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陽光正好，穿過庭院蔥蘢的花木，在訓練池的水麵上投下晃動的光斑。
空氣裡，隱約飄來一混合著油脂焦香與醇厚滷汁的氣息。
“嗅嗅.....好香啊，”路明非撲騰在水裏，鼻子卻不由自主地抽動了兩下，眼神開始遊離，“是不是.....廚房那邊開始準備晚飯了？我好像聞到醬牛肉的味兒了.....”
“你今天的水下閉氣訓練和自由泳分解動作隻完成了一小時零七分鐘，距離預定目標還差三十三分鐘。而且，”
一個清冷的聲音貼著他耳邊響起，伴隨著“嘩啦”的水聲，零那張沒什麼表情的精緻麵孔從旁邊浮出水麵，金髮濕漉漉地貼在臉頰。
“現在距離晚餐時間還有兩小時四十七分鐘。繼續訓練，你的自由泳換氣和身體協調性仍然不達標。”
“哎？！”路明非嚇了一跳，差點嗆水，“你，你不是在水下遊潛泳訓練嗎？這都能聽見我嘀咕？”
“高階混血種的感官敏銳度通常遠超常人，不僅僅是凱撒那種擁有‘鐮鼬’的特定型別。”
零平靜地解釋，同時伸手，把路明非試圖抬起的腦袋又輕輕按回了水裏，“跟著楚子航學長的示範，注意他腰腹發力和手臂劃水的配合節奏。”
“咕嚕嚕.....”路明非吐出一串委屈的氣泡。
不遠處的涼亭裡，晨摘下了墨鏡，鼻翼微微翕動，臉上露出享受的表情。
“嗯....是牛肉鍋貼剛出鍋的焦香，還有五香蛋的鹵料味兒。”他看向手裏還提著幾個食袋的凱撒和諾諾，挑了挑眉。
“你倆不是說去摩尼亞赫號上‘實地考察裝置適應性’嗎？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還帶了這麼多‘補給’.....難道你倆其實是隱藏的機械工程天才，看一眼就完事兒了？”
“遇到點......
不太愉快的小插曲，索性早點回來。”凱撒將其中一個印著老字號logo的紙袋遞給晨，眉頭微蹙，帶著點求知慾。
“另外，賣蛋的老闆說這叫‘狀元蛋’。但我記得路明非上次提過他們家鄉的‘茶葉蛋’.....這倆是一種東西嗎？我不會被無良商家用普通滷蛋糊弄了吧？”
晨接過袋子，動作麻利地剝開一個還溫熱的深褐色蛋殼，露出裏麵佈滿漂亮大理石紋路的蛋白，咬了一大口，滿足地咀嚼著。
“嚼嚼.....你這一說倒是提醒我了，”他快速嚥下，“又到龍國一年一度的‘高考季’了。這時候流行吃‘狀元豆’和‘狀元蛋’，討個‘高中狀元’的好彩頭，圖個吉利。”
“至於區別，”他晃了晃手裏剩下的半個蛋，“路明非老家酥城那邊，茶葉蛋多用普洱等茶葉配合香料長時間浸煮，茶香更突出，回味悠長。”
“而金陵這邊乃至很多北方地區的‘五香蛋’或你說的‘狀元蛋’，香料配比更重，八角、桂皮、香葉、花椒的味道更鮮明，主打一個濃醇的‘香辛風味’。你沒買錯，這是地道的金陵做法。”
“看來我還是很有天賦的~”凱撒滿意地點頭，順手攬住旁邊諾諾的肩膀，“當然，主要還是諾諾眼光好，一眼就相中了這家老店。”
“滾滾滾，少往自己臉上貼金，肉麻死了。”諾諾嫌棄地拍開他的胳膊，目光在庭院裏掃了一圈，忽然覺得少了點什麼。
“誒？莫菈學姐呢？按她那聞到食物香氣比鐮鼬還靈的鼻子和‘絕不放過任何蹭飯機會’的宗旨，這時候早該蹦出來了啊？”
“她啊，”晨把最後一口蛋吃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先一步，飛去川渝地區了。具體想幹嘛，她沒說，我也沒細問。反正她找路明非要了我的聯絡方式，我就順手給她搞了張機票。”
他聳聳肩，隨即嘴角勾起一絲饒有興味的弧度，“不過呢，我這兒倒是有個關於這兩位的小八卦，想不想聽？”
“嗯？”諾諾的眼睛亮了起來，凱撒也露出了感興趣的表情，兩人不約而同地湊近了些。
不遠處泳池邊，一直沉默指導路明非的楚子航，身體也微微側轉了一個角度。
“瓦倫丁在提出‘川渝山區協同調查’的請求之前，先通過渠道跟我打了招呼，並且希望我能協助他與龍國官方進行必要溝通。”
晨壓低聲音，像在分享什麼機密，“而幾乎在同一時間，莫菈.....藉著路明非這個‘傳聲筒’，私下找我幫忙搞一張最快的前往川渝地區的機票。兩位，時間點，是不是有點微妙？”
“吼吼吼！”諾諾立刻發出興奮的低呼，眼睛彎成了月牙，“我就知道！這種表麵上‘你死我活’的冤家路窄模式，底下肯定藏著不清不楚的暗流湧動！最經典了！”
“不如，來打個賭怎麼樣？”凱撒忽然用手指戳了戳晨的肩膀，眼睛裏閃爍著躍躍欲試的光芒。
“蛤？這時候打什麼賭？”晨有些意外。
“首先，我們都預設，瓦倫丁和莫菈這兩個傢夥之間，肯定有點‘不足為外人道也’的複雜感情，對吧？”凱撒豎起一根手指。
“嗯哼，前提成立。”晨點頭。
“其次，明麵上看，一直是瓦倫丁作為主動方，各種‘挑逗’、‘捉弄’莫菈，佔據看似的主導地位。但根據我從學生會內部渠道獲取的、不那麼正經的小道訊息，”
凱撒嘴角上揚，“瓦倫丁這傢夥，骨子裏其實是個在某些方麵相當....嗯，保守甚至笨拙的傢夥。據說，連正經牽手都沒有過。”
“說重點！”諾諾催促道，她也來了興緻。
“我賭，”凱撒慢悠悠地說，眼神裏帶著賭徒般的自信，“在上麵的是莫菈!”
“哦？”晨挑眉，露出玩味的笑容，“有意思。我倒是覺得，以莫菈學姐那咋咋呼呼但關鍵時刻容易慫的性格，還有瓦倫丁那種表麵紳士內裡蔫兒壞的做派，莫菈可能撐不了多久，最後大概率還是會被瓦倫丁繞進去，甚至‘反客為主’。”
“好！賭注是什麼？”凱撒身體微微前傾。
“如果我輸了，”晨想了想，“下次你們加圖索家再來龍國，無論你想辦多大型的派對，隻要不違法，場地、關係、特殊許可.....我幫你一手包辦，保證讓你賓至如歸，玩得盡興。”
“不錯的彩頭。”凱撒點頭，“那如果我輸了呢？”
“如果你輸了，”晨的笑容變得有些微妙，“等下次我去意大利....你得帶我去你家——我指的是，加圖索家族在羅馬或者托斯卡納的，那個真正的‘家’，或者說是‘核心莊園’，去看看。當然，隻是‘參觀’。”
凱撒微微一怔，眼眸裡閃過一絲訝異和思索。
“很有意思的提議。但.....為什麼會想去那裏？那地方，對很多人來說，可算不上什麼‘好去處’，更像是個華麗而沉悶的籠子。”
“隻是有點好奇罷了。”晨聳聳肩，語氣輕鬆，眼神卻難以捉摸，“想親眼看看，能養出你這種.....嗯，‘品種’的‘巢穴’，到底長什麼樣。”
凱撒盯著他看了幾秒，忽然咧嘴一笑，伸出手：“行，一言為定。”
“一言為定。”晨也伸出手，和他用力握了一下。
兩個男人之間，彷彿有看不見的電火花劈啪閃過。
諾諾在一旁抱著胳膊，看看凱撒，又看看晨，臉上露出了“你們男生真幼稚但好像又挺有趣”的複雜表情。
......
“船長！摩尼亞赫號放下去的那個深海無人探測器失去訊號了！最後傳回的深度資料是.....五百二十一米，還在持續下降！”
摩尼亞赫號的指揮艙內，一名負責聲吶和探測裝置的專員聲音帶著驚惶，“但我們使用的這款‘深淵漫步者-III型’探測器，設計最大工作深度是兩千米！而且配備了多重抗壓和應急通訊模組！不應該在這種深度就失聯！”
曼斯教授猛地從指揮椅上轉過身，臉色凝重：“失聯前，探測器傳回過任何異常資料或影像嗎？哪怕是一幀扭曲的畫麵或者一段雜音？”
“沒有，船長！訊號一直很穩定，傳回的資料顯示周圍水文環境正常，直到突然中斷！就像.....就像被什麼東西一口吞掉了，或者瞬間拉入了另一個無法傳遞訊號的空間！”
專員調出最後的訊號波形圖，那是一條在峰值處被突兀截斷的平滑曲線。
“該死.....”曼斯一拳砸在控製檯上。這片水域的詭異，遠超預期。
.....
探測器冰冷的金屬外殼仍在慣性作用下緩緩下沉，穿過一層粘稠的黑暗。
然後，毫無預兆地，周圍龐大的水壓驟然消失。
“哐當。”
它落在了一片似乎由某種黑色晶體構成的地麵上，發出一聲悶響。
這裏是一個巨大的球形空間。
上方，是被無形力場隔絕的湖水，如同倒懸的深淵。
一隻看起來甚至有些纖細柔弱的手臂，輕而易舉地將這台重達數百公斤的探測器舉了起來，動作輕鬆得像拿起一個玩具。
“好落後的探測器啊.....”一個帶著點慵懶和失望的女聲響起，“能量波動微弱，結構粗糙，材料普通....看來這個時代的文明，並沒有我想像中那麼有水平。我還以為，至少他們已經衝出這顆星球，開始染指星辰了呢。”
說話的女子有著一頭如深海般瑰麗炫目的藍色長發，隨意披散著，映襯著肌膚賽雪。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一雙璀璨的金色豎瞳。
她正饒有興緻地打量著手中的探測器，那目光彷彿能穿透金屬外殼，看清內部每一個電路。
她轉過臉，看向球形空間中央，那裏懸浮著一個光影和水汽構成的存在。
“您將我....從徹底的虛無與死亡中拉回，賜予我這具臨時的軀殼和這片棲身之所，”藍發龍女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絲冰冷的懷疑。
“總不會是為了讓我在這裏欣賞這些.....低階造物吧？您的目的，難不成是想要統治這個看似.....孱弱的世界？”
“嗬嗬.....”中央的光影發出低沉的笑聲，那笑聲非男非女，帶著空洞的迴響，“看來我一時興起救下的‘客人’，並沒有我想像的那麼......‘知恩圖報’，或者說，善良。貝希摩斯，你對救命恩人的態度，可算不上友好。”
“相較於我為何會以這種狀態‘來到’這裏，”貝希摩斯的豎瞳微微收縮，將探測器隨意丟在地上，目光鎖定那團光影。
“我更好奇的是.....作為能將已死之龍從永恆的沉眠中賦予‘存在’的您，您的身份，究竟是什麼呢？與我，與我毀滅的那個世界.....是否存在著某種.....令人不快的‘關聯’？”
她的語氣依然平靜，但整個空間裏的溫度彷彿驟降，無形的龍威開始瀰漫。
“哦？已死之龍，卻對救命恩人惡語相向，甚至動了殺心？”光影的聲音依舊平淡。
“看來我猜得不錯，你對自己‘已死’這件事，認知得很清晰。那麼，我的身份，是否與你記憶中那場導致世界崩毀的浩劫有關聯.....這個問題的答案，很重要嗎？”
“很重要。”貝希摩斯向前踏出一步，腳下黑色的晶體地麵蔓延開蛛網般的白色冰霜，“這決定了我接下來.....該如何‘報答’您的‘恩情’。”
“誰知道呢？”光影似乎對她的威脅毫不在意，聲音飄忽，“說不定，在很久很久以前，在一切尚未開始之時，‘祂’....也曾是個被某些存在稱為‘好人’的傢夥呢。”
“所以，”貝希摩斯停下腳步，“您的回答是？”
“你不需要知道我是誰。”光影的聲音陡然變得冰冷，“你要做的，或者說，你被允許存在的唯一意義，就是在未來某個時刻，殺死‘我’。不惜一切代價，用盡你能想到的所有方法。”
貝希摩斯怔住了。
這個答案超出了她的預想。
“那我就在這幽暗的水底一直待著？直到您所說的‘某個時刻’到來？”她嘲諷地問。
“不。”光影的聲音恢復了之前的飄渺，“你很快就會出去了。這片湖水，這個臨時的小把戲，困不住你太久。外界的熱鬧，正在召喚呢.....”
光影的聲音逐漸消散，最終連同那團模糊的形態一起，徹底隱沒在球形空間的藍色光芒中，彷彿從未存在過。
這到底是一場荒謬的復活鬧劇，還是一個更加龐大的陰謀開端？
她抬起頭，望向頭頂那片被隔絕的湖水，彷彿能穿透水幕，看到外麵那個熟悉又陌生的世界。
“很快.....就能出去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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