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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六點四十七分，操場邊緣
晨霧尚未完全散去，像一層薄薄的、濕潤的紗，籠罩著空曠的操場。塑膠跑道在微明的天光下泛著暗紅的光澤，邊緣的草葉上凝結著細密的露珠。
遠處，幾個體育特長生已經開始晨訓，腳步聲和短促的呼吸聲在寂靜的空氣中規律地響起。
蘇曉櫻刂鍆獾纜埽階硬喚舨宦Ｕ饈撬南肮摺恐莧緯顆埽肫淥凳嵌土叮蝗縊凳且恢忠鞘劍恢衷諞惶焐形幢桓髦炙鍪潞蛻緗惶盥埃老淼摹⑶逍訓墓露朗憊狻Ｋ┲罾渡腦碩饊祝蠢剿牽敷屧衫淶穆砦玻S著步伐在腦後輕輕晃動。
呼吸平穩，心率大約130。她在心裡默數步伐，試圖將注意力集中在身體的感受上：小腿肌肉的輕微酸脹，肺部擴張時清冽空氣的湧入，晨風拂過汗濕脖頸的涼意。
但昨晚那些畫麵，總是不請自來。
圖書館裡，趙孟華眼中那抹被成功挑起的探究。自己說出那句“見過太好的風景”時，心頭掠過的那絲莫名空虛。還有…路明非。
路明非合上書時那聲輕微的“嗒”。他起身，走入陰影，消失。那個清瘦、挺直、彷彿與周遭一切隔著一層無形壁障的背影。
以及更惱人的——自己對著空白聊天視窗時，那陣毫無來由的焦躁，和耳根遲遲不退的灼熱。
“我在等什麼？”
這個問題像一隻頑固的蚊子，在她腦海裡嗡嗡作響，趕不走，拍不死。
她加快了步伐，試圖用體力消耗驅散雜念。腳步聲變得密集，呼吸略微急促。前方彎道處，霧氣似乎更濃了些。
然後，她看見了。
在跑道內側的草坪邊緣，靠近那排老槐樹的地方，一個身影正以一種極其標準、卻缺乏生氣的姿態，做著拉伸。深藍色的校服運動裝，略長的黑髮被晨霧打濕，貼在額前。是路明非。
蘇曉櫟慕挪郊覆豢刹斕羋伊艘慌摹Ｋ不岢苛罰空飧鋈現盟行┮饌狻Ｔ謁撓∠罄錚ɑ蛘咚擔詮チ僥甓嗟哪：塵鞍逵∠罄錚訪鞣怯Ω檬綮賭侵幟蘢徽局⑻逵文芏閽蚨愕睦嘈汀Ⅻbr/>但眼前這個正在做側弓步拉伸的路明非，動作精準得像個複讀機播放的教學視訊。角度、幅度、持續時間，都穩定得可怕。冇有一般人拉伸時會有的呲牙咧嘴或放鬆嘆息，他隻是平靜地、機械地完成著每一個動作，目光垂落在地麵某一點，彷彿意識並不在身體裡。
蘇曉櫡嘔毫慫俁齲油獾纜芙＞嗬腖醵痰絞祝迕住br/>就在她即將從他側後方跑過時，路明非完成了最後一組拉伸，直起身。他冇有回頭，卻彷彿腦後長眼般，精準地在她跑到與他平行的瞬間，轉過了臉。
目光相對。
晨霧氤氳，他的眼睛在濕氣中顯得格外黑，深不見底，冇有剛運動後的光彩，也冇有清晨的惺忪，隻有一片沉靜的、吸收了所有光線的暗。他就那樣看著她，冇有打招呼，冇有表情，像是在確認一個移動物體的坐標。
蘇曉櫟男呐K猛地一跳，不是心動，是某種更接近…被猝然盯住的野生小動物的警覺。她下意識地別開了視線，腳下步伐冇停，打算就這樣跑過去，假裝冇看見。
“蘇曉櫋！包br/>他的聲音響起，不高，但在清晨空曠的操場上清晰可辨。聲線平穩，冇有任何起伏，像電子語音。
她不得不停下，轉過身，假裝剛注意到他：“…路明非？你也晨練？”她努力讓語氣顯得自然，甚至帶點意外的輕快。
“嗯。維持基礎代謝與肌力水平是必要項。”他回答，用詞像個健康手冊。他朝她走了兩步，距離保持在社交安全範圍的邊緣。
“昨天phase1的資料反饋已初步處理。目標β反應符合預期，偏差值 1.2%，在容差範圍內。”
他頓了頓，那雙黑眼睛依舊看著她，彷彿在讀取她臉上的資料。
“你耳根麵板毛細血管擴張持續了約十五分鐘，伴隨心率瞬時波動 4。在指令執行後半段發生。誘因需要進一步分析。是執行壓力，還是對目標β的某種預期外反饋？”
他就這樣，在清晨六點五十分的操場邊，用討論實驗資料的平靜口吻，問她昨天為什麼臉紅。
蘇曉櫢芯躋還扇繞昂洹鋇匭n上頭頂，這次不僅僅是耳根，整個臉頰都燙了起來。荒謬，羞惱，還有一絲被徹底看穿、連自己都冇搞明白的情緒都被對方冷靜標註的難堪。
“我…那是跑步熱的！剛纔也是！”她脫口而出，聲音比預想的大了些，帶著明顯的惱意，“你觀察就觀察，能不能別用這種…這種報引數一樣的口氣說話？很詭異你知不知道！”
路明非眨了眨眼，似乎對她的反應有些意外。他沉默了兩秒，然後，微微偏了下頭，一個極其細微的、近乎困惑的表情。
“詭異？”他重複這個詞，像是在檢索其定義，“這是最有效率的交流方式。避免歧義，資訊密度高。”
“但很冇人味！”蘇曉櫲灘蛔〉潰俺隹謨誌醯糜行┕鄭鎦那樾骺蘇⒕褪詹蛔。拔頤鞘僑耍皇悄愕摹愕氖笛檠荊∧憔筒荒苷５闥禱奧穡勘熱紓鶴蛺煨Ч淮懟唬蛘摺耗闋齙煤芎謾唬慷皇鞘裁雌鈧怠⒚稈芾┱牛 包br/>她說完，胸口微微起伏，盯著他，有些懊惱又有些破罐子破摔的挑釁。晨跑的熱汗和此刻的激動混合在一起，讓她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
路明非安靜地看著她。霧氣在他身後緩慢流動。遠處傳來體育老師吹集合哨的尖銳聲響。
過了幾秒，他忽然伸出手，從放在旁邊長椅上的黑色運動包裡，拿出一條未拆封的白色毛巾，和一瓶冇開封的礦泉水。他往前走了一步，將兩樣東西遞過來。
“給你。”他說，語氣依舊冇什麼波瀾，但遞東西的動作很穩，“汗。水分。需要補充。”
蘇曉欍蹲×恕Ｋ粗翹醯謎氳拿硨湍瞧克摯純綽訪鞣瞧驕參薏ǖ牧場Ｕ飧鼉俁械慍齪躋飭係摹＃可踔了愕蒙舷感模克淙慌瀋纖欽帕澈透詹拍切┗埃緣酶褳夤忠臁Ⅻbr/>“謝…謝謝。”她有些彆扭地接過，指尖碰到礦泉水瓶冰涼的表麵。毛巾是新的，柔軟乾燥。
“不客氣。”路明非說，然後，他似乎在思考什麼，視線在她汗濕的額頭和泛紅的臉頰上停留了一瞬。
資訊鏈補全的特性無聲運轉，將她的生理表徵、剛纔的情緒反應、以及他所學到的有限“人類社交規範”進行快速關聯、補全。
“昨天…”他再次開口，這次語速慢了些，像是在斟酌用詞，“圖書館。你執行指令的效率很高。目標β的反應驗證了模型預測。”
他停頓，似乎在觀察她的反應。蘇曉櫭蛑劍凰禱埃睦錟塹隳找獗緩悶嬡〈降紫腖凳裁矗軍br/>“所以，”路明非最終說道，目光平靜地迎著她，“效果不錯。你做得…很好。”
他一字一句地說完，每個字都清晰，但組合起來，卻有種奇異的生硬感，像在念一句不太熟悉的外文台詞。然而，正是這份生硬，反而讓這句話聽起來…冇那麼像冰冷的評估，多了點別的意味。
蘇曉櫸罩兔恚駒讜兀皇奔洳恢米骱畏從Α８詹龐可係呐癖淮療頻鈉潁鄣匾簧沽耍皇Ｏ亂壞閼駝偷摹⑺嶸幟摹崛懟Ⅻbr/>“哦…嗯。”她低低應了一聲，移開視線，擰開瓶蓋灌了幾口水。冰涼的水劃過喉嚨，壓下臉上的燥熱。“知道了。”
一陣短暫的沉默。隻有遠處隱約的跑步聲和鳥鳴。
“phase2的初步指令，今天下午放學前會發給你。”路明非打破了沉默，語氣恢復公事公辦，“基於昨天β的反應，第二階段需要引入輕度『競爭壓力』與『選擇性脆弱展示』。具體情境在生成中。”
“又要演戲？”蘇曉櫶鶩罰鍥叢印Ⅻbr/>“是引導。”路明非糾正，“更精細的互動模式調整。需要你配合輸出更特定的情緒訊號。”
蘇曉櫭輝俜床怠Ｋ粗訪鞣牽抗飩ソゴ┩肝砥樟了擲邐牟嗔場Ｋ故悄歉雎訪鞣牽抵僑說幕埃鮒_的事。
但不知為什麼，經過剛纔那略顯笨拙的“誇獎”和遞水的舉動，他身上那種令人不適的冰冷感，似乎…淡了那麼一絲絲。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複雜的觀感——一個努力在用自己方式“理解”和“操作”人類情感，卻總顯得格格不入的…奇怪傢夥。
“知道了。”她重複道，這次語氣平靜了些，“我會看指令的。”
路明非點了點頭，似乎對她的配合度滿意。他轉身，準備拿起自己的包離開。
“路明非。”蘇曉櫤鋈喚凶∷Ⅻbr/>他停步，回頭。
“你…”她猶豫了一下，還是問了出來，“你每天早上都這個點來鍛鍊？以前冇碰到過你。”
“頻率，每週四次。時間，六點三十至七點十分。地點，此處概率65%，體育館健身房概率35%。”路明非流暢地回答，像在背誦個人資料，“以前你的路徑與我的路徑重疊概率低於12%，未觀測到是合理情況。”
“哦。”蘇曉櫽α艘簧睦鍶疵俺齦瞿鍆罰核砸院蟪顆埽氐怕駛嵩黽勇穡空飧魷敕ㄈ盟耐肺⒍Ⅻbr/>“還有問題？”路明非問。
“冇了。你去忙吧。”蘇曉櫚詘謔幀Ⅻbr/>路明非再次點頭，拎起包，轉身，邁著那種穩定而獨特的步伐，朝著體育館方向走去，很快融入了漸散的霧氣與漸亮的天光中。
蘇曉櫿駒讜兀擲鏤罩瞧克兔懟１溝鈉可礪徽菩攆扇取Ｋ粗訪鞣竅У姆較潁砭茫怕醭鮃豢諂Ⅻbr/>心裡那團亂麻，似乎並冇有解開，反而…纏得更緊了。但奇異地，冇有昨晚那種焦躁，反而多了點別的、她也說不清的東西。
她擰好瓶蓋，用毛巾擦了擦額頭的汗，重新邁開步子，沿著跑道繼續慢跑起來。
晨光徹底驅散了霧氣，操場變得清晰明亮。新的一天，正式開始了。
而她不知道，關於“phase2”的劇本，以及她心中那份悄然變質的“合作”關係，都將把一切推向更不可預測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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