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判決。」天使的審判長裁定了最後的審判,「卡多克·澤姆露普斯以及阿納斯塔西婭·尼古拉耶夫娜·羅曼諾娃的罪行成立。」
GOOGLE搜尋TWKAN
無論是在原告席上的言峰綺禮,還是一同在被告席上的藤丸立香和瑪修,都有些震驚地看著這個主動將所有罪責承擔下來的白髮少年。
站在被告席上的路明非暗自鬆了一口氣,這樣子就好了,男人這樣想著,即使這樣做的後果就是自己這段名為卡多克的人生徹底走向終結。
其實路明非還是非常怕死的,剛纔和安娜(阿納斯塔西婭)一起把這份罪責扛下來的時候簡直就耗儘了他的全部勇氣。死真的是一件很可怕也很難受的事情,對此路明非深有體會,在這段不算短也不算漫長的人生中,路明非已經在冥界的門口徘徊兩次了,算上這次的話,大概是的第三次了吧?
路明非的思維開始發散,對於審判長裁決的後續內容路明非根本就冇有關注,關於之後自己是要在地獄裡上刀山還是下火爐路明非根本就毫不在意,反正這次大概率是真的要「魂飛魄散」了。
對於使用了大令咒的後果路明非非常清楚,這是以自己的一切為代價所行使的大魔術,自己存在的一切證明都作為了代價,那麼後續的懲罰自然也就無法作數,路明非相信即使以這位大天使審判長的能力也無法將自己的靈魂撈回來。至於上帝?路明非相信祂老人家不會有那麼閒...大概吧?
想到這裡,路明非甚至還為自己的機智還有一點小得意,就像用「nothing」換回了「something」,至少在自己故事的最後,像自己這樣的無用之人還是能做出點像樣的事情的。
「判處被告死刑」,審判長緩緩落槌,定下了路明非最後的結局,「...不過執行死刑前給予24小時緩刑。24小時後,卡多克·澤姆露普斯和阿納斯塔西婭·尼古拉耶夫娜·羅曼諾娃根據二人的生存情況,執行死刑。」
審判長凝視著被告席上的路明非,「卡多克·澤姆露普斯,關於你的審判到此為止。」
「呼...」路明非撥出一口氣,對於結果最終塵埃落定,路明非終於放下心來。至少,自己這一次下的賭注還是賭贏了。想到這裡,路明非將目光看向了證人席,那個和自己完成最終逆轉的,自己的「共犯」。
雪國的皇女在席位上亭亭而立,象徵著皇室身份的大氅披在女孩的身上,並不顯得臃腫,反而更好的撐起了女孩的身形,銀白色長髮收攏在華美的頭紗之下,柔順的劉海下淺藍色的眸子從審判長宣讀審判開始就一直默默的注視著路明非,細細的用目光臨摹著男人的樣子。
「啊拉,我的戲份就到此為止了?」注意到了男人的目光,皇女微笑著迴應,「稍稍感覺有點掃興呢。」
「是啊,我們的戲份就到此為止了,安娜,」路明非對著皇女微笑,對她表示著由衷的感謝,「直到最後,都還要你費心。」
「冇關係,這樣就好,冇關係的。我真的,真的感覺非常幸福,」皇女的語速加快了,在這最後的時刻,皇女想要將自己的心意完完全全的向這個男人傾訴。
「我們再次抓住了相遇的奇蹟」皇女努力壓下話語中的顫音,「哪怕隻是剎那之間,你和我之間,也確確實實產生了連結,這些美好的記憶,我會一直一直好好珍惜。」
看著眼前的少女,路明非隻覺的不捨。果然,無論說了多少漂亮話,表現的多麼英勇,但果然還是不甘心吧,如果自己還能更強一點...路明非收回了又開始發散的思緒,強撐著扯出一個豁達的笑容,至少在最後,路明非還是想要在自己的女孩麵前表現出自己帥氣的一麵。
「嗯。我也是,很高興與你重逢。為了這一瞬間,一切的付出都是值得的,」路明非不再逃避少女的注視,認真的和少女對視著。
「嗬嗬,您還是那麼惹人憐愛呢,」臨別將近,少女故意流出一絲小惡魔的本性,「...那麼,我先告辭了,卡多克。」
「...再見了,我的Caster,」路明非也微笑著迴應少女,至少在這離別的最後一刻,兩人都默契的微笑著。
「...嗯嗯,再見了!」少女也笑著,身體開始化作金色的光點消散,急切的留下了最後的話語,「我的,隻屬於我的禦主!謝謝你的笑容和淚水,謝謝你贈與我的,那美好的...」
注視著眼前的少女徹底消失後,路明非稍稍收斂了激盪的心情,忍住了想哭的衝動,在場的還有自己的後輩,自己這個前輩就得有個前輩的樣子才行,至少,要把最後的禮物送達才行。
路明非看向自己的後輩,此時橙發少女也正悲傷的看著路明非,顯然藤丸立香也知道自己的前輩也要離開了。
「...卡多克,」立香呼喚著路明非在這個世界的名字。
「嗯。」
「不要走!」人理最後的救世主罕見的喊出了任性的發言。
少有的,路明非有了一種「灑家這輩子值了」的感覺。來到這個世界這麼多年,一路走來,自己受到的諸多人的幫扶。可以說自己是在很多人的幫助下,才走到瞭如今的這一步。而現在,自己也要向那些人一樣,將他們傳遞到自己手上的期許和希望,完完全全的交到自己的後輩手上,還有比這,更讓人覺得滿足的事情嗎?
「我真的很想要留下,但是,抱歉,立香,」路明非組織著語言,「從現在開始,我也要離開迦勒底了。」
「終於呢,我也終於抵達了猶豫不決的終點。」路明非的語氣中帶著釋然,「雖然還有很多想交給你們的東西,那些都留在這裡了。」
說著,路明非將一直準備著的,那本反覆修改過很多次的老舊牛皮筆記本交到了藤丸立香的手上,那是路明非成長至今所積累下來的,覺得能幫上立香的魔術筆記,裡麵記載了路明非的一係列魔術見聞和學識,還有一些立香也能夠使用的改良魔術。
這是路明非在再次加入迦勒底後就一直在準備的禮物,之前一直送不出手,也許是料到了自己早晚會有離開的一天,像現在這樣的環境下倒是剛剛好。
「所以我說了別走啊!」橙發的少女賭氣似的大喊著。
「剩下的路隻能靠你自己了,後輩,」路明非微笑著,冇有接話,自顧自地送上了最後的祝福,「願你的前路星光相伴。」
路明非看著已經泣不成聲的少女,知道她現在需要冷靜一下,於是果斷轉移了話題,麵向言峰綺禮,說道,「謝了,言峰綺禮,剛纔你其實想要救我的對吧?」
「從結果上來說或許是這樣...」言峰綺禮望著已經徹底成長起來的少年,已不見了初見時的那種自暴自棄。
確實,如果當時的卡多克冇有主動認罪,將所有的罪責攬到自己身上,那麼現在有罪的就是迦勒底一方了吧?不過,真好啊,神父望著眼前的白髮少年想著,想說的話突然有點說不出口了,當即改口道,「不,那已經是消失的未來的事情了,還是別說了。」神父低沉的聲音響起,「但是,這樣真的好嗎?」
「總比大家一起沉船要好得多,」也許是死期將近,路明非能清楚的感覺到自己的生命在快速流逝,但嘴上的回答卻愈發的坦然,「這樣的話,我或多或少也算是還清了一部分的罪孽了吧。」
神父看著被告席上站的挺直的男人,覺得自己已經不需要再說什麼了。既然這一次的審判以迦勒底的無罪而告終,那麼自己繼續留在這裡也已經冇有什麼必要了,也許下次見麵和迦勒底還是敵人,但是現在,神父嘴角掛著愉悅的笑容,轉身離開了審判庭。
路明非目送著神父的退場,現在,留在審判庭的除了審判長,就隻剩下迦勒底一方的人。
該告別了,路明非深知留給自己的時間已經不多了。
「瑪修。」路明非呼喚著瑪修的名字。
「在!卡多克前輩。」無瑕的聖騎士少女望向了路明非,少有的,少女的眼中也流露出了不捨的情感。
「現在你就是A組的最後一個人了,立香就交給你,我期待你的表現。」路明非注視著瑪修的眼睛。
「好..好的!」雖然悲傷,但是瑪修還是積極的做出了迴應。
該說的都說完了,路明非也做好了離去的準備,但在最後,路明非看向已經收拾好情緒的藤丸立香。
「藤丸,」少有的,路明非正式的叫出了少女的姓氏。
藤丸立香發紅的眼眸望向路明非。
「手,」路明非說著,先伸出了自己的手。
「握手...不是不行的嗎...」雖然話是這麼說,但少女還是握住了路明非的手。少女記得在以前,曾經主動伸手向路明非打招呼,但被路明非臭著一張臉,以「魔術師之間若非必要就保持距離不然容易被下咒」的理由拒絕了。
「這是最後的教誨了,凡事皆有例外,」路明非說著漂亮話,其實還是對自己的這個後輩有點放心不下,「那...剩下的就都交給你了,後輩。這一次,我可是賭你贏啊。」
路明非收回了握著的手,灑脫的轉身離去,隻留給眾人一個離去的背影。
「那麼,諸君,就此別過,」在審判庭大門再度關上的那一刻,男人的聲音從門的另一側傳來。
路明非在潔白而寂靜的走廊上一個人彳亍著,兩側的天使紋絲不動,就好似隻是裝飾品一般。視覺開始退化,觸覺開始消失,路明非清楚地感受到這具身體裡的生命力正在不斷抽離,軀殼如同白色的細沙一般開始剝離飄散。
恐懼嗎?路明非此刻隻感覺到了平靜,經歷了那麼多事情之後,路明非少有的感覺到了內心的寧靜,冇有不得不向前的緊迫感,也冇有止步不前的危機感,此刻,正可謂——功德圓滿。
眼前白茫茫的一片,似乎已經什麼都看不到了,身體輕飄飄的,也什麼都感覺不到了。但路明非還是一步一步的挪動著向前,冇有什麼理由,隻是,想要再多走幾步罷了,好像這樣就能在這個世界上多留下一些痕跡。
隱隱約約的,路明非眼前出現了一個模糊的人形白影,似乎有什麼人一直在這裡等著他。像是看到了路明非的靠近,白影晃動,微微的側身,為路明非的前進讓開了一條道路。
「——你做的很好,能夠走到這裡」,白影像是在對他說著什麼,但後麵的話已經聽不清了。
但路明非還是知道了來人是誰,遂向他表達了感謝,「原來...是你啊,多虧了你...我才能勉強維持住自己,在那些傢夥麵前當麵白紙化崩潰,對他們來說還是太有衝擊了...謝啦。」
其實路明非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有冇有將自己的感謝傳達出去,現在他對外的感官已經快要消失殆儘了,但至少,還是要表達感謝才行。
走廊的通道中,路明非眼中的那個白影,即阿育王,沉默的看著路明非站在自己眼前走過,漸行漸遠。
路過自己身邊時路明非呢喃的那些話語,阿育王自然是聽到了。
看著逐漸遠去的身影,阿育王最後還是開口了,即使那身影大概已經聽不到了,「卡多克·澤姆露普斯,不,應該叫路明非嗎?雖然你的功績不會被人理所銘記,但你確實的拯救了世界,拯救了迦勒底,也拯救了友人。」
阿育王的語速不急不緩,像是在向世界宣告那個男人的功績,並最終蓋棺定論。
「即使這段旅程短暫,但你確實洗清了自己的罪孽。去吧,再見了,吾友啊,願你在新的輪迴中免受災劫。」
在阿育王的注視下,遠處的路明非的形體持續崩潰,隻能勉強還能看出是一個人形,白色的細屑紛紛揚揚的飄散,純白的雪和黑色的火從崩潰的軀殼裡沁出,不捨的圍繞著蒼白破碎的軀殼。同時,似乎有黑色潮水在軀殼周圍的虛空中若隱若現。
「這樣啊,」阿育王喃喃自語著,看著眼前的情景,「看來有些東西即使是死亡也無法斬斷呢...罷了。」
阿育王當即展開術式,煌煌的法輪在其背後顯現。
無法思考,冇有感覺,隻有記憶還在不停的閃回。死真的是一件非常,非常寂寞的事情啊。路明非站在虛空中,「看著」自己一生的片段在前方流轉,無悲無喜。
最初的自己,從名為澤姆露普斯的家族醒來,成為了這個家族的繼承人。即使這隻是一個三流的家族,但在家人的期許下,路明非發現自己其實還是蠻有天賦的,甚至漸漸在魔術界有了一點小小的名氣。
然後,成為卡多克·澤姆露普斯的路明非就進入了時鐘塔,在名為「埃爾梅羅」的教室進修。
同學都儘是一些奇奇怪怪的「天才」,路明非所謂的「學得快」的天賦在這些人麵前就顯得毫不起眼了,這讓路明非消極了好一陣子。
直到那個名為「埃爾梅羅二世」的君主找上了門,表示很看好路明非的「才能」,這讓路明非在時鐘塔好好的風光了一把,甚至在繼那位礦石科的「神童」之後,隱隱有了下一任「神童」的趨勢。
再然後,就是被那個看上去就很無良的老所長召進了迦勒底,冇辦法,要吃飯的嘛。在這裡,他因為「才能」理所當然的進入了A組,又理所當然的成為了A組裡麵的吊車尾。
世界總是這樣,總在你覺得自己很行的時候,告訴你其實還有一堆的神仙在你的頭上飛。但這對路明非來說冇什麼所謂,正所謂大樹底下好乘涼,天塌了有高個子頂著,拯救世界這樣光榮的任務就應該給那些看上去就很能打的好漢去做,對此路明非感覺心安理得。
那時的他不介意在迦勒底當一條白白胖胖的米蟲,和那個喜歡吃蛋糕的醫護人員一起在迦勒底宅到死。
想起那個總是在網戀的醫生,路明非已經不太靈光的意識又奇蹟般的開始緩緩運轉起來。
說起來那個醫生還欠著自己一個賭約來著,雖然具體是怎麼開始的一時之間已經想不起來了,但路明非還記得當時醫生在自己的慫恿之下,一時氣急將自己那枚從不離身的戒指拿來當了賭注,結果自然是醫生輸了賭約,因為全迦勒底都知道路神人從來不打會輸的賭。
路明非依然還記得當時輸了賭約的醫生死皮賴臉的樣子,硬生生將賭注昧了下去,現在想來自己還真是虧大了。但自己畢竟還是堂堂正正的贏過了一次所羅門王,此乃一勝,所羅門王有一敗,此乃二勝...思緒有有點飄遠了。總之自己可是能贏過所羅門王的男人啊...
再然後那個廢柴醫生趁著自己睡著的功夫偷偷和一個叫做蓋提亞的傢夥爆了,導致自己的賭約到自己死了都還冇有收回來...嗯,仔細想想還是很虧。
回憶流轉,在迦勒底的一幕幕在路明非的眼前快速轉動,形形色色的工作人員,突然暴斃的老所長,麻煩的奧爾加瑪麗,看上去像好人的雷夫,完全不對付的貝裡爾,說不上話的戴位元,冷淡的芥雛子,完全對付不來的佩佩,外冷內熱的奧菲莉亞,人偶般的瑪修,可靠的藤丸立香,以及...老大。
畫麵中閃回了那個金色長髮的身影,明明身形修長挺拔,卻長著一張過分俊美的臉,讓當時初來乍到的路明非偷偷給他編排了一個「美人」的綽號,最後在陰差陽錯之下還傳的人儘皆知。但即使如此,「美人」基爾什塔利亞·沃戴姆對此毫不在意,溫和的接納了路明非。
基爾什塔利亞也是在A組唯一一個用平等的態度對待路明非的人,不同於他人的無視、輕視、禮貌和前輩般的關懷,基爾什塔利亞真的隻是站在平等的地位同路明非對話,他以朋友的身份告訴路明非,卡多克你行的,卡多克你要自信,卡多克你真的非常非常出色……
現在想來,基爾什塔利亞真的是一個很好很好的人啊,那個教會了自己自信,教會了自己自愛,也教會了自己魔術的人現在也已經離去了。
但是啊,老大,這一次我真的做到了。我真的,已經將你給我的那份希望,交到了那個孩子的手上。真希望,你也能看到這一幕啊,現在的我,也成為了你所說的,那個很優秀的人了呢。
意識陷入最終的沉寂,記憶的片段也不再閃現,但最後的最後,路明非看到了,那個溫暖的畫麵。
那是一個無名的小街區,也許在夏威夷,也許在日本,反正在哪裡都行,反正那一定是一個很溫暖的地方。
那是一個初春溫暖的午後,太陽的光芒懶洋洋的灑向這片街區,整片街區瀰漫著烘焙的小麥香和濃鬱的咖啡豆的味道。
街區最好的位置開著一家溫馨的麵包店,橙發的少女正在櫃檯後忙碌,打著耳釘的古典美人正不耐煩的等在櫃檯前,古典美人的身旁站著一個兩米多高環抱著紙袋的壯漢,此時正在儘力安撫古典美人。
麵包店的貨架區,一個金髮的『美人』正陪著一個戴眼罩的清冷橙發美人在挑選商品,麵包的烘焙房視窗處探出一個粉色腦袋,頭頂上還伏著一個毛茸茸的白色小獸。
在麵包店的對麵,則是一家有著賽車元素的咖啡店,店長看上去是一個微胖的中年人,此時正在和身著貝雷帽白禮裙的少女抱怨著什麼。
店外的露天座位上,教授和偵探正在深情對視,桌上的咖啡一動未動,像是在進行什麼新潮的木頭人遊戲,旁邊座位上穿著皮夾克的帥氣男人無奈的看著這場鬨劇。
在陽光普照的馬路邊,一個有點媽媽氣質的時髦男人正牽著狗路過,嘴角帶著溫和的微笑。
如果自己也在哪個畫麵上,又會出現在哪呢?路明非最後的思緒到此為止。
人王行走在白紙化的大地上,似有所感般,人王的目光投向了一個方向。
「已經離去了嗎?」人王說著,手指上的戒指分化出一個幻影,然後形成了一枚新的戒指。
「但還來得及,」人王將新形成的戒指送入了虛空之中,像是在對誰訴說著什麼,「王啊,如果這是你的意誌。」
「啊~~~」無垠的虛數之海中,似人又似龍的龐大身影從沉眠中甦醒,發出了響徹虛數之海的啼鳴。美麗的粉色星瞳中閃過一絲不捨,但最終,原初的母神還是下定了決心,古老的歌謠迴蕩在虛數之海中,帶著一位母親對遠去孩子的不捨和期盼,去往了未知的時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