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雨落狂流之暗
2007年10月5日,某個南方小城,孔雀邸。
踩在國慶的末尾,一場突如其來的暴雨終於降臨了這座城市。
在窗外的暴雨聲中,睡眠中的楚子航睜開了眼睛。
轉頭看向電子鐘,剛好早上六點整,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少年本就是如機械般精準的人物,在每天特定的時間醒來,對於他來說是家常便飯。
起身下床,少年脫下睡衣,露出精瘦的小腹,隱隱可見肌肉的輪廓。
走進浴室,開啟噴頭,溫熱的水流淌過肌膚,帶走了少年最後一絲睡意。
三分鐘沖洗,三分鐘擦乾,再花了一分鐘穿衣服。 解悶好,.隨時看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楚子航看著鏡中的自己,衣衫整潔,眉眼清澈,看起來就像是一個即將上台演講的三好學生。
轉頭看向電子鐘,早上六點十五分,比平時快了五分鐘。
楚子航默默走到書桌前,桌上放著一遝檔案。
翻開紙頁,一張年輕的臉龐印入楚子航的瞳孔,照片上的人和楚子航有幾分相像,但比現在的楚子航更成熟,即使隔著照片,楚子航依舊能感覺到照片上的男人是何等的放浪與肆意。
這是他父親年輕時候的樣子。
檔案上並沒有寫男人的名字,隻有一個簡單的編號—
」S023」。
這是一份代表楚天驕過去的檔案,是BB在Eva的廢棄電子檔案中找到的,最後由路明非在昨天交於楚子航,連同一件黑色的作戰風衣一起。
即使已經看過一遍,楚子航還是耐心地一頁頁翻閱,將檔案上的每一個字都細細刻入腦海裡。
檔案裡的內容並不多,隻是記錄了「S023」這號人的身高體重,還有大概的性格側寫,甚至連男人的言靈和血統都沒有被記錄在上麵。
但這對楚子航來說已經足夠了,至少,他又找到了一塊關於父親的碎片,每天晚上可以回憶的事情又多了一件。
在淅淅瀝瀝的雨聲中,書頁逐漸翻到最後,楚子航的拇指恰好抵在紙張的頁尾,那裡用黑色的油墨列印著一串英文——「Watcher(守望者)」。
楚子航默默記下這個名稱,拉開書桌最下麵的抽屜。
奧特曼變身器、恐龍模型、塑料小火車、某個大澡堂裡的票根————
抽屜裡都是一些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兒,那是楚子航找到的,所有能和父親扯上關係的物件,如今都被少年細細珍藏在這個小小的抽屜裡,就像少年的秘密藏寶箱。
將檔案放到最上麵,楚子航關上了抽屜,將這些秘密重新隱匿在黑暗中。
再次看向電子鐘,早上六點二十分,到時間了。
楚子航從床底抽出一個巨大的鋁合金箱,那是他父親曾經的武器箱。
將父親留下的刀化作掛墜別在腰帶,穿上掛在衣架上的黑色風衣,此時的楚子航已是全副武裝。
今天對楚子航來說是一個重要的日子,所以他格外鄭重,今天他要去赴一個約,一個遲到了三年的約。
奧丁,我來找你了。少年在心中默唸,推開了臥室的大門。
別墅裡靜悄悄的,楚子航走過過道,他知道昨天媽媽沒有和閨蜜們狂歡,所以現在大概率還在臥室睡覺。
少年提著手提箱走下樓梯,看到了一個意料之外的人物。
一樓的客廳裡,「爸爸」鹿天銘坐在沙發上,正翹著二郎腿看報紙,一杯清茶正擺在茶幾上,緩緩的飄著熱氣。
「早上好,爸爸」。」楚子航麵不改色的走到鹿天銘旁邊,向自己的繼父問好。
「早上好,子航。」鹿天銘放下報紙,看了一眼楚子航,又看了一眼少年手上的鋁合金箱子,目光最終在箱子側邊的半朽世界樹標誌上停留了片刻。
「現在要出去?」鹿天銘問道。
「嗯。」
「吃完早飯再走吧,佟姨已經在廚房準備早飯了。」鹿天銘挽留道。
「不了,事情很急。」楚子航搖頭。
「這樣啊...」鹿天銘沉默片刻,從口袋裡摸出寶馬的車鑰匙,「想必是很重要的事情吧?那就開這輛車走吧,至少夠氣派。」
「謝謝爸爸」。」楚子航也沒有推辭,平靜的從鹿天銘手中接過鑰匙。
在這個重要的日子裡,楚子航想把一切都搞得莊重些。
接過車鑰匙的楚子航沒有多做停留,直接向門口走去,就在他即將抵達門口時,背後傳來鹿天銘的聲音。
「路上小心點,子航...還有,早點回來。」
楚子航腳步一頓。
「好的,爸爸」。」
兩個男人的默契盡在不言中。
「大家聽我說哦,本市的國慶周啊,都因為這場大雨泡湯了啦————」
車裡迴蕩著本地女播音員那誇張的演播腔。
雨點狂亂的拍在擋風玻璃上,發出「啪」的聲響,即使最大檔的雨刮也無法阻隔水流,從車裡望出去外邊白茫茫的一片。
——
楚子航一個人默默的打著方向盤,向「001」號高架橋的方向駛去。
也許外人並不清楚狀況,但楚子航作為局內人倒是很清楚,這場突如其來的大雨絕非偶然,而是密黨和世家聯手創造的人工降雨。
放在一旁的手機響起鈴聲,楚子航瞟了一眼聯絡人,是愷撒。
「喂喂喂,人到哪了?」愷撒爽朗的聲音響起,背景是狂躁的雨聲。
「還有三分鐘。」楚子航看了一下導航裡車所在的位置,將油門踩到底。
此時「001」號高架橋上已經封道,如果有大膽的行人爬過護欄向高架橋上走幾步,就會發現有不少廂式貨車停在高架橋上,或許還會有不知情的人發出「今天被困在高架橋上的貨車真多」這樣的感嘆吧。
在高架橋下的崗亭中,坐著的已經不是人美聲甜的小姐姐,而是全副武裝的特警。
特警死死盯著窗外的瓢潑大雨,謹慎地環視著任何可能出現的可疑人員。
白茫茫的雨幕中有引擎聲向這邊靠近,特警連忙站起身,死死盯著車聲傳來的方向。
一輛黑色的寶馬車衝破雨幕向崗亭駛來,特警連忙走出崗亭,任由雨水澆濕製服,揮手示意車子繞行。
最終寶馬車緩緩停在崗亭前。
「同誌,今天高架橋不予開放。」特警表情嚴肅,手指已經悄悄扣到了扳機上。
車窗滑下,楚子航略顯稚嫩的麵容顯露在特警眼前。
「工作人員。」楚子航說著,將早就準備好的證明遞給特警。
「您請!」在檢查無誤後,特警開啟閘門,敬禮放行。
寶馬車駛上高架,兩側都是高大的廂式貨車,隻有一條車道可供通行。
楚子航又在高架上行駛了大約三四公裡,才最終把車停在一個臨時搭建的巨大雨棚旁。
此時的雨棚裡非常熱鬧,高架橋上的護欄已經被拆除,寬廣的雨棚橫跨了整個路麵,雨棚裡到處都是行走的人,大功率的發電機隆隆作響,地上散亂的電纜隨處可見,有不少電子裝置在雨棚下運作。
「來啦!來啦!」
楚子航剛踏入大廳,一個精靈般的女孩就突然蹦到了他的麵前。
「你...」
楚子航簡直驚呆了,他完全沒想到今天夏彌會過來,出於某種楚子航自己都說不明白的心理,他特意沒有將今天的行動通知夏彌兄妹。
可事實是夏彌現在就俏生生地站在他麵前,女孩的白色罩衣被打濕了,隱約可以看見內衣的輪廓,濡濕的頭髮貼在臉頰上,讓女孩多了一分狼狽,但女孩的瞳孔依舊如星辰般閃亮,讓楚子航不由得產生了一種莫名的心虛。
「嘿嘿嘿。」夏彌帶著惡作劇得逞的笑容,露出兩顆尖尖的小虎牙。
「想要甩掉一個女孩子可不是那麼容易的哦。」女孩說著,將一個塑膠袋包著的鐵盒子遞到楚子航麵前。
楚子航伸手接過,途中無意間觸碰到女孩的手指,潮濕而冰涼。
開啟鐵盒,有香氣飄出,鐵盒的最底層鋪滿了軟硬正好的飽滿米粒,上麵是紅燒肉、菠菜、玉米粒————都是一些楚子航平常會吃的東西。
「我賭你肯定還沒吃飯。」夏彌死死盯著楚子航的眼睛,頗有一種你敢說吃過了我就敢咬死你的架勢。
「嗯...」楚子航低著頭,手裡死死抓著飯盒。
「那就快吃嘍~」夏彌笑意盈盈的看著眼前的少年。
抽出筷子,楚子航大口吞嚥,飯菜還是溫熱的。
在飯盒飄散的熱氣中,少年隱約看到,在萬籟俱寂的淩晨,太陽還沒升起,有一個傻姑娘打著哈欠起床,素手做羹湯,然後拉上自己的哥哥踩了一個多小時的自行車趕到高架橋————
「慢點吃,又沒人跟你搶。」夏彌坐到一旁乾燥的馬路牙子上,手撐著腦袋,看著吃相頗為狼狽的少年,眼中的歡喜若夏花般燦爛。
時光倒轉。
男孩和他的父親坐在夕陽下的河堤上,四周靜謐無聲,光線照在人身上暖洋洋的。
當年還是小小的楚子航問著旁邊彷彿無所不能的男人,「爸爸,喜歡一個人是什麼感覺呢?」
「喜歡一個人啊...」男人尷尬地撓撓頭,「其實我也不是很懂。」
小楚子航露出失望的表情。
「但是啊,如果有一天,有個女孩的一顰一笑,一舉一動都能讓你感動到落淚的時候,或許你就真的已經喜歡上她吧。」
「準備好了嗎?孩子。」
昂熱坐在寶馬車的放副駕駛座上,向旁邊的楚子航問道。
在兩人的身後,夏彌和夏日正乖巧的坐在座位兩側。
「準備好了,校長。」楚子航回應道。
此時,寶馬車已經被挪到了雨棚的另一側,車的前方是被暴雨籠罩的高架橋O
在寶馬車後麵,是排起長龍的兩大列廂式貨車隊,車廂裡麵是滿滿當當的專員和武器。
如果把這看作是方程式賽車,那楚子航的寶馬車毫無疑問處在領跑的位置。
有車撞碎雨幕從對麵駛來,明亮的車燈刺得人睜不開眼睛,來車緩緩在寶馬車旁停下,跳下來兩個穿著雨衣的年輕人。
昂熱降下車窗,對著其中的一個年輕人大聲問道,「明非,準備的怎麼樣了!?」
「一切順利!」路明非在風雨中大吼著,向昂熱豎起大拇指。
愷撒走到楚子航那一側,向這個第一次參加行動的年輕人提醒道,「記住!
你們是先頭部隊,進入尼伯龍根後,你們應該會在我們最後離開的那個地方下高架!後邊的車隊會跟著你,你們需要先在那裡建立臨時陣地!」
「知道了!」在這樣的風雨中,楚子航也不得不大聲說話。
「祝你好運!」愷撒大力拍打著楚子航的肩膀,磅礴的大雨順著車窗飄入車內,打濕了楚子航的半邊衣服。
但楚子航並沒有在意,他隻覺得心潮澎湃。
三年前,他孤身一人如倉皇之犬,三年後,他帶著千軍萬馬而來!
「準備!」路明非在道路側前方揮舞旗幟。
楚子航關閉ESP,將檔位掛到S檔,同時踩死油門和剎車,寶馬車頓時發出雄渾的轟鳴聲!
後麵的貨車司機顯然也都是老油子,類似的操作在每輛車上發生。
此刻,車隊的引擎轟鳴甚至蓋過了暴雨聲!
「三!二!一!」路明非將令旗狠狠揮下,同一時刻,道路兩側有神秘的瑩白色符文次第亮起,一路向遠處延伸,像是在為車隊指明道路。
「轟!」
楚子航放開剎車,車子彈射起步!
剎那間,所有的車輛都開始向前衝刺,一場別開生麵的拉力賽在這條高架橋上展開,所有的貨車跟著最前麵的寶馬車加速再加速!車隊帶起的龐大風壓甚至使漫天的雨水倒卷!
瓢潑的大雨砸在擋風玻璃上,楚子航將油門踩死,死死盯著前方,視野模糊一片,隻有符文發出的朦朧光亮還在指引著方向。
「哦!孩子!我喜歡你的氣勢!」旁邊的昂熱雙眼放光。
老人依稀在楚子航身上看到了自己當年的影子,那麼的悲傷,那麼的憤怒,又是那麼的咬牙切齒。
雨更大了,車輛彷彿是在瀑布中穿行。
楚子航再一次嗅到了熟悉的水汽味,於是少年笑了,笑得是如此猙獰,如此淒烈。
奧丁啊!神啊!芝麻開門啦!
市立圖書館。
在這樣惡劣的天氣裡,圖書館的一樓大廳裡空蕩蕩的,圖書管理員坐在位置上打著哈欠,瞟了一眼角落裡的文藝少女。
大廳裡靜悄悄的,除了室外的風雨聲,隻有少女的翻頁聲依稀可聞。
此時,角落的陳雯雯恰好翻過小說的最後一頁,合上書本,少女在雨聲中品味書中人的悲歡離合。
許久之後,陳雯雯看了一眼窗戶外沒有絲毫減小的雨勢。
再看一本吧,少女想著。
於是陳雯雯起身,打算到二樓的小說區再找一本小說。
剛踏上旋轉樓梯,陳雯雯愣住了,後退幾步,陳雯雯看向立在螺旋樓梯中間的巨大鏡子。
鏡子裡,倒映的不是一樓燈火通明的大廳,而是一片漆黑的夜景。
「?」陳雯雯好奇地伸手觸碰鏡麵。
「哐當!」
玻璃碎裂的聲音嚇得圖書管理員一哆嗦,他猛地向螺旋樓梯中間的巨大立鏡看去,發現鏡子已經碎了一地,環顧四周,那名文學少女已經不見了蹤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