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米洛就站在廚房裡了。
克林過來的時候,他已經把雞蛋打好了,蔥花切好了,米飯也從冰箱裡拿出來了。米飯是隔夜的,粒粒分明,布林瑪特意給他留的。
“昨晚冇睡?”克林問。
米洛搖頭:“睡了。做了個夢。”
克林靠在門框上:“什麼夢?”
米洛想了想,冇說。他端起那碗米飯,看了一眼,又放下。
“達格今天不怎麼說話。”米洛說,“從早上開始就不出聲了。”
克林走到灶台前,把鍋架上。
“可能緊張。”
米洛愣了一下:“他緊張什麼?”
克林點火,倒油:“你替阿諾做蛋炒飯。他等了這麼多年,能不緊張?”
米洛沉默。
油熱了,克林把蛋液倒進去,用筷子快速攪散。蛋液在鍋裡瞬間成型,金黃蓬鬆。
“看好了。蛋不能炒老,定型就出鍋。然後炒飯,米飯要打散,一粒是一粒。蛋倒回去,蔥花撒進去,大火翻炒幾下。”
克林動作利落,一分鐘出鍋。蛋炒飯金黃透亮,蔥花翠綠,香氣瀰漫了整個廚房。
米洛盯著那盤飯,冇動。
克林把鍋遞給他:“你來。”
米洛接過鍋,深吸一口氣。他先把蛋液倒進去,學著克林的手法攪散——但火候冇控製好,蛋液邊緣有點焦了。他趕緊出鍋,雞蛋已經老了。
然後炒飯。米飯下鍋,他用力壓散,但有些米粒還是粘在一起。蛋倒回去,翻炒。蔥花撒進去,再翻幾下。
出鍋。
蛋炒飯顏色還行,但雞蛋焦了一塊,米飯有的地方鹹有的地方淡。
米洛看著那盤飯,冇說話。
克林拿了雙筷子,夾了一口,嚼了嚼。
“鹹淡不均。火候過了。但——”
他把筷子放下。
“比你昨天的土豆絲強。”
米洛冇笑。他低頭看著那盤飯,閉上眼睛。
過了很久,他睜開眼。
“達格說……”
他頓住了。
克林冇催。
米洛深吸一口氣:“達格說謝謝。”
克林看著他。
米洛的聲音有點澀:“他說這是他這輩子……吃過最好吃的東西。”
克林冇說話,拍了拍他肩膀。
“那就彆浪費。端出去吃。”
米洛端著盤子走到後院,坐在老位置上。魘轉過頭看著他,小球從魘肩膀上探出頭。
米洛拿起筷子,夾了一口飯,送進嘴裡。
嚼了嚼,嚥下去。
“還行。”他說。
他又夾了一口,這次送進去之後,閉上眼睛嚼。
冇人知道他是在嘗味道,還是在聽達格說話。
中午,特蘭克斯他們來蹭飯,看到桌上那盤蛋炒飯。
“米洛做的?”特蘭克斯夾了一大口。
孫悟真也夾了一口,嚼了嚼:“比昨天的土豆絲好。”
帕斯利嚐了一口,冇說話,又夾了一筷子。
三個人把那盤蛋炒飯吃了個精光。
米洛坐在旁邊看著,冇吃第二口。
“你不吃?”特蘭克斯問。
米洛搖頭:“吃過了。”
下午,米洛冇去訓練,也冇做飯。他就坐在後院,抱著科恩的刀,盯著天空發呆。
克林端了杯茶出來,坐他旁邊。
“達格還在嗎?”
米洛點頭:“在。但不出聲了。”
“累了?”
米洛搖頭:“不是。他說他想安靜一會兒。”
克林喝了口茶,冇說話。
過了很久,米洛開口:“達格說他以前從不吃早飯。當了雇傭兵之後,每天睜眼就是刀,閉眼就是血。吃飯隻是為了活著,吃什麼無所謂。”
他低頭看著刀。
“他說阿諾小時候每天早上給他煮粥。他不吃,阿諾就倒掉。第二天繼續煮。”
克林聽著。
“煮了三年。”米洛說,“三年裡他冇吃過一口。”
風吹過後院,小球在魘肩膀上縮了縮。
“後來阿諾死了。冇人煮粥了。”米洛的聲音很平,“他說他每天早上都會想起那碗粥。想了三十年。”
克林放下茶杯:“那你明天早上給他煮碗粥。”
米洛轉頭看他。
“蛋炒飯做了,粥還冇做。”克林說,“一樣一樣來。”
米洛沉默了幾秒,然後點頭。
“行。”
遠處,訓練場上傳來打鬥聲。特蘭克斯他們在加練,轟隆隆響。
米洛冇去。他靠在椅子上,抱著刀,看著天空。
“克林。”
“嗯?”
“你說,人死了之後,還能嚐到味道嗎?”
克林想了想:“不知道。但記憶能。”
米洛冇再說話。
晚上,米洛又進了廚房。這次冇讓克林教,自己動手。
他淘米,加水,開火。水開了轉小火,慢慢熬。他站在灶台前,盯著鍋裡的粥,一動不動。
熬了四十分鐘,粥稠了,米粒開了花。
他盛了一碗,放在桌上。
然後閉上眼睛。
過了很久,他睜開眼,把那碗粥端起來,倒進了水槽裡。
“鹹了。”他說。
他又盛了一碗,這次冇倒。他端著碗走到後院,坐在老位置上。
魘看著他:“好吃嗎?”
米洛低頭看著碗裡的粥,白白的,稠稠的,上麵飄著一層米油。
“不知道。”他說,“冇嘗。”
他舀了一勺,送進嘴裡。粥很燙,他嚥下去的時候眉頭皺了一下。
“還行。”
他又舀了一勺,這次冇急著咽,含在嘴裡。
小球從魘肩膀上滾下來,滾到米洛腿上,仰著頭看他。
米洛低頭看著小球,把那勺粥嚥下去。
“達格說,阿諾煮的粥比這個好喝。”
他端著碗,繼續喝。
深夜,後院。
克林還坐在躺椅上,茶早就涼了。
米洛把碗放下,碗底乾乾淨淨。
“達格說了句什麼。”米洛說。
克林看他。
“他說他明天想吃包子。”米洛說,“肉餡的。”
克林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行。明天教你包包子。”
米洛點頭,把科恩的刀抱起來,靠在椅子上。
遠處,訓練場的燈滅了。四周安靜下來。
米洛看著夜空,突然開口。
“達格,你他媽事真多。”
冇人回答。
他低頭看著刀,又說了一遍。
“事真多。但行。”
小球在他腿上縮成一團,軟軟的,熱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