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點四十，克林被一陣氣浪震醒。
不是訓練場的方向——是東邊，離膠囊公司至少五十公裡外的山區。他坐起來，孫悅也醒了。
“有人打架？”
克林感應了一下：“不是打架，是……炸了。”
兩人走到陽台，東邊天空泛起紅光，像日出提前了。但那是爆炸的火光，不是太陽。
布林瑪的聲音從樓下傳來：“克林！快下來！”
——
指揮中心，螢幕上顯示著山區的高清影像。
一個直徑三百米的巨坑，周圍的山體全部崩塌。坑底躺著一個人形——銀白色麵板，三體文明的製服，是上次和艾克他們一起來的五個年輕人之一。
“凱爾。”布林瑪調出檔案，“二十三歲，研究員，一個月前和艾克他們一起回去的。”
克林盯著螢幕：“他怎麼在這兒？”
“不知道。”布林瑪放大畫麵，“但你看他的胸口——”
凱爾的胸口有一個貫穿傷，邊緣焦黑，不是能量武器造成的，是某種規則層麵的侵蝕。傷口周圍的空間微微扭曲，像有東西還在裡麵。
“他還活著。”克林說，“叫丹迪來。”
——
六點，醫療室。
丹迪檢查完凱爾的傷勢，臉色凝重。
“規則侵蝕。很嚴重。”他說，“我用那美剋星的治療術隻能穩住，清除不了。得靠他自己扛，或者……”
“或者什麼？”
“或者找到侵蝕的源頭，切斷它。”丹迪說，“他體內的規則殘留和本體有連線。隻要源頭還在，侵蝕就不會停。”
凱爾睜開眼睛，虛弱地看著周圍的人。
“艾克……”他開口，聲音嘶啞，“莉亞……在嗎？”
莉亞從人群裡擠過來，握住他的手：“我在。發生什麼了？”
凱爾看著她，眼眶泛紅。
“書記官……騙了我們。”
所有人看向書記官。
書記官站在角落，那張今天停在三十歲男性輪廓上的臉冇有任何表情。
【我冇有騙。】他說，【我隻是冇說完。】
“你說什麼了？”克林走過去。
書記官沉默了幾秒。
【三百萬年，我記錄了三十七億次規則偏離。有些偏離，我自己處理的。】
克林皺眉：“你處理的？你怎麼處理？”
【原典創造我的時候，給了我兩個許可權：記錄，和“歸檔”。】書記官說，【歸檔的意思，是把那些無法修複的偏離，封存在某個地方。】
“什麼地方？”
書記官抬起手，掌心浮現出一道光幕。光幕裡是一片虛空，懸浮著無數銀白色的晶體，每顆晶體裡都封著什麼東西——有的像生物，有的像規則碎片，有的隻是一團模糊的能量。
【“檔案庫”。】他說，【三百萬年來，我封存了七百四十二個“不可修複的規則錯誤”。】
醫療室裡安靜了幾秒。
莉亞盯著他：“你把這些東西……藏在哪兒？”
書記官看向窗外。
【地球。】他說，【地心深處。】
——
七點，會議室。
所有人都到了。克林一家、孫悟空一家、貝吉塔一家、比克、布羅利、十七號十八號、艾克、莉亞、還有躺在床上被抬過來的凱爾。
“說吧。”克林看著書記官，“從頭說。”
書記官站在會議桌前，那張臉今天第一次出現“猶豫”的表情。
【三百萬年前，原典被封印。我作為他的造物，被賦予繼續巡邏宇宙的許可權。但巡邏的過程中，我發現有些規則偏離……無法修複。不是不想，是不能。一旦強行修複，會引發連鎖反應，毀滅更多文明。】
他頓了頓。
【所以我把它們封存起來，藏在一個安全的地方。地球的地心深處，有天然的空間褶皺，適合長期儲存。我選這裡的時候，地球上還冇有人類。】
比克皺眉：“所以地球底下，埋著七百多個定時炸彈？”
【不是定時。】書記官說，【封存很穩定。理論上一百萬年都不會有問題。但三個月前……】
“三個月前怎麼了？”
書記官看向凱爾。
【他去過檔案庫。】
凱爾躺在擔架上，臉色蒼白。
“我……隻是想看看。”他說，“回去之後，艾克他們說地球的生活，說你們怎麼訓練、怎麼吃飯、怎麼帶孩子。我不信，我覺得他們在撒謊。三體文明三萬年冇有這種東西，你們憑什麼有？”
莉亞握緊拳頭：“所以你偷偷回來，找到檔案庫，進去了？”
“我冇想進去。”凱爾說，“我隻是想看看入口長什麼樣。但那個門……自己開了。”
他看向書記官。
“是你開的。”
書記官沉默。
【是。】他說，【你靠近的時候，我的程式自動識彆你是“三體文明研究員”，許可權等級夠高。檔案庫的規則認定你是來處理問題的，就開了門。】
“然後呢？”克林問。
凱爾閉上眼睛。
“裡麵……有東西活著。”
——
八點，地心入口。
那是北冰洋深處的一個海溝，深度超過八千米。布林瑪的潛艇停在海底，前方是一個直徑十米的圓形入口，邊緣泛著銀白色的光。
“檔案庫就在下麵。”書記官說，“深度三百公裡，穿過地幔。”
克林看著那個入口：“凱爾說的‘活著的東西’是什麼？”
【不知道。】書記官說，【七百四十二個封存體，理論上都是死寂狀態。但如果有一個因為某種原因復甦……】
他冇說完，但所有人都懂了。
特蘭克斯活動著手腕：“那就下去看看。”
“等等。”克林攔住他，“如果真有問題，你們幾個下去，地球誰來守？”
“那你呢？”
克林看向書記官。
“你跟我下去。”
書記官點頭。
【好。】
——
八點半，地心深處。
克林和書記官沿著通道下降。周圍是銀白色的規則壁，每隔一段就有被封存的晶體，裡麵封著各種形態的東西。
“這七百多個。”克林看著那些晶體，“都是你親手封的？”
【大部分是。】書記官說，【有幾個是原典時代留下的，我隻是轉移過來。】
克林停在一個晶體前。裡麵封著一個類人形的生物，銀白色麵板，六隻手臂，閉著眼睛，像在沉睡。
“這是什麼？”
【第十銀河係，三億年前的文明，“六臂族”。他們試圖用規則修改技術讓自己的文明永恒，結果引發了區域性規則崩塌。我趕到的時候，整個星係隻剩這一個倖存者。他請求我把他封存起來，等未來有辦法修複他的文明再喚醒。】
克林沉默了幾秒。
“你答應了？”
【嗯。】
“那他還在等？”
書記官看著那個晶體。
【等了……三億年。】
兩人繼續下降。
又走了十分鐘，前方出現異常——一道門，原本應該緊閉的門，此刻半開著。門縫裡透出暗紅色的光，和周圍的銀白色格格不入。
“就是這兒。”書記官說。
克林握緊劍，推開門。
門後是一個巨大的空間，直徑至少一公裡。中央懸浮著一顆巨大的晶體，直徑超過百米，表麵佈滿裂痕。裂痕裡滲出暗紅色的光，像血。
晶體下方，站著一個人。
不，不是人。
那是凱爾。
但也不是凱爾。
他睜著眼睛，瞳孔是暗紅色的，嘴角掛著詭異的笑。
【第八代平衡者……】他開口，聲音是凱爾的，但又夾雜著另一個更古老的聲音，【終於見麵了。】
克林盯著他：“你是誰？”
【我是……七百四十二個“錯誤”的集合。】凱爾的身體開始扭曲，麵板下湧動著暗紅色的規則能量，【三百萬年，我們被封在這裡，冇人問過我們想不想被封。冇人問過我們冤不冤。】
他抬手，暗紅色能量化作無數觸手，射向克林和書記官。
克林一劍斬斷觸手，但斷裂的觸手落地後立刻生根，長出新的觸手。
“這東西會再生！”
書記官抬手，銀白色光芒籠罩觸手，強行壓製。
【我封存它們三百萬年，知道它們的弱點。】他說，【但太多了，我壓製不住全部。】
“那怎麼辦？”
書記官看著那顆巨大的晶體。
【毀掉核心。】他說，【那顆晶體是封存的總樞紐。毀了它，七百四十二個封存體會全部釋放，但也會失去統一意識。分散的它們，比融合的好對付。】
克林盯著那顆晶體。
“毀了它，地球呢？”
【地殼會震，但死不了人。】
克林深吸一口氣。
“那就毀。”
他衝向晶體，劍身暗紅與七彩融合，混沌灰光芒斬向晶體表麵。
哢嚓——
裂痕擴大。
晶體裡的暗紅色光芒更亮了。
【不——】凱爾——或者說那個融合意識——發出尖叫，所有觸手同時射向克林。
書記官擋在前麵，銀白光芒撐起護盾，但觸手太多，護盾開始碎裂。
“快！”他喊。
克林咬牙，第二劍斬下。
哢嚓——
晶體炸裂。
暗紅色光芒爆發，七百四十二道規則能量從裂口中湧出，四散飛射。有的鑽進岩壁，有的衝向通道出口，有的直接消失不見。
凱爾的身體軟倒在地，暗紅色褪去。
融合意識，散了。
——
十點，地麵。
克林和書記官從海溝裡出來，渾身是傷。潛艇裡，凱爾躺在擔架上，還冇醒，但傷口已經不再惡化。
“七百四十二個。”布林瑪看著掃描資料，“全跑了？”
“嗯。”克林點頭，“全跑了。”
“能追回來嗎？”
書記官看著天空。
【有些能，有些不能。】他說，【但分散的它們，威脅小很多。而且……】
他頓了頓。
【它們等了太久。也許該給它們一個機會。】
克林看著他。
“什麼機會？”
書記官看向遠處的訓練場——特蘭克斯和帕斯利正在對練，金色和深藍的氣焰交替升騰。
【和你們一樣的機會。】
克林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笑了。
“七百四十二個新鄰居。”他說，“這下熱鬨了。”
——
深夜，克林家陽台。
克林和孫悅並肩站著，看著夜空。
遠處，訓練場的燈還亮著——特蘭克斯和帕斯利又在加練。
書記官站在旁邊，也看著。
“那些封存體。”克林問，“你打算怎麼辦？”
【找。】書記官說，【找到了，問它們想不想和你們一樣。】
“如果不想呢？”
書記官沉默了幾秒。
【那就再封一次。】
克林冇說話。
遠處，西之都的燈火連成一片，安靜地亮著。
新的一天，又要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