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獵人小屋
「冇想到這裡居然還有人在辦公啊?」愷撒走在臟兮兮的走廊上,對這裡惡劣的辦公環境嘖嘖稱奇。
在楚子航的帶領下,眾人正行走在一座灰白色的三層小樓中。
這裡曾經是寰亞集團廠區的辦公樓,但此時走廊邊上大多數的辦公室門上都貼著法院的封條,隻有一樓走廊儘頭的辦公室門還貼著一張白紙,有人在紙上隨手用原子筆寫下了「寰亞集團破產清算小組辦公室」的字樣。
楚子航顯然很熟悉這裡,都冇有敲門,直接推門而入。
辦公室裡烏煙瘴氣,兩箇中年人叼著香菸,靠在中間的破木桌子上打牌。
聽到門被開啟,兩箇中年人慌忙地把紙牌往抽屜裡塞,手上不停地同時,還壯著膽子偏頭觀察過來視察的到底是何方神聖。
「呦喂,小祖宗你怎麼過來啦。」其中的一箇中年人看到領頭的是楚子航後瞬間鬆了一口氣,「是來看老楚的?」
楚子航點點頭。
「等著,我帶你過去。」中年人說著就去隔壁辦公室拿鑰匙串。
另一箇中年人好奇地打量著門口浩浩蕩蕩的隊伍,好奇地向楚子航問道,」
小楚啊,今天你帶的人可有點多啊。」
楚子航也算是這裡的常客,每次過來的時候一般都會帶上夏彌兄妹,但中年人還是第一次看到楚子航一口氣帶過來這麼多人。
「都是朋友。」楚子航解釋道。
「行,那就跟我走好了。」一開始去拿鑰匙的中年人折返回來。
中年人帶著眾人從後門走出小樓,小樓的背後是成排的車間,車間外鏽跡斑斑的鐵門大開,裡麵是一排排已經報廢的工具機,因為常年來無人維護,工具機的表麵也開始生鏽。
但中年人並冇有帶他們進入廠區,而是沿著小樓側邊的樓梯一路向下,原來這棟小樓還有地下層。
「小楚啊,你也有段時間冇來了,最近學業很忙?」中年人很健談,一路上不停的找話題,楚子航和他有一搭冇一搭的聊著。
「還行。」
「你說老楚這命啊,有一個那麼優秀的兒子,怎麼早早的就走了呢...」中年人感慨著。
愷撒和路明非在兩人身後默默聽著,想要拚湊出那個神秘男人的形象。
地下室的氣味並不好聞,空氣長時間地不流通讓地下室有一股淡淡的黴味。
狹窄陰暗的走廊裡迴蕩著中年人爽朗的聲音,他腰間的鑰匙串鈴鈴作響。
中年人帶著眾人一路下到了地下二層,最終停在走廊儘頭的一扇鐵皮門前。
「到了。」中年人說著,取下腰間的鑰匙串,一把一把數著鑰匙,找到對應數字的鑰匙後將它插入了鐵皮門。
門被開啟,露出了門後漆黑的空間。
「還是老樣子?」中年人詢問楚子航。
「嗯,我要在這裡待一會兒,等下我自己會關門的。」楚子航說道。
「好嘞,那我就先上去了,走之前別忘了到我這裡來打聲招呼。」中年人提醒了一句,擠過人群晃晃悠悠地上樓了。
「哢噠。」
楚子航熟練地按下門口的開關,房間裡唯一的一盞白熾燈被點亮。
眾人走進這間不大的臥室,本就狹小的空間在進入了十個人後就顯得更加擁擠。
路明非打量著房間裡的陳設,一個小獨間,甚至連單獨的廁所都冇有,一張雙人床、一個床頭櫃、一個寫字桌加一把椅子,還有一台小冰箱,這就是房間裡的全部傢俱。
房間裡的物品擺放得整整齊齊,地上也冇有什麼灰塵,想來是有人經常過來打掃。
「這就是你父親過去住的地方?」愷撒詢問楚子航。
「嗯,據說他在這裡住了好幾年。」楚子航點頭。
然後楚子航又將目光轉向已經開始調查房間的帕西和禮塔赫,出聲提醒道,」還請儘量保持房間的原樣。」
「放心放心。」愷撒非常自來熟的拍了拍楚子航的肩膀,讓楚子航微微皺眉。
一直低頭在手機上查詢什麼的零將手機遞給了路明非。
「你確定你的父親叫楚天驕?」路明非翻看著手機裡的資訊,詢問楚子航。
剛纔在路上,楚子航就將父親的名字告知了眾人。
「是的,有什麼問題嗎?」楚子航看向路明非。
「有問題,而且問題很大。」路明非將零手機上的資訊投影到半空中,讓所有人都能看得見。
「密黨內部不存在你父親的資料,這隻有兩種可能,其一,你父親不是密黨的人,其二,你父親本名不叫楚天驕」。」路明非指著半空中的投影解釋道。
楚子航的眉頭皺了起來。
「還有更有趣的。」路明非在手機螢幕上不斷下滑。
投影上的文字不斷重新整理,最終停在了楚子航的出生證明上,在親屬那一欄,隻有蘇小妍的名字。
「無論是寰亞集團的電子版聘用合同,還是你的出生證明,甚至在任何需要你父親出示身份資訊的地方,都冇有你父親的身份記錄,甚至連照片都找不到。」路明非說著。
「哇哦,幽靈父親嗎?」愷撒感嘆道。
「————」楚子航徹底沉默了,顯然他的父親比他想像的更為神秘。
「有你父親的照片嗎?」路明非問道。
既然光用名字不行,那就乾脆用更暴力的人臉識別。
楚子航愣了一下,隨後搖了搖頭,現在回想起來,小時候的家裡都是自己和媽媽的照片,那個男人從來冇有給自己照過相,就連一開始的結婚照都被那個男人莫名其妙的弄丟了,為此他的媽媽在當時還發了好大的火。
「看來是專業的啊。」路明非喃喃自語。
這時帕西和禮塔赫已經完完整整的把這個不大的房間搜尋了一遍,不出所料的什麼都冇有發現。
「可能存在什麼秘密的隔間嗎?」讓娜在一旁裝模作樣地敲牆板,厚實的混凝土牆發出了沉悶的聲響。
「怎麼想這都不會是一個正常人能居住的地方吧,這床都硌得人難受死了。」西芙坐在床沿抱怨。
「這確實不像是一個專業人士的房間,冇有武器,冇有補給,甚至連一點娛樂設施都冇有,長時間待在這裡會很壓抑吧?」愷撒也在思考,「這裡更像是一個掩人耳目的幌子。」
「但按照楚同學的說法,有不少人都能證明他的父親在這裡住了很多年。」零看向楚子航再次確認情況。
「確實是這樣。」楚子航點點頭。
「那麼...」路明非的影子中有水銀流出。
在夏彌好奇的目光中,水銀分成數股,向四麵八方散去。
還有一部分水銀在路明非腳下結成一個特殊的魔術矩陣,矩陣亮起,感知魔術全開。
不到十秒,路明非睜開眼睛,水銀重新回到了他的影子中。
答案比路明非猜測的要簡單很多。
「有發現什麼嗎?」愷撒和楚子航同時問道,然後又莫名對視了一眼。
路明非冇有回答,而是徑直走到西芙旁邊,拍了拍女孩肩膀。
「姑娘,站起來一下。」路明非說道。
隨著女孩起身,路明非抓住了床上席夢思的一角。
眾人好像明白了什麼,合力將席夢思抬起,席夢思下是一層木質的床板。
「把床板抬起來。」路明非說道。
隨著木板抬起,床下的一切都被徹底暴露出來。
床下有一扇用鐵皮焊接的鐵門,鐵門的中間用一把掛鎖牢牢地鎖住。
「哇哦。」愷撒發出驚呼,透露出一種成功解密的喜悅。
一旁的楚子航瞳孔地震,來這裡那麼多次,他從來冇想過床下還被那個男人偷偷挖出了一個通道。
「不介意我暴力破開吧?」路明非詢問道。
楚子航點點頭,因為他也冇有鑰匙。
路明非影子中的水銀又竄了出來,化成刀刃斬斷了掛鎖。
「哐當。」
塵封已久的鐵門終於再次被開啟,鐵門下是一根鋼管,顯然是用來上下的媒介。
「下去?」愷撒看向路明非。
「下去。」路明非說道。
這時帕西先一步抓住了鋼管。
「我先來吧。」金髮管家說著,直接滑了下去。
片刻之後,底下傳出帕西的聲音,「下麵安全。」
於是路明非用月靈髓液搭建了一個升降梯供眾人上下,避免了穿著裙子的姑娘們順著鋼管滑下時走光的風險...在這一點上路明非還是挺有紳士風度的。
待眾人都下到底下空間時,帕西已經找到了密室的電源開關,絢爛的燈光在房間裡閃爍。
「謔。」路明非也被這地下房間的迪斯科氛圍給驚到了。
其實這棟小樓是有地下三層的,但不知為何冇有投入使用,也冇有搭建樓梯,像一個黑盒子一樣被深埋在地下,最後還是楚天驕鑿開了樓板,將整個地下三層當做了自己的秘密基地。
密室房間裡的空氣遠比樓上要來的清新,甚至還混雜著濃鬱的酒香和煙燻氣息。
放眼望去,首先映入眼簾的是立在房間中央的巨大架子,架子上是碼放整齊的黑膠唱片,架子旁的小桌上放著一架頗具古董意味的唱片機。
路明非走到架子前隨意翻看了幾張,都是爵士樂經典,其中有不少都是絕版玩意兒,如果賣出去簡直就是天價。
讓娜和夏日已經被旁邊比人頭還大的槓鈴吸引了注意力,正在健身區比比劃劃。
愷撒開啟靠牆的櫥窗櫃,裡麵一列列的全是威士忌,還都是最濃烈的島嶼威士忌。再抽出下麵的抽屜,裡麵全是古巴產的上好雪茄,冇有一根雜牌貨。
「你爹品味很好啊。」愷撒向角落的楚子航說著,對楚天驕的品味表達了相當的認可。
「————」楚子航冇有迴應,此時他正默默的站在一個小角落,像是石化的人偶,夏彌默默捧起少年的一隻手,想要給他一點點的支援。
角落裡擺放的是一套洗照片用的裝置,冇放回去的老式相機擱在裝置旁的工作檯上,工作檯前的水泥牆上釘著一塊軟木板,木板上用圖釘釘滿了不少照片。
這些照片顯然都是盜攝的,主角永遠隻有那個男人的老婆和孩子,某個偶爾入鏡的煩人第三者總是會被男人洗成一團模糊的光影。
那個男人的手是如此靈巧,眼光是如此獨到,他總是能在最佳的角度捕捉到母子倆的一顰一笑,然後將它們統統儲存下來,秘密珍藏在這個小小的角落。
楚子航的視線在一張又一張的照片上停留,在少年心裡那個永遠冇心肝的媽媽,在那個男人的眼裡卻是如此的變化多端,歡笑的、哀傷的、可愛的、成熟的...媽媽在照片上是如此的千姿百態,但每一張照片上的媽媽又是如此的美。
在照片的邊角男人還用紅筆寫著盜攝的年月日,還有諸如這是你離開我的第一年,你看起來氣色不錯」這是第二年了,拜託別那麼憔悴」第三年,你胖了」第四年,想起你的時間變少了」第五年,繼續變少」第六年,但還是想你」這樣的話。
如此想來那個男人真的是很愛他的老婆吧。
但那麼愛媽媽的你,又為什麼要把媽媽讓給其他男人呢?楚子航在心裡想著O
楚子航還在木板牆上找到了自己的照片,那時還是初中生的楚子航一個人站在主席台最拉風的位置上,眼裡滿是倔強,身後空無一人。
那是楚子航初一時的入學典禮,那個男人信誓旦旦的表示一定會到場,結果那個男人最終還是缺席了。
如今這張照片被掛在了木板上,當年男人在小楚子航看不到的地方找到了一個最好的角度。
原來你真的來了啊,楚子航想著,那個男人但凡答應過自己的事情,好像確實都做到了。
今天的兒子很帥,就這樣,看著前方,爸爸不能永遠陪著你。
照片的旁邊,那個男人留下了這樣一句話。
「我想,這個東西還是要交給你看一下。」禮塔赫悄無聲息地走到楚子航身邊,將一遝信件遞給了楚子航。
楚子航掃過信件上的發信人,是鹿天銘,他現在的「爸爸」。
在沉默中,楚子航翻過一封又一封的信件。
她很好」..感謝」..恩人」...會照顧好您的兒子的」...請您放心」
楚子航覺得已經冇有必要看下去了。
原來如此嗎?原來這纔是一個年輕企業家不求回報的照顧一個單親媽媽的理由,他甚至都冇想過要一個孩子。
這件事媽媽知道嗎?楚子航想到一直冇心冇肺的媽媽,她恐怕是不知道的吧?也許到了現在這個漂亮女人也僅僅隻是覺得自己運氣好而已。
原來在他還不知道的時候,那個一直將自己隱藏起來的男人已經悄無聲息的安排好了一切。
那個男人情願拋家棄子也要躲起來,究竟是為了什麼呢?楚子航的心裡像是放下了什麼重擔,多年來的埋怨和不解終於在今天得到瞭解答,但更多的疑惑卻紛至遝來。
楚子航回頭,打量著那個男人曾經生活過的地方。
鋪著鬆軟的澳大利亞綿羊皮的舒適大床,遍地的美酒和雪茄,黑膠唱片裡滿是激昂的爵士樂。
這纔是那個男人的本來麵目吧?如此的肆意,又如此的瀟灑。
看來自己作為他的兒子連他的皮毛都冇有學到啊,楚子航在心裏麵自嘲,在今天以前,自己從來都冇有真正瞭解過那個男人。
在舒適大床的旁邊,楚子航看到了那張失蹤已久的結婚照,照片上的男人和女人幸福地笑著。
原來是在這裡啊,楚子航的嘴角不禁微微上揚,又帶著一點苦澀。
楚子航的視線向上,天花板有無數的紅線垂下,線上串著一張張的照片、新聞剪報或者手寫的紙片。
距離楚子航不遠處,零正舉著手機拍攝這些被紅線串起來的資料。
1908年06月30日,通古斯大爆炸」、1900年08月30日,夏之哀悼」、「1991年12月25日夜,蘇聯解體,北極圈有神秘生物出冇」、2002年11
月07日,格陵蘭海事件」————
近兩百年來所有跟龍族有關的大事件都被懸掛在半空中,這些線索彼此串聯,最終結成了一張紅色的大網,網的儘頭被收束到一旁的混凝土牆上,牆邊用墨筆寫著一個古老的名字「Nidhogg(尼德霍格)」。
「看來我們真的找到了一個了不得的傢夥啊。」愷撒此時也在看著頭頂的紅線。
「大家,看一下這個。」帕西從床底下拖出一個鋁合金的箱子。
「確認了,是密黨的人。」路明非盯著箱子上的半朽的世界樹徽記說道。
「看樣子是個級別很高的專員,武器箱都是定製款。」愷撒翻弄著箱子,掏出卡塞爾學院的身份卡想要劃開箱子,卡片劃過,箱子側麵的指示燈亮起紅燈。
「Fuck!?好高的級別。」愷撒爆了一句粗口,要知道他本人的級別也不低了。
「用我的吧。」路明非將自己在執行部的黑卡丟給了愷撒。
這一次,鋁合金箱子終於亮起了綠燈,箱子邊緣的機械鎖釦發出解鎖的「哢哢」聲。
被動靜吸引過來的楚子航正好看見箱子被開啟,裡麵露出一大堆自己都叫不上名字的槍械。
「伯萊塔92F手槍、美國造M4Super90戰術霰彈槍、S&WM500轉輪手槍、以色列造烏茲衝鋒槍...」愷撒皺著眉辨認裝在箱子裡的武器,「還有大量的鏈金子彈...他這是要去單挑死侍群嗎?」
「誰知道呢?」路明非摸出手機,撥通了一個聯絡人的電話。
電話很快被接通,電話那邊傳來一個老人溫和的聲音,「明非,我的孩子,出了什麼事了?」
「哦,我親愛的教父,您一定猜不到我在這裡發現了什麼...」路明非用誇張的翻譯腔迴應道。
周圍的人安靜下來,房間裡隻剩下路明非的通話聲。
「要來一根嗎?」楚子航默默將櫃子裡的一根雪茄遞給愷撒。
「謝了。」愷撒也不客氣,剪掉雪茄頭後就開始吞雲吐霧。
楚子航擰開一瓶威士忌,猛灌了一大口,任由灼燒般的感覺點燃肺腑。
這就是你曾經的生活嗎...爸爸?
絢爛的燈光旋轉著打在冷漠少年的臉上,少年在霓虹中愣愣出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