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鈴很有意思。
一隻銅鵪鶉,巴掌大小,翅膀收攏,蹲在門邊的水槽裡。
你得把它放進去,它就會順著水流漂進院子,叮叮噹噹撞幾下滑道,最後停在主人腳邊。
多此一舉。
但是有點意思。
就像哥哥陪弟弟過家家,哥哥總是能找到一些逗弟弟開心的小東西——明知道沒必要,但就是想看你笑一下。
晨蹲下來,把那隻銅鵪鶉放進水槽裡。
它浮在水麵上,晃了晃,然後順著水流慢慢漂進去。
銅製的羽毛在水光下泛著溫潤的色澤,像活過來了一樣。
“我對茶藝的研究挺少的。”他站起來,目送那隻鵪鶉越漂越遠,“唯一的瞭解,應該是前兩天跟一位上將聊了會兒天。”
青銅小門慢慢開啟,吱呀一聲,像睡了很久的人伸了個懶腰。
“走嘞。”晨揮了揮手,率先走了進去,聲音拖得長長的,帶著點懶洋洋的調子,“徹逐起——”
(走了,吃茶去。)
路明非站在原地,往後退了半步。
他看了看那扇黑漆漆的門,又看了看已經走進去的晨,轉頭看向諾諾。
“師姐,”他的聲音壓得很低,“我們要不要還是等學長出來吧.....”
話沒說完,諾諾已經往前走了。
腳步平穩,目不斜視,像走在自家的走廊裡。
“師姐你——”路明非伸手想攔,然後他看見了諾諾的眼睛。
那雙眼睛睜著,瞳孔散開,沒有焦點,像兩顆蒙塵的玻璃珠。
他記得聽凱撒說過,這個好像叫什麼.....側寫?
晨站在門口,抬起手,在門框上敲了三下。
篤、篤、篤。
聲音在空曠的房間裏回蕩,像某種古老的禮節。
“我好像沒有邀請人來做客。”房間裏傳來一個男聲。
低沉,平靜,聽不出情緒。
晨沒有停下。
他跨過門檻,環顧四周——銅燈,銅桌,銅壺,銅杯。
滿屋子都是銅器的光澤,在火光下泛著暗沉的紅。
“客人們遠道而來,君王何不招待一下?”他的聲音輕飄飄的,帶著一種讓人不太舒服的恭敬,“我等就像是來朝拜的來臣,渴求您的注視。”
那語氣太過了。
路明非在後麵聽得直皺眉這種話,說是恭維,更像是挑釁。
晨沒等諾頓回應。
他已經走到桌邊,拿起一隻銅杯,翻過來看了看杯底,又放下,拿起另一隻。
他的手指在杯沿上彈了彈,叮,一聲脆響。
“該說不說,手藝是很好。”他把杯子湊近燈光,眯著眼看裏麵的紋路,“但是這種茶杯,喝著不會有種奇怪的味道嗎?”
諾頓坐在桌對麵。
他看著晨擺弄那些杯子,看著他把杯子舉到燈前,看著他挑剔地皺眉。
火光映在他臉上,明暗交錯,看不出表情。
晨似乎完全沒把諾頓放在眼裏。
諾頓也平靜地看著他。
“你為什麼——”
“噓。”晨豎起一根手指,貼在嘴唇上,眼睛眯起來,彎成兩道月牙,但那月牙裡沒有一點笑意,“別開口。我想我們有些東西都不該說出去,是吧,死亡閣下?”
諾頓的瞳孔驟縮。
手上的茶杯傾出一點茶水,在桌麵上洇開一小片深色的痕跡。
“你怎麼也.....”他的聲音卡在喉嚨裡。
“因為對我感興趣的太多了。”晨把茶杯放回桌上,指尖輕輕一推,杯子滑到諾頓麵前,杯裡的茶水晃了晃,穩穩停住。
“我們就當不知道,繼續這場戲劇吧。畢竟,誰都不希望兩敗俱傷。祂應該給了你承諾吧?”
諾頓看著他,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深吸一口氣,那口氣吸得很長,像是在把什麼東西壓下去。
“好吧。”他說,聲音恢復了平靜,“看來我們應該坐下來聊聊了。”
門外,三顆腦袋湊在一起。
路明非張著嘴,無聲地動著嘴唇:
[學長感覺和老.....諾頓很熟悉啊?他們之前也認識嗎?]
他看著那個坐在桌邊的人.....那張臉,那個聲音,那種說話時微微偏頭的習慣,都和他在網上認識的那個老唐一模一樣。
但又不完全一樣。
這個人身上多了一層東西,沉沉的,冷冷的,像銅器上積了千年的銹。
諾諾用唇語回他,嘴唇動得飛快。
[蠢!這怎麼看都是晨在套話好不好?再說了,他怎麼能和諾頓聯絡上?也就你這個星際玩家才能陰差陽錯遇到這種網友!]
她說完,蹭了蹭旁邊的洛姬,下巴擱在她肩膀上。
[小洛洛你怎麼看?]
洛姬眨了眨眼。
她看著房間裏那個背對著她們的身影.....晨坐在諾頓對麵,翹著二郎腿,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著,悠閑得像在自己家客廳。
她的嘴角慢慢翹起來。
[嗯.....我感覺哥哥玩得很開心。]她無聲地說,然後指了指晨的後背,[你們不覺得,現在他的尾巴已經翹上天了嗎?]
諾諾探頭看了一眼。
確實。
那背影裡透出來的得意,隔著整個房間都能聞到。
[同意。]
[確實很囂張。]
三顆腦袋縮回去。
房間裏,晨正端起茶杯。
他的手指捏著杯沿,手腕微微轉動,看著茶湯在杯裡晃出一道道金色的紋路。
嘴角掛著一絲笑,不是那種客氣的社交笑容,是真的在笑,笑得眼睛都彎起來。
歡愉不知道什麼時候冒出來的。
透明的,輕飄飄的,像一團會呼吸的煙霧,環繞在晨身邊。
他的聲音隻有晨能聽見,帶著那種懶洋洋的嫌棄。
[你知道你現在就跟個什麼似的嗎?]歡愉繞著晨轉了一圈,[就跟那種摟著別人家女朋友,然後喊著‘她跟你在一起完全不開心哎!但是她在我這裏不一樣哦~如果想看的話,那就跟著我一起來酒店吧~’然後讓人家女朋友站在一邊,看著你和她男朋友搞在一起的那種——黃毛。]
晨差點嗆了一口茶。
他穩住表情,在心裏罵回去。
[我靠!哪有這種事!我可是純愛黨!要搞也是摟著默顏讓洛姬看著我!]
[所以你這傢夥在謀劃些什麼?]歡愉飄到他麵前,透明的臉湊得很近,近到幾乎貼著他的鼻尖,[說出來讓我高興高興?]
他頓了一下。
然後往下飄了飄,目光落在晨的手上,那隻手垂在桌下,指間捏著一個小小的玻璃瓶,透明的,裏麵還剩一點無色的液體。
[哎?!]歡愉的聲音拔高了,[你小手不是很乾凈啊!]
晨沒有理他。
他把小瓶塞回袖子裏,端起茶杯,慢慢地喝了一口。
茶湯入口,溫熱的,帶著一點苦澀,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甘甜。
諾頓坐在對麵,看著晨。
他不知道晨在笑什麼。
但他先喝了一口茶壓壓驚。
茶湯入口,他皺了皺眉。
這茶怎麼味道怪怪的?不可能啊。這茶是他親手藏的,青銅城裏的時間幾乎不流動,怎麼可能壞?
他低頭去看杯裡的茶葉,那些葉片在茶湯裡舒展開來,脈絡清晰,邊緣完整。沒問題啊。
他又抬起頭,想說什麼——
眼前越來越模糊。
銅燈的光變成一團一團的暈,桌子的邊緣開始扭曲,對麵那個人的臉變成模糊的色塊。
他的手撐住桌麵,想站起來,但身體不聽使喚,像被什麼東西壓住了。
最後他看見的,是晨放下茶杯的樣子杯底落在桌麵上,發出輕輕的一聲,嗒。
諾頓的頭垂下去,趴在桌上,呼吸變得均勻而綿長。
睡著了。
晨站起來。
他喝了最後一口茶,把杯子放下,轉過身,那張臉上掛著一個欠揍的笑。
“嘻↓嘻↓嘻↑嘻↑哈→哈→”他從袖子裏掏出那個小玻璃瓶,在指間轉了一圈,瓶子裏還掛著幾滴殘餘的液體,在燈光下一閃一閃的,“你個剛蘇醒記憶的,跟我玩?時間零都沒看出來煞筆。太嫩了~”
他把瓶子舉到眼前,對著光看了看。
“沒想到你好久之前給我的這玩意,真的有用。”他把瓶子收回去,拍了拍手,“不過這瓶是一喝就醉的。那還有一瓶是啥?”
“嘻嘻。”歡愉的聲音從空氣裡飄出來,帶著一種“你猜”的得意,“你猜~”
晨沒有猜。
他轉過身,看向房間裏那些擺得整整齊齊的銅器.....茶壺,茶杯,香爐,燭台,還有角落裏那幾件更大的東西,被布蓋著,隻露出模糊的輪廓。
他的眼睛亮起來。
“不。”他說,語氣篤定,“現在最應該做的是——搶劫!”
他搓了搓手。
“我TM直接搶!搶!搶!主人睡著了,我全把寶貝搶完!”
歡愉飄在他身後,沉默了一秒。
“6。”
ps.好累啊,出去玩就是累,睡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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