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他已經睡著了。」
麵對芬格爾的質疑,路明非淡定地收回了攥著手機的手。
他麵上半點波瀾都沒有,一副理直氣壯的模樣。
「放屁!你剛剛不是說過那個專案很垃圾,隊長跟經理都是啥比嗎?這種專案怎麼可能讓夜班保安晚上睡覺?」
芬格爾不依不饒地說,「那人肯定是死了啦!都是你害的!」 看書首選,.超順暢
「真是內心陰暗,你怎麼能這麼詛咒一個未曾謀麵過的保安老哥?」
路明非擺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樣子,梗著脖子辯解道,「也許我走之後,那個專案上的經理馬上就死掉了、隊長就被開除了,全部換上了容許保安夜班睡覺的好心人呢?他不接電話,說不定是在享受嬰兒般的睡眠!」
「嗬嗬,信這種事情發生的概率不如信母豬會上樹。」
芬格爾嗤笑一聲。
他眼神死死盯著路明非,帶著幾分審視:「說!你到底是什麼妖物?我見到的到底是不是你的二重身、那條大蛇是不是你召喚出來的?」
「什麼召喚……你以為我是末世之黑暗召喚師啊?」
路明非垮著臉,一臉無奈地擺了擺手,「我隻是一個平平無奇的夜班領班而已!」
「額,這樣吧。」
他頓了頓,抬手撓了撓亂糟糟的後腦勺。
再次抬起頭時,臉上的神色已經恢復了平靜。
「如果你下次再見到那種看起來神態不太對勁、跟平常不太一樣的我時,記得千萬別靠近,離得越遠越好。」
路明非醞釀了一下自己要說的話,「我也說不清這是什麼情況,興許是幻覺,也可能是別的亂七八糟的東西……」
「你……果然知道些什麼東西?」
芬格爾猛地瞪大了眼睛,聲音都拔高了幾分。
「把話說清楚啊喂!這種事情不說清楚是會死人的吧!我要是信了你的鬼話,稀裡糊塗被你害死了找誰哭去?」
「你說的也太誇張了,哪有這麼嚇人。」
路明非眼神不自覺地飄向一旁,不敢跟他對視,語氣也軟了幾分。
「不記得具體什麼時候了,反正很久以前,我身邊就偶爾會出現這些稀奇古怪的東西。」
「不過要躲開它們也很簡單,隻要不主動去看、不去搭話、不要老想這些事情,它們自己就會消失了。」
芬格爾可不會被他這含糊其辭的幾句話打發。
「所以,那些到底是什麼東西?」
本著為自己生命安全思考的立場,他繼續追問道:
「那條蛇是你的召喚獸嗎?你是德魯伊,還是什麼傳奇調查員?」
「幻覺,都是幻覺拉。」
路明非麵不改色地擺了擺手,咬死了這個說法。
說著說著,他突然靈機一動。
「有沒有這樣一種可能……」
他忽然指著芬格爾的心口,故作高深地大聲說道,
「其實不是現實中出現了怪物,而是你的心中出現了怪物。」
「就像曇宗說的,不是風在動、不是幡動、是你老馮的心動了!」
「什麼曇宗……那是佛教的禪宗六祖慧能說的。」
芬格爾一臉無語地糾正他,嫌棄地撇了撇嘴,「路領班,你的文化造紙有點低啊。」
「要不然我怎麼在這乾保安?」
路明非絲毫不以為恥地說,「本質不過是幻覺而已,可能是我的生物磁場太過強烈影響了你,導致你也出現了幻覺。」
「隻要你少搗點管子,增強了自身的生物磁場,自然就不會被我影響了!」
他乾脆順著話頭胡言亂語起來。
「拉幾把倒吧,我可不陪你在這撞鬼了。」
芬格爾撇了撇嘴,「我就是來幹個保安而已,這種大眾活哪裡找不到?犯不著惹一身騷。」
「你自己留下來繼續乾吧,我把身上這件臭抹布脫了,現在就要打車跑路。」
他說著就摸出手機,作勢就要點開打車軟體,一副一刻都不想多待的樣子。
「別走啊!你可是我們夜班好不容易招到的新隊員!」
路明非連忙伸手抓住芬格爾的手腕,死死拽著不肯鬆手,滿臉急切地挽留。
「你要是走了,還有誰來跟我換著上廁所?大半夜的一個人在這樓裡巡邏可是很無聊的啊!」
「這樣吧!我給你分享幾個網站,背徳、琳如、人壽重口係的都有……還有連德國人也能看的那種!」
他神秘兮兮地挑了挑眉,「感興趣不?」
「滾!德國片是什麼能跟人壽重口並列的分割槽嗎?」
芬格爾沒好氣地說,「而且你與其想這些鬼名堂,為什麼不想辦法解決自己身上的問題?你難道不好奇自己身上到底出了什麼情況嗎?」
「我肯定試過啊!不過我沒敢去精神科看,怕他們說我臆想症發作,給我拉到精神病院裡去,那不就成了李火旺了。」
路明非的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褲縫,無奈地嘆了口氣:
「我在休息的時候,偷偷去找了個當地靈媒,據說是個有真本事的……那老頭都九十多歲了,聽人說是天生陰陽眼,從幾歲開始就幹這個,家學傳承了好多年。」
「天生陰陽眼的靈媒?九十多歲了?」
芬格爾一愣,「不對呀,他要是真世代傳承幹這事這麼久了,怎麼當年哈基米大旋風的時候沒出事?」
「要不怎麼說人家是高人呢?」
路明非說,「據說他提前算出自己將有大難,於是在出事之前故意搞投機倒把,被抓進去關了十年,剛好完美避開了哈基米大旋風。」
「哦牛批,那是真的高人。」芬格爾頓時肅然起敬,「那對於你的事情,高人有什麼說法嗎?」
路明非麵露難色,顯得有些不好意思。
「這個……當時高人年事已高,已經閉關在家不怎麼出手了,所以當時是他的孫子接待的我,收了我800塊諮詢費。」
「我說了自己身上的這件事後,高人的孫子就給我算了一卦,可怪得很,算到一半時他的老銅錢就莫名其妙地掉到桌縫裡了,怎麼摳都摳不出來。」
「然後那哥們說沒事,又用祖傳的龜甲給我占卜,結果還沒出來龜甲就突然炸開了。」
「高人的孫子盯著碎掉的龜甲半天說不出一句話,說他功力淺薄,已經無能為力,然後就去請他爺爺出手。」
「結果……高人出來瞅了我一眼,就直接拿柺杖給我打出去了。」
路明非老老實實地說,「老頭一邊打一邊罵,說我是什麼邪神上身,讓我趕快滾出去……我離開他家後沒幾天,就聽說老頭子過世了。」
「我抄!你這都陰成啥樣了!」
芬格爾聽得眼皮直跳,眼珠子都快凸出來了。
他看著麵前一臉無辜的路明非,眼神活像在看著什麼沾著晦氣的髒東西,連忙往後縮了好幾步,臉上滿是駭然。
「你這哪是撞了邪,你自己分明就是個逆天邪神啊!」
他東張西望了一番,雙手一撐窗台,矯健地翻身爬上了窗戶。
「喂!別跳!這可是三樓啊!」
路明非見狀,不禁大驚失色,大聲喊道。
「你想多了,我哪有那麼嚇人?」
他連忙後退一步,為自己辯白,「你看我在仕蘭中學待了那麼久,不也是屁事沒有?也沒見哪裡死過誰啊?」
「說到底,這些怪力亂神的東西,信則有,不信則無……你說你剛纔看到了那些玩意兒,可你現在不還是好端端站在這兒麼?也沒見你少了一根毛!」
芬格爾原本都做好跳窗逃命的準備了,聽到路明非這番話,他那滿是驚恐的臉上神色漸漸緩和,慢慢冷靜了下來。
「唔,聽你這麼一說,好像也有幾分道理。」
他微微皺著眉頭,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是啊,仔細想想,之前不管是看到那個死鬼模樣的路明非,還是那條大得離譜的巨蛇,當時確實把自己嚇得魂飛魄散,可結果呢,不都沒對自己造成什麼實質性的傷害麼?
要是他芬格爾隻是個普通人,那自然是寧可信其有,趕緊腳底抹油跑路為妙。
可他偏偏不是普通人。
在他這類人所處的「那個世界」裡,出現幻覺之類的現象,那可太常見了!
更何況……
芬格爾不經意間瞥了一眼路明非,隻見路明非正滿臉期盼地望著自己。
不說其他的,他芬格爾可是帶著重要使命來的啊!
唉。
錢難掙,屎難吃。
這任務更是難做啊!
芬格爾在心裡暗暗地嘆了口氣。
「那好吧,我答應你,不會馬上從這裡跑路。」
他麵色嚴肅地看著路明非,一本正經地說道,「不過跟著你巡邏這種事兒我可打死也不幹了!太嚇人了!我最多給你看看大門。」
「你要是同意,我就留下來!」
「啊?這……」路明非一聽,不禁有些猶豫。
他招人進來就是為了幹活的,要是芬格爾隻負責看大門,那巡邏、打點這些事兒,不還得他這個領班親力親為?
他堂堂領班,不吸隊員的血就不錯了!
哪有領班忙得累死累活、隊員卻悠閒自在的道理?
領導可不是這麼當的!
可當路明非看到芬格爾麵色不善,又重新往窗戶上爬去,他心裡一緊,連忙答應道:
「行行行!我答應了!不過……你也不能總這麼清閒,至少除了巡邏之外的事,全都歸你乾。」
「成交,反正別再讓我跟你見鬼就行。」芬格爾答應得乾脆利落,沒有絲毫猶豫。
他小心翼翼地將已經跨出窗戶的那條腿收了回來,然後一邊警惕地看著路明非,一邊慢慢往後退。
「那……路哥,我現在就先回門衛室了,你留下來繼續打點吧。」
「好吧。」
路明非一臉無奈,隻能點頭應道。
想了想,他伸手將掛在自己腰間的電子鑰匙解了下來,用力一拋,遠遠地丟給了芬格爾。
「跟你在這兒折騰了這麼久,估計等我回去都過11點了,等會兒你去給夏彌開門吧。」
他囑咐道,「別看人家漂亮就騷擾人家啊!」
「夏彌?哦,就是那個出去兼職的漂亮女老師吧。」
芬格爾謹慎地撿起電子鑰匙,仔細端詳了一番,確認無誤後說道,「我知道了。」
說完,他二話不說轉身就溜,一溜煙跑得沒了蹤影。
路明非孤零零地站在原地,一臉無可奈何地嘆了口氣。
「奶奶的,這小子……」
他低聲嘟囔了一句,嘴角微微抽搐,「還敢跟我談條件?」
他望著芬格爾匆匆離開的背影,眼底忽然掠過一絲狡黠的暗光,聲音壓得極低:
「要是連你這麼個刺頭都拿捏不住,我路明非還當什麼夜班領班?」
「你現在說跑就跑,不過是才上一天班,半點沉沒成本都沒有,當然無所謂。」
「哼哼……等你再幹上一陣子,工資壓了幾千,到時候看你還能不能這麼瀟灑!」
路明非嘴角勾起一抹陰冷又腹黑的笑,心裡算盤打得劈啪響:
「到那時你小子還不是任我擺布,讓你巡邏你就得巡邏,讓你打點你就得打點!」
這麼一想,他原本憋屈的心情瞬間舒暢了不少。
他掏出中途暫停的打點器,按下繼續鍵。
燈光在黑暗裡輕輕一閃,路明非提著打點器,朝著那些還未巡檢的點位慢悠悠地走了過去。
空曠的校門口。
昏黃的路燈光暈被夜色揉得發淡,落在門衛室外的水泥地上,拖出一道長長的影子。
芬格爾正側身靠在冰冷的電動伸縮大門旁,金屬門框透著刺骨的涼意,順著衣料滲進麵板。
他垂著眼,盯著自己的手機螢幕。
亮白的光映得他臉色發白,通話記錄頁麵頂端,那個陌生的頭像下方,赫然綴著一串拗口的外文。
沒有備註。
芬格爾在思索,要不要現在就打電話告訴校長,自己剛剛發現的事情?
自己剛剛到路明非身邊不久,就發現這傢夥根本就是個陰人……是個逆天邪神?還是個末日之黑暗召喚師?
芬格爾的眉頭緊緊擰成一個疙瘩,他用粗糙的指腹反覆摩挲著撥號鍵,遲遲下不了決心。
自己承擔著探究路明非身份的任務,有必要慎重摸清路明非的本質再報告……這才僅僅幾個小時的功夫,僅憑這點時間的片麵觀察就下定論,未免太過草率。
也許等自己再待幾天,對路明非做出綜合評價會更合適……校長也會更加認可這樣的結論。
就在他猶豫不決的時候,忽然一道輕飄飄的聲音忽然從身側的黑暗裡傳了出來。
「Hilbert Ron Anjou……希爾伯特·讓·昂熱?」
芬格爾瞳孔一縮,他猛地抬頭,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
背著挎包的女孩正靜靜立在電動大門外,眉眼彎得軟和。
昏黃的燈光灑落在她的肩頭,女孩正似笑非笑地盯著芬格爾亮著屏的手機。
「抱歉啦,剛無意間瞥到了你螢幕,我眼神向來很尖的。」
女孩的聲音清甜又慵懶,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隨意,「你是那個今天才來的新人吧……能不能幫我叫一下小路路?讓他給我開下門。」
「畢竟沒有他的許可,我們這些人……可是進不去這道門的呢。」
她的視線落在芬格爾的臉上,笑意淺淺,卻意味深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