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西,加州社羣。
在這座隻能算得上二線城市的小城裡,這裡已經是最頂級的小區了。
而以趙孟華家如今的實力,即使是在這種高檔小區,他也要更高一等。
臨湖的那棟大彆墅裡此刻正燈火通明,米白色的歐式主樓搭配著精心修剪的花園,落地窗外是錯落有致的綠植與噴泉,室內裝修奢華而雅緻。
二樓的書房裡,一個長相乖巧的男孩正坐在書桌前埋著頭認真刷題,筆尖在紙上沙沙作響。
趙孟華站在門口,滿意地看了一眼正在認真學習的兒子。
他輕手輕腳地帶上門,沿著鋪著柔軟地毯的樓梯緩緩走了下來。
一樓廚房裡,水龍頭正在細細地淌著水。
陳雯雯繫著條米白色的棉布圍裙,正微微彎腰,耐心地揉搓著水槽裡的青菜。
她那頭烏黑的長髮被隨性地紮成馬尾,側臉輪廓在暖黃色的廚衛燈下顯得柔和而透明,一如多年前那個在文學社裡低頭讀詩的女孩。
“天天最近對學習的事情上心了很多。”
趙孟華手裡端著高腳杯,淺紅色的酒液散發著淡淡的香氣。
他斜靠在門框上,視線落在妻子的背影上,語氣帶著幾分欣慰:
“我原先還擔心他跳級太快跟不上學習進度,看樣子這小子骨子裡跟我一樣,天生就是不甘人下的性子。”
陳雯雯一邊搓洗著菜葉上的泥點,一邊輕輕點頭,聲音細細柔柔的:“是啊,這孩子越來越懂事了,不用人操心。”
趙孟華抿了一口紅酒,喉結滾動了一下,話鋒一轉:“後天的同學聚會,你確定不去?”
“冇什麼可去的,年年聚會都是那麼些人,聊的東西也都大同小異。”
陳雯雯關掉水龍頭,在圍裙上擦了擦手,回頭看了看趙孟華,“反正每次聊到最後,都是你們這些大男人在一起談那些無聊的生意……我都聽膩了,不如在家裡給天天熬點湯。”
“哈。”
趙孟華低笑一聲,語氣裡帶著幾分得意與張揚,“那冇辦法,誰讓你老公有本事呢,他們不巴結我,怎麼搭得上趙氏集團的順風車?做生意嘛,本來就是這樣的。”
他放下酒杯,指尖輕輕敲擊著杯壁,眼底閃過一絲戲謔。
“不過給你個提示,這次的聚會說不定會有點不一樣……有個之前幾乎冇怎麼參加過聚會的人這次也會來。”
“……誰?”
陳雯雯臉上露出疑惑的神情,再次回頭看向自己的丈夫,“不會是蘇曉檣吧?她在接手她父親的公司之後,也有好多年冇跟我們見過了。”
“蘇曉檣?”
趙孟華嗤笑一聲,語氣裡滿是不屑,“她哪有這個功夫,她那個當礦老闆的爹一倒下,那些生意上的合作夥伴跟三姑六伯恨不得把她連人帶攤子一起吃下去,聽說給她找了十多年的相親物件了,哪有心思來參加同學聚會。”
他悠閒地搖了搖杯子裡的紅酒,“蘇曉檣是獨女,吃掉蘇曉檣就等於吃掉他們家的所有產業,偏偏這些人還不能得罪,都是關係戶,冇了這些人,他們家的生意也轉不起來。”
“那些關係戶冇一個省油的燈,她這輩子八成就陷在那個泥潭裡了。”
陳雯雯愣了一下,冇再問什麼,重新開啟水龍頭繼續洗菜,語氣又恢複了之前的輕柔:
“那我就更不想去了,你們自己玩得開心點就好。”
趙孟華挑了挑眉,將手中的酒杯放在了桌子上,慢悠悠地踱步到陳雯雯身後。
“真的不去嗎?給你個提示,那個人你不久之前纔剛剛見過。”
陳雯雯的動作頓了頓,過了幾秒,她有些遲疑地開口:
“……不會是路明非吧?”
“bgo!”
趙孟華咧嘴笑開,露出一口整齊的白牙,“徐淼淼那哥倆上次還感慨呢,說畢業後路明非這傻帽就跟人間蒸發了一樣……結果這次居然被我撞著了。”
“我可是特意去蹲他的,他就是想不去也不行。”
他露出期待的笑容。
“我特意冇跟大夥說路明非在仕蘭中學當保安的事情,到時候看看他又會出什麼洋相!”
聽到這裡,陳雯雯的眉頭輕輕蹙起,語氣帶著幾分不忍:“孟華,算了吧,路明非也挺不容易的,我都冇想到他現在居然在做保安……這次你就放過他吧,彆再跟以前那樣捉弄他了。”
“放過他?你就是太心軟了,所有同學裡也就你把他當回事。”
趙孟華臉上的笑容瞬間淡了幾分,語氣裡滿是不以為然。
他伸手輕輕撥了一下陳雯雯的馬尾,嗤笑道:
“我就是看不得他這種廢物東西,明明冇什麼本事,還成天的喜歡圍在你身邊轉。”
“我還聽徐淼淼說過,路明非曾經還打算在畢業之前跟你表白呢,也不撒尿照照自己什麼貨色,我的女人他也配想?”
“現在落得個當保安的下場,還不是他自己不爭氣?”
“想想都好笑,這麼多年了,就這個廢物東西混的最拉胯,跟我趙孟華一個班的人當了保安,說出去都丟人。”
他說著,腳步又往前湊了湊,從身後輕輕摟住了陳雯雯的腰,語氣比剛纔軟了些:
“不過嘛……誰讓你是我老婆呢?你都開口給這個廢物求情了,我還能不給你麵子?”
“行,後天我就收斂點,不故意去捉弄他,就看看他到時候自己怎麼出醜就好。”
陳雯雯聞言,想起那日在校門口見到的那個萎靡、卑瑣的身影,心中除了感歎命途多舛,也確實生不出更多的波瀾。
她輕輕拍了拍趙孟華的手臂,語氣溫柔地勸道:
“你也冇必要太過在意以前的事情,我從來就冇喜歡過他……大家畢竟都是同學一場,而且天天現在還在仕蘭中學上學,路明非在保安裡當了個領班,以後咱們說不定還有需要找他辦事的時候,冇必要把關係搞得那麼僵。”
“嗯嗯。”
趙孟華閉著眼睛,把頭慢慢搭在陳雯雯柔軟的肩膀上,鼻尖縈繞著她發間淡淡的洗髮水香味,“我曉得的。”
雖說如此,但是他心中對路明非的蔑視卻未有一絲減輕。
他趙孟華的關係是直接連通到仕蘭中學校長那裡的,路明非一個幾把毛不是的夜班領班,算什麼東西?
不客氣地說,他趙孟華一個電話就能讓路明非滾蛋,哪裡有什麼需要用到路明非的地方?
不過陳雯雯既然可憐路明非,他趙孟華作為一個愛老婆的好男人,自然也不好拂了這份心意。
大不了到時候,自己不主動擠兌路明非,隻私下裡把路明非現在的職業透露給徐岩岩徐淼淼這兩兄弟就行了。
“對了,說起來……”
趙孟華很享受這份充滿煙火氣的安穩時光,他就這麼從身後摟著陳雯雯,鼻尖蹭著她柔軟的肩膀,聞著她發間淡淡的洗髮水香味,混著廚房裡青菜的清鮮和自來水的潮氣。
他想起自己還冇結婚那陣老媽天天在他耳邊唸叨,對文藝少女陳雯雯橫豎看不順眼,一個勁攛掇他甩了陳雯雯,趕快去跟柳淼淼處物件。
平心而論,在當時看來,柳淼淼確實是比陳雯雯更合適的選擇。
她不僅人長得周正、多纔多藝,家裡做的生意也跟趙家能搭上話,實打實的門當戶對。
趙孟華當初也動搖過,可他心裡一直記得自己第一眼見到陳雯雯時的心動,所以最後還是咬咬牙選了陳雯雯。
雖然柳淼淼也很漂亮也很優秀也很合適……不過在陳雯雯給他生了個優秀可愛的兒子之後,趙孟華在心中便不再對自己的選擇抱有任何質疑了。
這孩子從小就懂事聽話,讀書又拔尖,連跳兩級都不在話下,比他當年還出色的多。
眼見著父母都對這孩子喜歡的不行,趙孟華就更慶幸自己當初的選擇了。
他嘴角噙著點不自覺的笑意,輕輕地蹭著妻子柔軟的肩膀,絮絮叨叨地說著後天聚會的安排,唸叨著哪些老同學會來,語氣裡滿是在最親近的人麵前纔會毫不掩飾的誌得意滿。
可說著說著,他忽然察覺到有哪裡不對勁。
自己在這嘮嘮叨叨說了好一會兒,陳雯雯怎麼卻半點迴應都冇有?
連之前輕輕搭在他手臂上的手,也不知什麼時候軟塌塌地垂了下去,一點力氣都冇有了。
廚房裡的水龍頭還在細細地淌著水,嘩嘩的聲響此刻卻不知怎麼的,顯得格外刺耳。
身旁的溫度彷彿被抽離殆儘了,圍繞著自己的隻剩下某種莫名的冰冷。
“怎……怎麼了?”
趙孟華心裡泛起一絲疑惑。
他緩緩睜開眼睛,目光落在自己摟著的妻子身上。
就是這一眼,讓他的呼吸瞬間卡在了喉嚨裡。
趙孟華渾身的血液彷彿在瞬間凍結成冰,渾身的汗毛“唰”地一下豎了起來。
一股刺骨的寒意從腳底直衝頭頂,他的牙齒不受控製地打著顫,發出咯咯的脆響,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雯……雯雯?”
他摟著的確實是陳雯雯。
那件他熟悉的米白色圍裙還係在她身上。
可她的頭……
她的頭以一種違反物理常識的角度,整整扭轉了180度,原本朝著水槽那邊的臉,此刻正直直地對著他。
那張往日裡總是帶著恬靜跟溫柔的臉,此刻慘白得像一張紙,連一點血色都冇有。
那張臉慘白如紙,五官裡正無聲地滲出粘稠的黑紅血液。
血跡順著她秀氣的鼻尖和嘴角滴落,濺在米白色的圍裙上,迅速暈開一朵朵令人作嘔的、妖冶的紅。
格外紮眼。
一滴溫熱的血滴在了趙孟華的手背上,那黏膩的、帶著鐵鏽味的觸感讓他渾身的肌肉都痙攣起來。
“啊——!!!”
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叫從趙孟華喉嚨裡猛地爆發出來。
他嚇得魂飛魄散,雙手像是碰到了燒紅的烙鐵般猛地用力,將陳雯雯的身體推了出去。
他自己也控製不住地踉蹌著向後退去,後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廚房門框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這一下狠狠地撞到了頭,趙孟華的眼前瞬間發黑,金星亂冒。
而被他推開的陳雯雯身體瞬間失去了支撐,直直地向前倒去,“砰”的一聲趴在了洗菜池前。
“哢嚓”一聲脆響。
像是樹枝被硬生生折斷,又像是成熟的果實從枝頭墜落,那顆被扭得錯位的頭顱順著脖頸根部徹底斷裂開來。
剛剛還垂在肩頭的烏黑馬尾散開,散亂地掉在洗得乾乾淨淨的菜籃子裡。
斷裂的脖頸處,溫熱的鮮血源源不斷地噴湧出來,順著陳雯雯的後背滑落,濺得滿地都是。
染紅了廚房潔白的大理石瓷磚,也濺到了趙孟華的臉上。
刺鼻的血腥味瞬間灌滿了整個廚房,帶著溫熱的血讓趙孟華的胃裡翻江倒海。
趙孟華忍不住彎腰乾嘔起來,眼淚不受控製地往下流,他渾身控製不住地劇烈發抖。
“嘔嘔嘔……雯雯,雯雯!”
他帶著哭腔,一遍遍地喊著妻子的名字,下意識地伸出顫抖的手,想要扶起陳雯雯的身體:
“你……你這是怎麼了?雯雯,我……我扶你起來,好不好?”
他哆哆嗦嗦地從洗菜池裡撈起陳雯雯的頭顱,跟小時候拚接樂高積木一樣,想要把那顆頭顱重新安回她的脖頸上。
因為指尖抖得厲害,連對準位置都勉勉強強。
可還冇等他把頭顱完全按到斷裂的脖頸上,忽然從頭頂伸出了個什麼東西輕輕巧巧地就接過了他手中的頭顱,動作自然得像是早就等著這一刻。
緊接著,一陣細碎的咀嚼聲從頭頂傳來,沙沙的像是牙齒碾過骨頭的聲音。
“……啊?”
趙孟華整個人僵在原地,像是被施了定身咒。
他緩緩地、僵硬地抬起頭,順著聲音看去。
他看見了,在廚房天花板的角落正纏繞著一根粗壯的黑色觸手。
觸手錶麵佈滿了黏膩的黏液,前端赫然長著一張佈滿細密獠牙的嘴巴。
而在那張恐怖的嘴巴裡,正含著陳雯雯的頭顱。
她的眼睛還睜著,臉上似乎還殘留著幾分未散的柔和,彷彿隻是睡著了一般。
那張柔和的臉朝下對著他,嘴角處掛著的未乾的血跡正順著臉頰緩緩滑落,不偏不倚,正好滴進趙孟華大張著的嘴巴裡。
一股血腥味順著喉嚨鑽進大腦。
趙孟華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順著冰冷的牆壁慢慢滑坐在地。
他的嘴巴張得極大,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隻有喉嚨裡發出“嗬嗬”的漏氣聲,渾身抖得像風中的落葉。
那根觸手似乎察覺到了他的注視,於是停下了咀嚼的動作,靜止了幾秒。
緊接著,從那張佈滿獠牙的嘴巴裡勉強擠出一根黏膩的舌頭,輕輕轉動了兩下。
隨後,一道含糊不清、像是孩童囈語般的聲音,緩緩傳了出來:
“蘋……蘋果,好吃……”
頓了頓,那聲音又變得尖利又詭異:
“你、你也想吃嗎?嗬嗬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