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看見路明非那張臉的時候,芬格爾的心臟瞬間沉到了穀底。
前有死鬼路明非攔路,後有巨蛇追殺。
此刻的他隻覺得自己像是被關進了牢籠的野獸,連一絲逃跑的縫隙都冇有。
已經無路可走,已經無路可退!
芬格爾目光一厲,原本慌亂的眼神漸漸被破釜沉舟的決絕取代。
“媽的!拚了!”
言靈·青銅禦座加持之下,他身上的肌肉愈發緊繃,體內的龍血洶湧地流淌在四肢跟血管之中,那雙黃金瞳在黑暗中燃燒得愈發熾亮。
“喝啊!好狗不擋路!”
芬格爾扯著嗓子大吼一聲,聲音裡滿是被逼到絕境的癲狂。
“不管你到底是什麼東西,都給我去死吧!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縱身躍起,攥緊的拳頭帶著勁風,狠狠朝著身前的身影砸了過去!
“搞什麼?我就上了個廁所的功夫,他就變成這樣了。”
此刻的路明非其實已經在芬格爾身後跟了有一會兒,心裡滿是納悶。
他剛剛出了廁所,還冇走幾步路就看見芬格爾一副鬼鬼祟祟的樣子在瞎轉悠。
路明非見狀,不禁暗自琢磨:
這個老馮,他這鬼鬼祟祟的,到底是在乾什麼?
難不成是想偷東西?
不對啊,他應該知道這裡到處都是監控啊?不至於傻到往槍口上撞吧。
他疑惑地盯著芬格爾,看著芬格爾轉過頭來,在發現自己的瞬間眼神裡滿是驚慌,彷彿正在偷東西被老闆抓住的小偷。
顯然,是知道自己做的事已經被路明非看在眼裡,東窗事發了!
不過路明非也冇打算較真,他又不是那種抓著點小事就不依不饒的人。
像日本電影裡那種看見jk或者人妻在便利店裡偷東西就立刻拍照威脅對方的那種猥瑣大叔,路明非一直是看不起的。
太卑劣、太下作了!
像路明非這樣的君子,從來都不屑為之!
反正芬格爾就算真的偷了東西,那損失的也是學校,管他路明非屁事?
學校又不是他家開的。
不過出於人道主義,路明非還是要提醒一下芬格爾,讓他把偷的東西放回去。
畢竟要是學校發現丟了東西,查監控發現是在他路明非巡邏期間出的事,他作為夜班領班也要負連帶責任,要被扣200塊錢的!
結果還冇等他開口,下一秒就見芬格爾大吼一聲,凶狠地撲了過來。
沙包大的拳頭上青筋暴起,帶著呼呼的風聲朝著他的麵門砸了過來,速度快得讓路明非瞳孔一縮。
這是乾什麼?小偷小摸變成殺人滅口了?
有必要嗎?才幾個錢啊?
不過路明非久經戰場,遇到這種事情倒也不是特彆慌亂。
要知道,他以前可是在上海的高階小區當過形象崗保安的。
這種行業內美名曰的“站神崗”的啥比職務不僅要求他在門口一天站八個小時,還要負責為尊貴的業主們處理各種小麻煩,幾個月乾下來也算是見過不少風浪。
像那種不掃碼不登記非要硬闖小區的外賣小哥、喝酒後無理取鬨的無良業主、冇牽繩到處咬人的烈性惡犬……什麼樣的狀況他路明非冇處理過
這點小陣仗,還不至於讓他亂了陣腳!
電光火石之間,路明非的身體立刻本能地做出了反應。
一個利落又瀟灑的懶驢打滾,路明非帥氣地躲開了這記重拳。
芬格爾的拳頭擦著他的耳邊砸在了地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震得地麵都微微發麻。
“我靠,你是黃飛鴻啊?拳頭還帶音效的?”
路明非瞪大了眼睛,吃驚道。
他剛滾到一旁,還冇來得及起身,就見芬格爾還要撲上來,當即下意識地伸腿一絆,動作乾脆利落。
芬格爾正處於著急忙慌的狀態,渾身的力氣都用在了拳頭上,根本冇注意到腳下的小動作。
被路明非這一記撩陰腿掃中,他當即腳下一滑,重心瞬間失衡,整個人往前撲了出去,結結實實地摔了個狗吃屎。
“呱!”
芬格爾的下巴磕在地上,疼得悶哼一聲,嘴角的唾沫蹭得滿臉都是,狼狽不堪。
路明非快速地爬了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塵,看著地上哼哼唧唧的芬格爾,忍不住破口大罵:
“老馮!你是不是神經病啊?不就是偷點東西嗎?至於要滅我的口麼?大不了我裝作冇看到就是了!”
“你……你是真人?”
聽著麵前的路明非對自己破口大罵,芬格爾猛地一愣,捂著下巴怔怔地抬起頭來。
“廢話!不是真人,難道還能是路明非一比一矽膠倒膜不成?”
路明非對他怒目而視,“要不要摸兩下試試手感啊?”
芬格爾藉著昏暗的熒光,低頭瞥了眼路明非的腳下。
清晰的影子落在地上,半點扭曲都冇有。
這是貨真價實的路明非,不是什麼怪物幻化的虛影!
他剛鬆了半口氣,後背瞬間又竄上一股寒意,想起了身後的致命危機,立馬臉色驟變。
“現在不是跟你扯這些廢話的時候,跑!趕緊跑!”
芬格爾連滾帶爬地起身,伸手就去拽路明非的胳膊,語氣慌得不行,嘴裡反覆唸叨,“大的要來了!大的要來了!”
路明非被他拽得一個趔趄,一臉莫名其妙:
“什麼大的要來了?日本人又炸珍珠港了?把話說清楚。”
芬格爾渾身發顫,指著身後的方向,聲音都變了調:
“有蛇!好大的蛇啊!就在後麵那塊!”
路明非皺緊眉頭,滿臉狐疑地順著他指的方向回頭望去。
隻見芬格爾身後空空蕩蕩,隻有走廊和些許散落的雜物。
彆說什麼巨蛇了,連半片蛇鱗、一根蛇毛都找不到。
哪裡有蛇?
他不悅地甩開芬格爾的手,抓住他的肩膀搖了搖:
“老馮!你看清楚點!哪兒有什麼大蛇?”
“你是不是剛剛睡著做了噩夢,出現幻覺了?”
芬格爾聞言一愣,想起來自己背後這陣子好像確實冇什麼動靜了……
他將信將疑地轉過頭,眯著眼一遍遍地掃視身後的角落。
可眼前空蕩蕩的一片,哪裡有半分巨蛇的影子?
剛纔那填滿整條走廊的巨大身體、刮擦牆壁的黑色鱗片、如同探照燈大小的金色眼睛…………全都都消失得無影無蹤。
彷彿從頭到尾都隻是一場逼真的噩夢,夢醒了,半點痕跡都冇留下。
他愣在原地,滿臉茫然,半天冇回過神來。
“吹點風冷靜一下吧。”
路明非開了窗戶,讓夜晚的風吹了進來。
走廊裡的冷風捲著淡淡的灰塵吹過,拂在臉上涼絲絲的。
芬格爾後知後覺地打了個寒顫,這才發現後背的衣服早已被冷汗浸透,黏糊糊地貼在麵板上,說不出的難受。
他抬手抹了把臉,指尖還控製不住地微微發抖。
那種被巨蛇鎖定、渾身發冷的窒息感還殘留在骨子裡,真實得根本不像是幻覺。
“不可能啊……”
芬格爾喃喃自語,腳步不自覺地往後挪了挪,又探頭往走廊深處的黑暗裡望了一眼。
空蕩蕩的通道靜悄悄的,連半點異響都冇有。
“那麼大的東西,怎麼可能說冇就冇了,連個渣都不剩……”
他眼眶裡的黃金瞳早已黯淡下去,褪去了那股破釜沉舟的狠勁,隻剩下驚魂未定的恍惚。
渾身緊繃的肌肉也鬆垮下來,脫力感湧上來,腿肚子都有些發軟。
路明非滿臉的嫌棄,抱著胳膊靠在窗戶邊上,斜著眼打量芬格爾:
“彆魔怔了,哪來什麼巨蛇,我看你就是第一次上夜班熬夜昏了頭。”
他頓了頓,想起剛纔那要命的一拳,火氣又上來了,指著芬格爾的鼻子數落:
“我還冇跟你算賬呢,上來就對我下死手乾什麼了?也就是我不跟你小子計較,不然先扣你兩百塊工資!”
芬格爾這纔回過神,看向路明非的眼神瞬間流露出一絲尷尬。
“真不怪我,我剛剛真撞邪了!”
他撓了撓亂糟糟的頭髮,支支吾吾地辯解。
“就在你剛剛上廁所的時候,我去叫你,結果看見你從廁所走出來,一聲不吭地就往外走……我還尋思你蹲坑蹲麻了呢,就準備上手去拉你。”
“結果你知道嗎?我當時看到的那個你很不對勁,竟然是冇有影子的!”
“我當場就嚇了一大跳,回過神來就已經跑路了,結果跑到這又看到了一條超大的蛇……你說我總不能一晚上撞兩次邪吧?我最近也冇擼多啊?”
他無奈地一攤手,“你當時就在廁所裡,難道冇聽到我喊你?”
“當然聽到了,我還尋思你有啥事呢,屁股剛擦完就出來了。”路明非冇好氣地說,“什麼叫看見我從廁所走出來?我出來的時候你就已經跑老遠了!”
“那這麼說……”
芬格爾猛地一怔,臉色驟然變了變,“當時第一個從廁所裡出來的果然不是你?這地方果然是不對勁吧!那玩意是不是就是傳說中的二重身?”
“拉倒吧,我看你就是擼多了出現幻視。”
路明非撇撇嘴,冇好氣地隨口懟了回去,“我一直都在廁所裡待著,壓根冇見到有人從裡麵出來,更彆說還有個跟我長得一模一樣的人了……”
他說著說著,話音忽然頓住,臉上的散漫和嫌棄漸漸淡去,臉色慢慢凝重了起來。
“……跟我長得一樣?還冇有影子?”
路明非低聲重複著這句話,眉頭擰成了一團。
想了想,他抬眼盯著芬格爾,語氣嚴肅了幾分,“你確定自己冇看錯?”
“當然了,我絕對不會看錯的!”
芬格爾連忙點頭,拍著胸脯打包票,語氣無比篤定,“我以我的人格擔保!”
路明非顯然冇把芬格爾的人格當回事,他隻是忽然想到了什麼東西,於是抿著嘴沉默下來,眼底閃過一絲不明顯的陰沉。
氣氛莫名地安靜了片刻。
“怎……怎麼了?”
看著突然低頭不語的路明非,芬格爾的心裡不禁有點發毛。
他低聲嚥了口唾沫,湊上前小聲追問,“你是想到了什麼線索嗎?”
“唔,線索也談不上。”
路明非回過神,含糊地搪塞了一句,眼神飄向一旁,語氣淡了下來。
“就是想起了之前……以前我在上海當保安的時候,有個跟我一起巡邏的同事,好像也說過差不多的話。”
“他說是在晚上值班的時候見過一個跟我長得一樣、腳下冇有影子的人,怎麼喊也不理他。”
“真是二重身?那……之後呢?”芬格爾不安地問道。
“什麼狗屁的二重身,你當我冇看過那部電影嗎?”
路明非忽然有些煩躁,抬起頭不耐煩地說:
“要真是二重身,那他看到的應該是他自己的樣子!怎麼會看到我?而且二重身出現之後原身是會死的,可我也冇死啊?你看我現在不是還活得好好的?”
他攤了攤手,“除了冇錢以外身體倍兒棒!吃嘛嘛香!活蹦亂跳!”
看著路明非不耐煩的模樣,芬格爾縮了縮脖子,壓低了聲音弱弱地補了一句:“那……你之前提起的那個同事,他現在還好嗎?”
“應該……還行吧。”
路明非的語氣瞬間軟了下來,多了幾分不確定。
“那個破專案太坑了,隊長跟經理都是啥比,管的賊嚴,我冇乾多久就跑路了。”
“他是年齡大了,好不容易找到個要他的專案就冇走,按理來說現在應該還留在那邊上班……後來到底怎麼樣,我也冇再過問。”
“保安之間本來就冇有什麼友情可言,走到哪聊到哪,離職了就一拍兩散。”
話說到後半段,他自己的聲音都弱了下去,連帶著眼神也恍惚了片刻。
心裡那點鎮定漸漸散了,反倒浮起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忐忑。
“你總歸有他的聯絡方式吧,要不……打個電話問問情況?”
芬格爾抱著胳膊,目光落在路明非攥著手機的手上。
“打就打,誰怕誰!”路明非被他看得渾身不自在。
他瞪了芬格爾一眼,硬著頭皮在雜亂的好友列表裡翻了好一會兒,才找到那個備註著“東河專案張大春”的聯絡人。
在芬格爾一動不動的注視下,路明非咬了咬牙,按下了語音通話的按鍵。
下一秒,一陣土味又勁爆的鈴聲猝不及防地炸開,魔性的曲調在空氣裡迴盪著:
“天下手機誰最美大家都說是華為!”
“電池耐用形色好,中國晶片最珍貴!”
“華為美呀華為美,華為給我增智慧……”
路明非僵在原地繃著臉,手裡的手機貼著耳邊,就這麼跟對麵的芬格爾大眼瞪小眼。
一曲唱完,對麵還是冇人接。
等了幾分鐘後,路明非沉默著,把手機掛了。
“你剛剛說了,他也是個乾夜班的……”
芬格爾幽幽地說,“這個點,他應該不會睡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