上來,裹住小腿,裹住腰,裹住胸口。
水,冰冷的水,帶著青銅鏽蝕的腥味。
沙漠之鷹沉下去,槍口的輪廓在水麵晃了晃,被黑暗吞沒。
凱撒的手指在水裏張開,又攥緊,隻抓到一把空。
氧氣麵罩。
他摸到帶子,扯過來扣在臉上,呼吸閥裡傳來嘶嘶的氣流聲。
楚子航在他旁邊,手電還亮著,光柱在水裏切出一道渾濁的通道。
頭頂,牆壁裂開一道縫。
那縫隙很細,像有人拿刀在青銅上劃了一刀。
一團黑色的東西從裏麵滲出來,沒有形狀,沒有邊緣,像墨水滴進水裏,慢慢洇開。
然後那隻眼睛從黑色裡長出來。黃色的,瞳孔豎著,正對著他們。
整個青銅城,現在都在死亡的掌控之下。
.....
晨把最後一塊銅器塞進包裡,拉鏈差點拉不上。
他蹲在地上,膝蓋壓著包麵,兩隻手拽著拉鏈頭使勁往後扯。
“我說好貨多拿,煉金裝置大於一切,有沒有懂的?”
他拍拍手上的灰站起來,環顧四周。
房間裏能搬的基本都搬空了,銅燈、銅壺、銅香爐,連那套茶具都沒放過。
角落裏堆著一大堆東西,木牛流馬,還有幾個叫不出名字的古董,擠在一起,像舊貨市場的攤子。
路明非站在那堆古董旁邊,額頭上掛著汗,手叉著腰,看著晨把包甩上肩膀。
“回到卡塞爾,校長問青銅計劃贏了還是輸了。”他頓了頓,“學長回答——賺了。”
他嘆了口氣,還是師姐靠譜啊.....等等,師姐呢?
他轉頭找諾諾。
師姐就蹲在老唐旁邊,膝蓋抵著膝蓋,臉湊得很近,嘴唇輕輕動著,不知道在嘀咕什麼。
眼睛沒有焦點,瞳孔散著。
好吧,師姐好像又進入側寫狀態了。
不過學長的葯勁真大。
老唐還在睡,頭歪在一邊,呼吸很沉,胸口一起一伏的,像個宿醉未醒的酒鬼。
應該沒啥問題。
哐當。
一塊青銅碎塊落在不遠處,砸在地上,彈了兩下,滾進角落裏。
路明非抬起頭,還沒來得及看清什麼——咻!一塊更大的碎塊貼著他的臉砸下來,帶著風,帶著沉悶的呼嘯,幾百公斤的青銅從頭頂墜落,影子罩住他的整張臉。
躲不開。
他知道躲不開。
腿動不了,身體動不了,連眨眼都動不了。
冰牆。
一堵冰牆從他頭頂長出來,透明的,帶著寒氣,穩穩接住那塊墜落的青銅。
碎塊在冰麵上彈了一下,滾落到旁邊,撞在地上,發出一聲悶響。
洛姬站在他身後,諾諾被背在她身上,一隻手托著諾諾的腿,另一隻手還維持著抬起的姿勢。
指尖凝著霜,白氣從她嘴裏撥出來,一縷一縷的。
“哥!”她的聲音拔高了,“別搞你那破古董了!尼伯龍根的東西都不帶舊的!拿出去也沒人信!”
晨拍了一下腦門,啪拍出一片紅印。“靠!我忘了這茬!”
他低頭看了看手裏的包,又看了看那堆古董,嘴角抽了一下。
“不過諾頓還真是個清官啊。什麼玩意都沒有。白花了我一小瓶酒。”
轟隆。
頭頂又一塊青銅砸下來,落在不遠處,濺起一片碎屑。
整個空間都在震,地麵在抖,牆壁在晃,那些銅器在地上滾來滾去,叮叮噹噹響成一片。
遠處黑暗裏傳來一聲龍吼,震得空氣都在抖。
那聲音裏帶著怒,帶著痛,帶著剛從沉睡中被拽醒的茫然。
“終於是醒了!”晨一把拽住路明非的胳膊,拖著他就跑,“走!”
洛姬揹著諾諾跟在後麵。
她的腳步很穩,每一步都踩在正在碎裂的地麵上,冰層在她腳底蔓延,把那些裂縫凍住,凍實。
身後,一隻巨大的龍類從黑暗裏鑽出來。
它的身體塞滿了整個甬道,青銅色的鱗片在火光裡閃著暗沉的光。
它張開嘴,喉嚨深處有什麼東西在燒,它要噴龍息!
“你追個鎚子!”
晨沒有回頭。
他按下手裏那個他從頭到尾一直攥在手的小按鈕。
轟!轟!轟!
一連串爆炸從小青銅城的各個角落炸開。
火光從那些狹窄的甬道裡噴出來,從那些緊閉的房間裏湧出來,從那些沉默千年的青銅牆壁裡擠出來。
氣浪推著碎石往前沖,那條龍它踉蹌了一下,腳步亂了,嘴裏的火光偏了方向,擦著他們的頭頂飛過去,撞在遠處的牆上,炸開一團橘紅色的花。
“我靠!”路明非被晨拽著跑,腳底打了好幾個滑,差點摔倒,“學長你剛剛去埋炸彈了?!不對啊!我更想吐槽!你他媽哪來這麼多的炸彈!”
“你把你那個吐槽雷達給我關上!”晨的聲音從前麵飄過來,被爆炸聲撕成碎片,斷斷續續的,“反正他媽的目標達到了!跑就完了!”
身後,那隻龍類沒有追上來。
它轉向了。
龐大的身軀在甬道裡艱難地掉頭,尾巴掃過牆壁,刮下一大片銅銹。
它朝著來時的方向奔去,朝著那間小屋,朝著那個趴在桌上的人。
它感受到了,王的氣息很弱,像風裏將滅的燭火。
王需要它。
王需要它去——
它停住了。
一股強大的氣息從那個方向壓過來,壓得它四肢發軟。
王被什麼東西抓住了。
不是被那些渺小的人類,是被某種更龐大的、更古老的、它無法理解的東西。
虛影站在諾頓身後。
透明的手指搭在他的肩膀上,指尖陷進龍鱗的縫隙裡。
“真是讓人不省心。”祂的聲音很輕,像在哄一個睡著的孩子,,“不過考慮到是那個樂子人的手筆,我倒是不意外。”
祂低下頭,嘴唇幾乎貼著諾頓的耳朵。
“這場戲有點無聊了。”
諾頓的身體開始痙攣。
龍鱗從脖子後麵長出來,一片一片,密密麻麻,往臉上蔓延。
他的手指扣住桌沿,青銅桌角在他掌下變形,融化,滴落。
他猛地咳嗽起來,胸腔裡發出金屬摩擦的嘎嘎聲。
有什麼東西從喉嚨裡湧上來,帶著火星。
他吐出來。
那些黑色的東西落在地上,還在燃燒。
他的眼睛睜開了。
瞳孔是赤金色的,豎著的,燒著的。
“現在。”
虛影的手從他肩膀上移開,像一陣風,像一聲嘆息,像從來沒有存在過。
“把你的怒火,帶給他們看看。”
龍侍蜷縮在甬道的盡頭,身體貼著地麵,頭埋在爪子裏。
它隻知道一件事——王變得厲害了。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