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飯最重要的是什麼?
火候。
薑片入油,刺啦一聲炸開焦香,蒜末緊隨其後,金黃色在鍋底翻騰。
冰糖碎落進油裡,琥珀色的糖粒迅速融化,咕嘟咕嘟冒著細密的泡。
他抄起旁邊焯好的五花肉,整盤傾入。
“滋!”
濃稠的糖色瞬間裹住每一塊肉,油亮亮的,像鍍了一層琥珀。
“你再這麼炒下去就焦了。”晨湊在鍋邊,腦袋都快探進鍋裡,“火太大了,關小點關小點!給你爹我起開。”
晨頭也不回,一腳踹在他屁股上。
羅納德踉蹌兩步,扶著灶台才站穩。
“給我切菜。”晨說。
羅納德看了眼案板上堆成小山的蔥薑蒜,又看了眼沙發上葛優躺的一群人,嚥了口唾沫。
“.....算了,”晨改口,“坐沙發上看電視去。”
“你大爺的,鍋不好怪我咯?”羅納德揉著被踹的屁股,嘟嘟囔囔往客廳挪,“明明是我好久不做菜,火沒掌握好.....”
“哥,你怎麼這麼狼狽?”
康斯坦丁從沙發後麵探出半個腦袋,一雙眼睛眨巴眨巴,看著自家哥哥被從廚房驅逐出境。
羅納德一屁股坐到他旁邊,翹起二郎腿,努力維持最後的尊嚴:“沒事。等會兒趁他不注意,把他臥室炸了。”
話音剛落,一隻手從背後拎起他的衣領。
“哎?”
大門開啟。
“哎哎哎?”
一道拋物線。
“我靠!”
門關上。
整個過程不超過三秒。
貝希摩斯打了個哈欠,甩了甩剛拎過人的手,像是甩掉什麼不幹凈的東西。
她穿著一件鬆鬆垮垮的睡衣,領口大開,眼罩歪在額頭上,頭髮亂糟糟地耷拉著,一看就是剛從床上爬起來。
“一股油煙味。”她皺皺鼻子,從門口晃悠到沙發邊,一屁股陷進軟墊裡,“不知道的還以為他三年沒洗澡呢。果然跟那個諾頓一樣,都是不愛乾淨的傢夥。”
“姐。”曦指了指她胸口,“內衣露出來了。”
貝希摩斯低頭看了一眼,無所謂地聳聳肩,身體一歪,整個人貼在曦身上,腦袋枕著她肩膀,眼睛已經半闔上了。
“唔.....自己家....無所謂....”她的聲音越來越含糊,像夢囈,“我好餓.....什麼時候吃飯....”
“先把衣服換好。”晨從廚房探出半個身子,手裏還端著一盤剛出鍋的清炒蝦仁,蝦仁晶瑩剔透,翠綠的蔥花點綴其間,“誰家穿著睡衣吃年夜飯的?”
“嘁。”貝希姆嘶懶洋洋地應了一聲,眼皮還在打架,“以前不都是你給我穿的嘛.....”
腰間的軟肉被人輕輕捏住。
貝希摩斯睜眼。
洛姬的臉近在咫尺,嘴角彎著一個讓人後背發涼的弧度。
“我來給你換,好不好呀,貝姐姐?”
“嘖。”
貝希摩斯默默起身,往樓上走。
睡衣下擺拖在地上,背影寫滿了“我不跟你計較”的高貴。
“叮咚——”
門鈴響了。
“小默!”晨的聲音從廚房傳來,“別愣著,開門去!不然把你遊戲機沒收!”
“知道了!”
默顏從椅子上彈起來,拖鞋在地板上啪嗒啪嗒響,一把拽開大門。
一張臉湊到她麵前,手指捏住她的臉蛋往外扯。
“喲!怎麼是你這個小傢夥開門呀?”
夏彌笑盈盈地站在門口,穿著件新買的紅色大衣,襯得麵板白得發光。
她鬆開手,往默顏手心裏塞了一個紅包,然後抬腳一踹.....一個剛剛從地上爬起來的身影,又飛回了屋裏。
羅納德·唐呈大字型趴在地板上,一動不動。
生死不明,那就是似了。
“謝謝夏彌姐姐!”默顏眼睛亮晶晶的,迫不及待拆開紅包。
兩張十塊錢。
默顏石化了。
“......二十塊。”
“別逗她了。”
一隻骨節分明的手伸過來,把一個厚墩墩的紅包塞進默顏手裏。
那厚度,至少是夏彌那個的十倍。
楚子航站在門口,大衣上還沾著些許雨水,手裏拎著幾個包裝精美的禮盒。
他側身讓過還趴在地上的羅納德,踏進玄關,目光掃過客廳裡鬧成一團的人群,微微點頭。
“各位好。”他聲音平靜,“剛陪夏彌去買衣服,來晚了點。”
他把禮盒放在廚房門口,看了一眼寬敞的客廳和嶄新的裝修。
“新家不錯。”
“那當然。”晨又從廚房端了一盤菜出來,這次是鬆鼠鱖魚,金黃的魚身澆著酸甜的醬汁,尾巴翹得老高,“曦設計的,不然哪住得下這麼多人。”
他放下魚,左右看了看。
“路明非呢?怎麼沒過來?”
夏彌換上一臉嚴肅,雙手抱胸,清了清嗓子。
“小路子啊——”她拖長了調子,眼神意味深長,“現在處於一種水深火熱的狀態。用龍國人的說法,叫做——”
她頓了頓,一字一頓。
“見、家、長。”
.....
“就是這小子?”
蘇父坐在沙發上,眼睛裏全是血絲,像是三天三夜沒睡。
他的目光從路明非的頭頂掃到腳尖,又從腳尖掃回頭頂,像是在打量一件來路不明的商品。
路明非感覺自己像被X光機照了八百遍。
“嗯哼~”蘇曉檣把他往前一拽,差點拽得他踉蹌,“來,路明非,跟我爸打個招呼!”
路明非對上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喉嚨發乾。
“額.....”他艱難地擠出一個笑容,“蘇...蘇先生好?”
客廳裡安靜了三秒。
蘇父的眉頭皺了一下。
路明非的心跳漏了一拍。
.....
“那不用管他了。”晨收回思緒,轉向洛姬,臉上寫著“祝你好運兄弟”的幸災樂禍,“希望他今晚別死在蘇家就行。”
他掃了一圈客廳。
“你的部下呢?不來吃飯?”
“丹沐他們在金陵也做了一桌。”洛姬靠在沙發上,手裏剝著一顆橘子,“沒事的~奧爾布達正好有空,飛去金陵吃正合適。”
晨點點頭,又數了一遍人頭。
“.....是不是少了三個?”
“凱撒和諾諾還沒到。”夏彌舉手搶答,“蘇茜說學校有事,不來了。”
話音剛落,晨的手機響了。
來電顯示:凱撒。
“你他媽怎麼還不來?!”晨接通就開罵,“再不來我們開吃了!”
“出門了!”電話那頭風聲呼嘯,凱撒的聲音被吹得斷斷續續,“馬上到!”
晨盯著手機看了兩秒,走到門口,拉開大門。
他抬頭看向天空。
黑沉沉的夜空中,兩個黑點正在急速下墜。
“蕪湖!”
凱撒的歡呼聲從天而降。
“你們的凱撒·加圖索來了!”
他拉著諾諾,兩人共用一頂降落傘,姿勢優美得像在表演特技.....如果忽略他們正在往別人家樓頂直直墜落的話。
晨麵無表情地看著天上。
他的手指動了動。
一陣狂風毫無徵兆地捲起,精準地擊中那頂降落傘。
“你媽的!晨你這個混蛋!”
凱撒在空中翻了兩個滾,跳傘技術再高超也抵不過不講道理的風,直直朝門口那棵老樹墜去。
“咚!”
樹枝劇烈搖晃,凱撒掛在上麵,像隻巨大的蝙蝠。
諾諾穩穩落在門口,雙腳著地,姿勢完美。
她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沖晨比了個勝利的手勢。
“噹噹!本小姐閃亮登場!”
“咚!”
遠處,凱撒從樹上摔了下來,砸進旁邊的灌木叢。
“該。”晨撇撇嘴,往屋裏讓了讓,“走吧,進去吃飯。”
諾諾大搖大擺地進門。
“哎!你小子別關門!”
灌木叢裡傳來凱撒的哀嚎,他手忙腳亂地解開降落傘,從樹叢裡爬出來,連滾帶爬地往門口沖。
門在他麵前緩緩合上。
“等等我——!”
......
窗戶裡透出暖黃的燈光,笑聲和碗筷碰撞的聲音隱隱約約傳出來。
蘇茜獨自坐在餐廳二樓,窗外偶爾有煙花升起,在夜空中炸開又落下,隔著玻璃聽不見聲響,隻有一閃而過的彩光映在桌麵上。
“蘇茜,你不是龍國人嗎?怎麼還不回去過年?”
莫菈端著一盤烤雞上來,金黃的雞皮泛著油光,熱氣騰騰。
她把盤子放在桌上,看了一眼空蕩蕩的二樓,又看了一眼蘇茜。
蘇茜搖了搖手裏的紅酒杯,暗紅色的酒液晃了晃,映出窗外偶爾炸開的煙花。
“不想回去。”她說,“就這樣吧。獅心會還有很多事要處理。”
莫菈沒再問,放下東西就下樓了。
腳步聲漸漸遠去,二樓重新安靜下來。
蘇茜一個人坐著,對著那盤烤雞,對著紅酒,對著窗外此起彼伏的煙火。
遠處隱隱約約有笑聲傳來,大概是哪個學生在放煙花。
她抿了一口酒。
這時候,樓梯口又傳來腳步聲。
莫菈回來了,手裏拿著一個巴掌大的包裹,普普通通的牛皮紙包裝,上麵貼著一張快遞單,收件人寫的是她的名字。
“有人寄了個包裹,給你的。”莫菈把東西放在桌上,“剛送到,也不知道哪個快遞公司除夕還上班。”
蘇茜愣了一下。
誰會在這個日子給她寄東西?
她放下酒杯,拿起那個包裹,翻來覆去看了看。
沒有寄件人資訊,隻有她的名字和地址,字跡工整得像印刷體,但她認得這筆跡。
輕輕拆開包裝,裏麵是一個小小的鐵盒,老式的,上麵印著褪色的花紋。
開啟鐵盒,一股甜香飄出來——是花生酥。
金黃色的方塊,整整齊齊碼在盒子裏,表麵撒著幾粒黑芝麻。
盒子最上層,壓著一張小小的便簽紙,隻有四個字:
[除夕快樂]
蘇茜盯著那四個字看了很久。
筆跡清瘦,一筆一劃,像那個人說話的語氣。
不多一個字,不少一個字,剛剛好。
隻能是楚子航。
她拿起一塊花生酥,放到嘴邊,咬了一小口。
甜。
很甜,甜得有點膩,是那種老式糖果的甜法,不加掩飾,直來直去。
嚼著嚼著,又泛出一點苦味,不知道是花生本身的澀,還是別的東西。
蘇茜把整塊花生酥放進嘴裏,慢慢嚼著,目光落在窗外那些無聲的煙花上。
“你這樣做.....”她輕輕開口,聲音低得像自言自語,“隻會讓我更忘不了你。”
“.....混蛋。”
又拿起一塊花生酥,放進嘴裏。
很甜。
窗外,又一朵煙花炸開,五顏六色的光落進來,照在她臉上,一閃而過。
“除夕快樂.....”她對著窗外的煙火,輕輕說。
......
“所以,瓦倫丁先生,我要下班了。”莫菈擦了擦吧枱,抹布往肩上一搭,“您能不能高抬貴手,放我一馬?”
瓦倫丁靠在吧枱邊,手裏轉著一杯威士忌,聞言挑了挑眉。
“那麼~”他從口袋裏抽出一張卡,輕飄飄往吧枱上一甩,“我買你。今天晚上,陪我。”
黑色的信用卡在燈光下反射著低調的光。
莫菈低頭看了一眼那張卡,又抬頭看了一眼瓦倫丁。
然後她伸手,把卡往兜裡一揣。
當然,這張卡裡有沒有錢另說。
“所以,瓦倫丁先生。”她臉上重新浮現出職業性的微笑,左手背在身後,手裏攥著一把不知道從哪摸出來的刀,“您有什麼希望我做的嗎?”
瓦倫丁往前湊了湊。
“過來點~”
“嗯?”
他低下頭,整張臉埋進莫菈胸口,深深吸了一口氣。
“真舒服~”
莫菈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你媽!!”
她捂著胸口往後退了一大步,手裏的刀劈頭蓋臉砍下來,刀鋒擦著瓦倫丁的衣角劃過,砍進吧枱邊緣,木屑四濺。
“孽畜!休走!”
瓦倫丁已經退到三米開外,臉上掛著欠揍的笑。
“你看,我就說成不了。”
角落裏,克萊爾啃著一隻烤雞腿,滿嘴流油,幸災樂禍地評價。
萊納嘆了口氣,揉著太陽穴:“哎,隊長真是欠啊.....”
胖子握緊拳頭,暗暗給莫菈打氣:“這次我賭莫菈姐贏!沖啊莫菈姐!”
“6。”
.....
蘭博基尼穩穩停在林家門口。
奧爾布達推開車門,看著眼前這棟老宅子,深吸一口氣。
金陵的空氣還是記憶裡的味道,帶著濕潤的水汽和若有若無的煙火氣。
好久沒回來了。
“走吧走吧~”庫庫爾坎從另一邊鑽出來,挽住她的胳膊,整個人貼上來,“我也想看看龍國的年夜飯是什麼樣的。聽她們說可熱鬧了,有魚有肉有餃子,還有那種會劈裡啪啦響的紅色鞭炮.....”
他話沒說完,就頓住了。
因為他們看見了屋裏的場景。
客廳裡,一群人正亂成一團。
“丹沐!”丹墨的聲音拔得很高,“說好了今天晚上不動手的!怎麼你又貼過來了!”
“沒辦法嘛~”丹沐整個人掛在丹墨身上,臉往她脖子邊湊,“姐姐你今天穿的衣服實在是太好看啦!再讓我親兩口!”
“下去!”
“不要~”
另一邊,電視機前,玄嶂和磐嶽兩人正盯著螢幕瘋狂按手柄,遊戲畫麵裡槍林彈雨,戰況激烈。
“玄嶂!這把是不是你打得有問題?”磐嶽吼,“你一個突擊手反重反得坦克都快貼我醫療兵臉上了!”
“蛤?!”玄嶂頭也不回,手指在手柄上搓出殘影,“問題在我?人家一波支援空投下來幾十個坦克!我手都要搓冒煙了!你說我的問題?!”
“就是你!”
“是你!”
“你!”
“你!”
汐瀾無奈地看著那兩個快打起來的人:“好啦好啦,我們會撤離的啦~我們先轉移好不好?”
“就你拿了把狙在後麵狙!”兩人異口同聲。
門口,奧爾布達和庫庫爾坎麵麵相覷。
來都來了.....
璿璣從沙發那邊抬起頭,沖她們揮了揮手,一臉倦怠:“站著幹嘛?進來坐啊。遊戲玩累了,歇會兒。”
她指了指旁邊空著的位置,“那邊有位置,自己挪一下。”
屋裏繼續雞飛狗跳。
.....
“凱撒!”
默顏舉著筷子,盯著桌上那盤剛上桌的鬆鼠鱖魚——準確地說,盯著那魚尾巴上最後一塊肉。
那塊肉剛剛被另一雙筷子夾走。
“那條魚是我想吃的!”
“手慢無。”凱撒把魚肉送進嘴裏,嚼了嚼,露出滿意的表情,“嗯,不錯。晨手藝可以。”
“哥!”默顏轉向晨,告狀,“你看看他!”
晨正在對付自己碗裏的蝦仁,聞言頭也不抬,筷子繼續往嘴裏送。
“你再告狀下去,連蝦仁都沒有了。”
“.....”
歡聲笑語中,窗外的夜空中,第一朵煙花炸開。
然後是第二朵,第三朵,無數朵。
紅的,綠的,金的,紫的,一朵接一朵,把整個天空染成五顏六色。
光芒透過玻璃窗落進來,落在餐桌上的每個人臉上,落在冒著熱氣的菜肴上,落在互相搶菜的那雙筷子上,落在那張寫著“除夕快樂”的便簽上。
那張便簽此刻正安靜地躺在某個二樓的鐵盒子裏,旁邊放著一塊咬了一半的花生酥。
“人們常說,新年新氣象。可他們怎麼知道,新的一年會是好運還是黴運呢?但是,歡愉說,新的一年,都要快快樂樂的。”
ps.我不快樂!你們看到這章的時候我已經為了年夜飯忙了幾個小時了!還要祭祀先祖!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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