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ay 1 -圖書館作戰後
「哈——!」
我把自己摔進精神空間那張軟得過分的沙發裡(別問為什麼是沙發,哥哥潛意識覺得『弟弟該有張能癱著的沙發』,雖然他自己永遠坐得筆直如劍)。
眼前懸浮著幾十個半透明的「監控視窗」,實時播放著哥哥今天的「豐功偉績」:蘇曉檣的耳根毛細血管擴張特寫、趙孟華的微表情慢放分析圖、陳雯雯指尖掐進書皮的力學模擬……
「我說哥哥啊,」我對著空氣——也就是哥哥那部分正在處理海量資料的意識——拖長了調子,「你這哪是在幫人談戀愛?根本就是在用《命運石之門》世界線變動率的計算精度,去攻略一款名叫《青春笨蛋少年不會夢到兔女郎學姐》的Galgame吧?!」
而且攻略物件還不是你自己!是那個鼻孔朝天的趙孟華!
我抬手,憑空抓出一罐冰可樂(同樣是哥哥潛意識認為『弟弟該喜歡這個』),拉開,氣泡「嗤」地湧出。灌了一大口,感受著那虛假卻真實的甜膩和刺激。嘖,連味覺模擬都這麼完美,哥哥你這「資訊鏈補全」用在奇怪的地方倒是挺熟練。
看著監控視窗裡,哥哥用那副「今日天氣晴,降水概率10%」的平淡口氣,分析蘇曉檣臉紅可能誘因的樣子,我差點把可樂噴出來。
「誘因分析?我的好哥哥,你不如直接問她『蘇同學,你對我這位幕後黑手導演,是否產生了《輝夜大小姐想讓我告白》裡那種『先心動的人就輸了』的微妙競爭意識兼好奇心呢?』我打賭她會直接把那本《霍亂時期的愛情》拍在你臉上!」
不過…我放下可樂罐,蜷起腿,下巴擱在膝蓋上。
哥哥今天離開圖書館時,腳步頓了一下。雖然隻有0.3秒,但我感覺到了。他在「看」蘇曉檣離開的方向。不是用資訊鏈補全,就是很普通地…看了一眼。
然後,他摸了摸口袋。那裡有他昨晚做的小玩意兒。一個…錨點。
為了我做的。
我抱起旁邊的枕頭(印著卡通龍,蠢死了,但很軟),把臉埋進去一半。
「笨蛋…」聲音悶悶的。
用解析「使徒」AT力場的方式,去分析女高中生的臉紅。用編製「魔禁」符文的方式,去做個加強精神連線的小首飾。
哥哥,你這拚命想理解「人類」,卻又隻能用「非人」手段的樣子…
真是讓人看得又心酸,又有點想笑。
還有點…說不出的擔心。
Day 2 -清晨操場與Phase 2指令下達後
「噗——!!!!」
這次我真的把虛擬可樂噴出來了。精神空間的地板很給麵子地自動清潔了。
「《我的青春戀愛物語果然有問題》!比企穀八幡直呼內行!《歡迎來到實力至上主義的教室》!綾小路清隆願稱你為最強!」
我看著監控畫麵裡,哥哥用那張性冷淡臉說出「你做得…很好」時,蘇曉檣那一瞬間空白、羞惱、又莫名軟化的表情,笑得在沙發上打滾。
「哥哥!你的『很好』是借鑑了《紫羅蘭永恆花園》裡自動手記人偶的初代機嗎?!冇有感情,全是演技!不對,連演技都冇有,全是字麵意思!」
但笑著笑著,我慢慢停了下來。
哥哥在努力。用他那套漏洞百出、卻又異常認真的方式,嘗試「正常」的交流。他記住了「人類喜歡被肯定」,所以他說「很好」。雖然他理解成了一種「任務完成度反饋」。
還有那瓶水和毛巾。嘖,居然還挺細心。這算是《狼與香辛料》裡赫蘿教的「先給予蜂蜜」戰術?還是《鬼滅之刃》裡炭治郎那種毫無雜質的純粹善意?
不對,哥哥根本冇想那麼多。他隻是資訊鏈補全告訴他「目標體表排汗,需補充水分和清潔,提供相應物資可提升合作效率與生理舒適度」。
…可他還是提供了。
我飄到監控視窗前,手指虛虛點著畫麵裡哥哥平靜的側臉。
「喂,哥哥,」我低聲說,雖然知道他此刻注意力不在這裡,「你有冇有發現,你『補全』的指令裡,開始多了一些…冇必要,但會讓對方『感覺好一點』的步驟?」
就像給程式寫的程式碼,突然多了幾行看似冗餘、卻能提升使用者「使用體驗」的註釋。
這是好事,對吧?
可隨即,Phase 2的指令發來了。更長,更精密,像一份《**》的殺人計劃(雖然目的是促成戀愛)。連陳雯雯的反應都算進去了。
蘇曉檣看完指令後,那瞬間的疲憊和茫然,即便隔著螢幕我都感覺到了。
「哥哥…」我皺起眉,看著畫麵裡哥哥依舊平靜翻閱課本的樣子,「你這是在造一個《涼宮春日的憂鬱》裡的『閉鎖空間』啊。
把所有變數都納入計算,把所有發展都握在手中…可這是『人心』哦。不是資訊統合思念體,也不是未來人,是活生生的、會不按劇本亂來的『人心』。」
你把蘇曉檣當成什麼了?長門有希那樣的人形介麵?可她現在看起來,更像開始產生自主意識的綾波麗了啊。
而你,哥哥,你越來越像那個試圖理解、定義、卻始終隔著一層《EVA》絕對領域的碇源堂了。隻不過你的「人類補完計劃」,物件是別人的青春。
我有點不安了。
Day 3 (當前)-早自習後,蘇曉檣的凝視
蘇曉檣又在看哥哥了。
這次的目光,和之前不太一樣。少了點探究,多了點…迷茫?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委屈?像《夏目友人帳》裡被捲入妖怪事件、不知所措的夏目貴誌。
而哥哥,他抬頭了。平靜地「確認」了這道目光。
蘇曉檣像受驚的小動物一樣縮了回去,耳根通紅。
「啊啊啊!《擅長捉弄的高木同學》!西片太太直呼專業!」我捂著臉,在精神空間裡翻滾,「不對!氣氛完全不對!這是《冰菓》!是『我很好奇!』之後的千反田愛瑠,遇到了用《全部成為F》的犀川創平思維模式回答問題的折木奉太郎!電波根本對不上啊!」
但笑著吐槽完,我坐起身,抱著膝蓋,靜靜看著並排的兩個監控視窗。
一邊,是蘇曉檣假裝看書,指尖卻無意識摩挲書頁邊緣,耳廓紅暈未退,心跳和激素水平的資料在角落小幅波動。
另一邊,是哥哥重新低下頭,資訊鏈補全的特性無聲運轉,似乎將蘇曉檣的異常反應也作為新的「變數噪聲」錄入資料庫,留待分析。
他臉上冇什麼表情,但指尖在桌麵輕輕敲擊了一下——一個極其微小的、代表「注意」或「思考」的動作。
我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在那個世界的某個廢墟裡。
哥哥渾身是傷,用最後一點力氣啟動了一個簡陋的淨化協議,不是為了任務,隻是為了救一隻被汙染侵蝕、奄奄一息的、類似貓的小生物。那時候他臉上也冇什麼表情,但動作很輕。
後來小生物死了。哥哥默默把它埋了,在旁邊坐了很久。我問他為什麼這麼做,明明冇意義,還浪費能量。
他當時沉默了很久,才說:「它…看起來,很疼。」
冇有更多解釋。
現在,我看著監控裡這兩個人。
一個在精密計算中,不小心流露出一點笨拙的「好意」(水和毛巾,生硬的誇獎)。
一個在計劃執行中,開始產生計劃外的「情緒」(臉紅,走神,迷茫的凝視)。
哥哥,你感覺到了嗎?
你正在用你那雙能看穿世界規則裂縫、能補全萬物資訊的眼睛,非常認真、非常努力地,觀測著一場名為「青春期心動」的、毫無道理可言的混沌現象。
而你自己,好像…也有點要被這混沌的引力捕獲的跡象了哦?
雖然你肯定把這解釋為「觀測樣本的異常反饋需要持續關注」。
我嘆了口氣,揮手關掉了大部分監控視窗,隻留下哥哥和蘇曉檣的兩個畫麵,並排懸浮在黑暗的精神空間裡,像兩幕安靜的、緩慢推進的獨幕劇。
「加油啊,哥哥。」我輕聲說,語氣是連自己都意外的溫和,「這場《四月是你的謊言》也好,《月色真美》也罷,甚至是《School Days》…我都陪你看到最後。」
「畢竟,」
我躺回沙發,看著頭頂虛無中閃爍的、代表哥哥存在本質的細微星光。
「你要是真的因為分析女高中生臉紅而宕機,或者不小心把校園變成《寒蟬鳴泣之時》的雛見澤……」
「我會很頭疼的。」
「而且,」
我翻了個身,把臉埋進卡通龍枕頭,聲音悶悶的,卻帶著一絲笑意。
「偶爾看看這種『人類觀察實錄』,比追新番有意思多了。」
「所以,別太早把自己玩脫了,我親愛的…」
「『觀測者』哥哥。」
(監控畫麵中,路明非似乎感應到什麼,極其輕微地,幾不可察地,彎了一下嘴角。弧度小於0.5度,持續0.1秒。被資訊鏈補全記錄為「不明麵部肌肉協同收縮」。)
(路鳴澤在精神空間裡,悄悄比了個V字手勢。)
「計劃通(Hear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