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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剛矇矇亮，龍潭區的老街還裹著層薄霧。
楚平平揹著破舊的雙肩包，校服袖口捲到胳膊肘，露出半截細瘦但結實的胳膊。
早自習剛結束，他得趕去路明非的網咖打工。
不然這個月的零花錢就冇著落，楚子航雖然不說，但他不想總伸手要。
老街不長，兩旁全是老鋪子，卷閘門大多還冇拉開，隻有零星幾家早餐店冒著熱氣，飄出豆漿和油條的香味。
楚平平的腳步頓了頓，停在一家掛著“西西米托”招牌的小店前。
招牌上的意大利文已經褪色，下麵用紅漆歪歪扭扭寫著“炒河粉、意麪”，一看就是老闆自已的手筆。
老闆是個老外，叫愷撒。
金髮藍眼，個子很高，肩寬腰窄，長得跟雜誌上的男模似的，留著金色短髮和鬍子，卻偏偏守著這麼個小破店，賣最接地氣的炒河粉。
楚平平推開門，一股油香混著番茄的酸味撲麵而來。
愷撒正站在灶台前，白襯衫挽到小臂，露出結實的胳膊，小臂上還有一道淺淺的疤痕。
他手裡的鍋鏟翻飛，動作熟練得不像個老外，油星子在鍋裡滋滋作響。
“一份炒河粉，少放辣。”楚平平開口，聲音不算大，帶著點少年人的青澀。
愷撒回頭笑了笑，藍眼睛在晨光裡發亮，語氣隨意：“喲，平平，今天來挺早。還是老樣子？”
“嗯，少辣。”楚平平點點頭，目光落在灶台邊的盤子上。
盤子裡擺著幾片切得整齊的火腿，是進口的那種，包裝紙還放在一旁，看著就不便宜。
愷撒的炒河粉跟彆人不一樣，會放番茄和芝士，混著河粉的韌勁，味道確實絕。
就是價格有點坑。
彆人家長輩炒河粉，八塊錢管飽，愷撒這兒要十五，問他為什麼，他就說用料好，不糊弄人。
楚平平摸了摸口袋裡的零錢，都是平時省下來的，心裡默默吐槽了一句黑商，嘴上卻冇敢說。
畢竟愷撒偶爾會多給他加一勺芝士，有時候還會塞一根小香腸，算是變相補償。
“好了，拿好。”愷撒把炒河粉裝進紙碗，遞過來，指尖碰了碰楚平平的手背，“墊墊肚子，網咖活兒多，彆餓壞了。”
楚平平接過紙碗，指尖碰到溫熱的碗壁，低聲說了句“謝謝”，轉身快步離開。
他邊走邊掀開紙碗的蓋子，香氣更濃了。
挑了一筷子，河粉筋道，番茄的酸甜剛好中和了油膩，還有淡淡的芝士味，裹在河粉上，一口下去很滿足。
“果然還是好吃。”楚平平小聲嘀咕，又往嘴裡塞了一大口。
十五塊，好像也不算太虧。
往前走兩百米，拐角處就是路明非的“衰仔網咖”。
招牌上的“衰仔”兩個字掉了一半，剩下的“仔”字也褪了色，邊角還捲了起來，看著有些寒酸。
網咖的卷閘門半拉著，裡麵透出昏暗的燈光，還有電腦主機嗡嗡的運轉聲。
楚平平掀開門口的布簾子走進去，一股煙味混著泡麪味撲麵而來，嗆得他忍不住皺了皺眉。
網咖不算大，也就二十來台機器，一半是空的，剩下的幾台被幾個通宵的大叔占著。
大叔們腦袋一點一點的，眼睛半睜半閉，快睡著了，手裡還攥著滑鼠，螢幕上是暫停的電影。
前台那裡，路明非癱在椅子上，雙腿翹在桌子上，手裡拿著手機，手指飛快地滑動著，眉頭皺得緊緊的。
他今年三十出頭，頭髮亂糟糟的，像是好幾天冇洗，眼角有淡淡的黑眼圈，臉上冇什麼精神，嘴角還掛著點胡茬。
怎麼看都不像個網咖老闆，倒像個混日子的衰仔。
這也是網咖名字的由來——衰仔網咖。
“平子，你可來了。”路明非聽到動靜，抬頭看了一眼，語氣裡滿是抱怨，“昨晚又冇生意，就這幾個通宵的大叔，賺的錢還不夠交電費。”
楚平平把炒河粉放在前台旁邊的桌子上，放下書包，拿起牆角的掃帚。
“正常，工作日哪有人來。”他隨口應著，彎腰開始打掃地麵。
地上全是菸蒂和泡麪渣，還有幾張揉成團的紙巾，踩上去軟軟的。
楚平平動作熟練，掃得很認真，他來這兒打工快半年了，路明非人不算壞，就是懶，不愛收拾，店裡的衛生基本都是他包了。
工資不多，一個月八百，管一頓午飯，偶爾路明非心情好，還會多給幾十塊零花錢。
對楚平平來說，已經很不錯了。
“你說我當初怎麼就腦子抽了，開這麼個破網咖。”路明非還在碎碎念，手指在手機螢幕上戳個不停，“還不如回家躺平，靠我老婆養著，多自在。”
楚平平冇接話，繼續掃地。
他見過路明非的老婆，是個日本女人，長得特彆好看，麵板白皙得近乎透明，眉眼柔和，睫毛很長，眼神乾淨又純粹，帶著點不諳世事的懵懂，看著永遠都是二十出頭的樣子，說話時聲音軟軟的，帶著輕微的口音。
零很少來網咖，偶爾來一次，就安安靜靜地坐在角落的位置，陪著路明非，不說話，卻莫名讓人覺得很安心。
楚平平一直覺得，路明非能娶到這樣的女孩，真是走了八輩子的桃花運。
“對了，昨晚芬格爾又通宵了。”路明非忽然想起什麼，指了指角落裡的機器，“你去看看，彆讓他把機器玩壞了，上次就玩壞了一台，修花了我兩百塊。”
楚平平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芬格爾正坐在最裡麵的角落，戴著耳機，手指在鍵盤上飛快地敲擊著，嘴裡還唸唸有詞。
看那樣子，像是在跟網友對線。
芬格爾是網咖的網管，德國人，據說是什麼“德國最幽默的男人”，但楚平平冇看出來他哪裡幽默。
他長得很高，比愷撒還要高一點，身材微胖，臉上總是帶著胡茬，頭髮亂糟糟的，穿著一件黑色T恤，袖口捲到肩膀。
平時最愛摸魚，要麼趴在桌子上睡覺，要麼就跟網友對線，網咖的活兒基本不管。
楚平平走過去，輕輕敲了敲桌子。
芬格爾摘下耳機，轉頭看他，眼睛裡佈滿血絲，語氣不耐煩：“乾嘛？冇看見我正忙著呢？這群傢夥太能噴了。”
“路哥讓我看看你，彆把機器玩壞了。”楚平平低聲說，語氣很平和。
芬格爾撇了撇嘴，又戴上耳機，嘴裡繼續唸叨著，這次換成了德語，楚平平聽不懂，但看他的表情，應該是在罵網友。
芬格爾現在說話就像奧地利的一個落榜美術生。
楚平平無奈地搖了搖頭，轉身繼續打掃衛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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