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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8章 風起南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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瓊州,2020年秋,三峽集團瓊州海上風電基地,三期專案關鍵技術方案評審會。

會議室寬敞明亮,巨大的弧形螢幕上是複雜的流體力學模擬雲圖和結構應力分佈圖。橢圓形的會議桌旁坐滿了人,有頭髮花白、眉頭緊鎖的老專家,有正值壯年、目光銳利的技術骨幹,也有幾位西裝革履、代表不同供應商的負責人。空氣裡瀰漫著咖啡的微苦、鐳射筆投射光柱的微塵,以及一種無聲的、略帶緊繃的專註。

議題正聚焦在最新一代15兆瓦半直驅海上風電機組的超大葉片(長度超過110米)海上運輸與吊裝方案上。這是行業前沿,也是難題。傳統的運輸船改裝方案、綁紮設計、以及應對南海複雜海況(尤其是內波流和突發惡劣天氣)的風險,讓幾位負責具體設計的工程師彙報時,語氣都不自覺地帶著凝重。

“……綜上所述,採用現有‘祥瑞號’駁船加裝定製支架的方案,在模擬8級海況、長週期波作用下,葉片根部的彎矩將接近材料許用極限的85%,安全冗餘不足。若遭遇更惡劣情況,或綁紮點出現微小位移,風險不可控。”一位戴著黑框眼鏡的中年工程師結束了彙報,扶了扶眼鏡,看向主位的趙懷安趙總工。

趙工今天穿著深藍色的工程師製服,坐姿筆挺,神色平靜,看不出喜怒,隻是手指在攤開的厚厚一遝技術檔案上,有節奏地輕輕敲擊著。他沒有立刻表態,目光掃過會議室眾人,最後落在了長桌末端,一個看起來格外年輕的身影上。

那是劉鶴。他今天穿了一身合體的深灰色休閑西裝,沒打領帶,顯得幹練而不失隨和。他坐得並不靠前,但腰背挺直,麵前攤開的筆記本上不是會議記錄,而是一些快速勾勒的簡圖和計算公式。與周遭或凝重或沉思的氛圍相比,他的眼神異常清明專註,彷彿不是在聽一個可能價值數億的專案風險討論,而是在解一道有趣的數學題。

“其他幾家備選運輸服務商的補充方案,也都看過了。”趙工緩緩開口,聲音平穩,“大同小異,都是在現有框架內修修補補,治標不治本。安全紅線,不能碰。有沒有人,有不一樣的思路?或者,看到我們沒看到的問題?”

會議室安靜了片刻。幾位老專家低聲交換著意見,搖頭。供應商代表們要麼低頭翻看自己的方案,要麼將期待的目光投向趙工。這不是他們第一次參加這種級別的評審,知道有時候領導要的未必是完美的答案,而是一個“敢於不同”的態度,或者……一個敲打的機會。

就在這微妙的寂靜即將被慣例性的總結髮言打破時,劉鶴放下了手中的筆,輕輕清了清嗓子。

聲音不大,但在落針可聞的會議室裡,足夠清晰。所有人的目光,包括趙工那深邃平靜的目光,都轉向了他。有好奇,有審視,也有幾分不以為然——太年輕了,他代表的“鶴鳴遠洋”更是行業新兵。

“趙總,各位專家,老師,”劉鶴站起身,聲音不高,但字正腔圓,帶著一種與年齡不符的沉穩,“關於超長葉片運輸的彎矩風險,我們‘鶴鳴遠洋’在前期做技術儲備時,做過一些額外的模擬和分析。我們發現,問題可能不完全出在綁紮強度或船舶抗風浪能力上。”

他走到前方的輔助螢幕控製檯,熟練地操作了幾下,調出了自己筆記本上準備好的幾張圖。不是華麗的PPT,而是更接近原始資料分析的曲線圖和幾張結構示意圖。

“請看,這是我們基於南海歷史海況資料和‘祥瑞號’駁船水動力模型,耦合葉片氣彈模型,進行的全耦合時域模擬。”他指了指一條劇烈波動的紅色曲線,“傳統分析聚焦於靜載和準靜載,但模擬顯示,在特定海況組合下——尤其是湧浪與風浪方向存在夾角,且頻率接近葉片一階彎曲固有頻率時——會發生強烈的渦激振動(VIV)與流體-結構-船舶運動的耦合共振。這纔是導致葉片根部瞬間彎矩激增、遠超靜力計算值的元兇。”

會議室裡響起一陣低低的議論聲。渦激振動?全耦合時域模擬?這些概念在場的技術專家當然懂,但將如此複雜的多物理場耦合分析,如此清晰地應用到具體工程問題,並直指核心,這份功力就不簡單了。尤其是一個如此年輕的新公司負責人。

劉鶴彷彿沒聽到議論,繼續道:“單純增加綁紮強度或船舶噸位,隻是增加‘硬抗’的資本,無法從根本上規避這種共振風險,且成本劇增。我們的思路是——主動規避與擾動。”

他切換圖片,展示了一個帶有可收放小型翼麵和分散式微型作動器的葉片區域性示意圖,以及一套整合在船舶運動控製係統中的演演算法邏輯框圖。

“第一,在葉片運輸支架的關鍵位置,加裝低成本、低功耗的被動擾流條和主動式微型作動器陣列。在監測到可能引發共振的流場和運動訊號時,主動釋放特定頻率的微幅振動或改變區域性流場,破壞渦街形成的週期性,打斷共振累積。這部分技術,我們與‘明洋電器’的智慧感測團隊有合作基礎。”

“第二,改進船舶運動控製策略。不僅僅是抵抗風浪,而是引入模型預測控製(MPC)演演算法,將葉片-船舶視為一個整體被控物件。在監測到危險海況組合時,提前計算最優的船舶航向、航速微調方案,甚至利用船舶自身的減搖係統主動產生反相運動,來抵消部分激發共振的激勵。這部分,我們參考了航空航天領域的一些姿態控製演演算法,並與相關院校的團隊進行了初步模擬驗證。”

他語速平穩,邏輯清晰,每一張示意圖、每一條曲線都指向一個具體的技術點,沒有空泛的概念,也沒有誇大其詞的吹噓。最後,他展示了一張簡化的風險評估對比圖。

“根據我們的初步模擬,採用‘主動規避 擾動’方案後,在同等惡劣海況下,葉片根部的最大動彎矩可降低40%以上,安全冗餘回歸健康水平。整體方案增加的成本,預計不超過傳統‘硬抗’方案升級費用的15%,但安全性和適用範圍大幅提升。”

說完,他微微欠身,目光平靜地看向趙工和各位專家:“這是我們不成熟的一點想法,請各位老師批評指正。”

會議室裡徹底安靜了。幾位老專家推了推眼鏡,身體前傾,仔細看著螢幕上的圖表,彼此交換著眼神,微微點頭。那幾位供應商代表,臉色則有些精彩。劉鶴的方案不僅指出了他們沒看到(或選擇性忽略)的深層次問題,更提出了一套看起來極具創新性和可行性的解決路徑。這不再是簡單的運輸服務競爭,已經上升到了提供核心技術解決方案的層麵。

趙工的手指停止了敲擊。他看著螢幕上那些清晰的圖表和劉鶴沉穩的臉,眼中幾不可查地閃過一絲複雜的微光——有欣賞,有感慨,或許還有一絲更深的東西。他沒有立刻讚揚,而是轉向幾位核心專家:“王老,李工,你們看?”

被點名的老專家沉吟片刻,緩緩開口:“思路……很新穎。耦合共振這個問題,我們之前有模糊的擔憂,但沒做得這麼細。主動擾動的想法很大膽,具體實現路徑、可靠性、還有在真實海洋環境中的效果,需要嚴格驗證。不過……”他看了一眼劉鶴,“小夥子,基礎很紮實,不是紙上談兵。這個方向,值得深入論證。”

另一位負責結構的工程師也點頭:“如果真能把動彎矩降下來40%,那安全性和經濟性都是巨大的提升。MPC演演算法用在船舶對抗風浪上,有點意思。”

趙工微微頷首,臉上露出一絲極淡的、卻讓熟悉他的人知道意味著“滿意”的笑容。他沒有對劉鶴的方案做最終評判,而是對會議秘書道:“把‘鶴鳴遠洋’的思路和初步方案,作為重要補充材料,納入本次評審紀要。請相關專業組,後續與劉總這邊對接,進行詳細的技術可行性分析和模擬驗證。安全是底線,創新是出路。散會。”

人群開始起身,低聲交談著離開。幾位專家特意走過來,拍了拍劉鶴的肩膀,問了幾個技術細節,劉鶴一一從容作答,態度謙遜而專業。

趙工是最後離開的。他走到劉鶴身邊,看似隨意地低聲道:“晚上有空嗎?老地方,喝杯茶。”

劉鶴心中一凜,麵色如常:“好的,趙工。我安排好公司的事就過去。”

夜,孤島密室。

沒有風光評審會上的銳利與沉穩,此刻的劉鶴,獨自麵對顧明遠留下的古樸方盒與泛黃手稿時,眉宇間才泄露出些許屬於他這個年紀、以及他那特殊處境應有的疲憊、凝重與深深的思慮。

手稿上的字跡蒼勁而晦澀,混合了古篆、符文與現代數學符號。他正研讀到關於“精神力(神念)與微觀能量場乾涉的觀測可能性”一節。顧明遠推測,當個體的精神意誌凝聚到一定程度,或許能對微觀粒子運動、乃至某些“異常能量場”的薄弱節點,產生極其微弱但確實存在的“擾動”或“共振”,進而被特殊儀器捕捉,或用於某些隱秘的通訊、探測乃至……防禦。

這與他白天在評審會上提出的“主動擾動”思路,在某種抽象的層麵,竟有異曲同工之妙。隻不過一個針對的是百米葉片與海洋渦流,另一個針對的可能是更玄奧的時空褶皺或靈魂波動。

“篤篤。”有節奏的敲門聲響起,是老船工接他來了。

密室裡,茶香裊裊。趙工已經煮好了水,用的是他自己珍藏的老普洱。兩人對坐,氣氛比會議室鬆緩,卻也多了幾分心照不宣的深沉。

“今天會上表現不錯。”趙工遞給劉鶴一杯茶,開門見山,“不隻是技術思路,更是那份沉穩和分寸。既展現了實力,沒讓那幾個老傢夥小瞧,又沒顯得咄咄逼人,搶了總包方的風頭。這個度,把握得好。”

劉鶴雙手接過茶杯,指尖感受到溫熱的瓷壁:“是趙工您給的機會,還有平時的指點。我隻是把想到的,盡量說清楚。”

“不隻是說清楚。”趙工搖搖頭,目光銳利地看著他,“你提出的那套‘主動規避擾動’理論,還有對耦合共振的洞察,已經超出了普通工程師甚至很多專家的認知範疇。那不是這半年惡補就能達到的深度。你的‘家學’,還有你來的那個‘地方’,給你的不隻是錢,還有……不一樣的眼光和思維方式。”

劉鶴喝茶的動作微微一頓,沒有否認。在趙工麵前,關於穿越和部分真相,早已不是秘密。

“這是你的優勢,也是你要小心的地方。”趙工語氣嚴肅起來,“木秀於林,風必摧之。三峽內部不是鐵板一塊,外麵的競爭對手更是虎視眈眈。你崛起太快,又拿著顧老的信物,難免引人猜測甚至嫉恨。今天之後,‘鶴鳴遠洋’和劉鶴這個名字,在圈內就算真正掛上號了。接下來,明槍暗箭都不會少。商業上的,技術上的,甚至……其他方麵的。”

“我明白。”劉鶴放下茶杯,眼神沉靜,“我會小心。公司架構、財務、核心技術專利,都在按最規範的流程走,盡量不留把柄。業務上,短期內還是專註於技術解決方案和特定環節的分包,不貪大求全,不去動別人的核心蛋糕。至於其他的……”他頓了頓,“我相信有趙工您掌眼,有些風,吹不到我這裏。”

這話說得坦誠,也帶著對趙工的信任與依賴。趙工聽出了其中的意味,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道:“我能做的,是在規則之內,給你提供一個相對公平的競爭環境和一些預警。真正的風雨,要靠你自己去扛。顧老將畫給你,將你引到這裏,不是讓你來躲雨的。是讓你……在這邊,也能長出足以抵擋風雨的筋骨。”

“我知道。”劉鶴重重點頭,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溫熱的茶杯,目光投向窗外那片漆黑如墨、卻彷彿蘊藏著無限可能的大海,“這邊的事業,不僅僅是賺錢,也不僅僅是等。它本身,就是一種力量。技術的力量,資本的力量,人脈的力量,話語權的力量……還有,瞭解這個時代規則與執行方式的力量。這些,在未來或許都能派上用場。我會在這裏,把根紮深,把事做好。”

趙工看著眼前這個年輕人。不過大半年的時間,那個在軍營招待所裡驚魂未定、強作鎮定的“穿越者”,已然脫胎換骨。眼中依舊有對故人與歸途的深切憂慮,但更多的,是一種腳踏實地、謀定後動的沉穩與日漸清晰的雄心。他不僅在學習這個時代,更在嘗試用自己的方式,去參與、去影響,甚至去塑造這個時代的一小部分。

“對了,”趙工想起什麼,語氣壓低了些,“老陳那邊,有訊息了。”

劉鶴精神一振:“陳負責人?”

“嗯。他同意私下見你一麵。時間地點我安排,很安全。但他明確說了,隻談‘業務’和‘合規事項’。關於黃梅,關於喻梓琪,關於顧老……除非你拿出的東西,能真正引起他的興趣,或者觸及他職責的核心,否則他一個字都不會多說。”趙工看著劉鶴,“這是個機會,但也是個考驗。你準備好,拿什麼去見他了嗎?”

劉鶴深吸一口氣,眼神在瞬間變得無比銳利而清醒。他腦海中飛快閃過顧明遠手稿上的某些片段,關於“異常能量場”的觀測,關於“特殊事件”的痕跡識別,也閃過“鶴鳴遠洋”正在推進的幾個涉及深海勘探、特種材料、極端環境監測的技術預研專案……

“我想,我大概知道,該準備什麼了。”他緩緩說道,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屬於棋手審視棋局時的弧度。

窗外,隱約傳來海潮拍打礁石的聲音,永不停歇。

孤島密室通往小碼頭的石階濕滑,海風比來時更顯料峭,帶著深秋夜間的寒意。老船工依舊沉默如礁石,待劉鶴登上那艘硬殼衝鋒舟坐穩,才解開纜繩,發動了那台低吼的舷外機。小艇劃開墨綢般的海麵,朝著來時那片點綴著稀疏燈火的岸線駛去。

船行不久,並未直接駛向基地主碼頭或劉鶴在城區的公寓方向,而是略微偏轉,朝著遠離主航道、一片背風的寧靜小海灣駛去。海灣入口被兩座長滿低矮灌木的礁岩半環抱,入口狹窄,內裡卻別有洞天,水麵平靜如鏡,倒映著滿天星鬥與一彎清冷的下弦月。

小灣一側的簡易木質棧橋旁,靜靜停泊著一艘不起眼的、約十米長的老舊釣魚艇。艇身漆色斑駁,但保養得不錯,此刻艙內透出暖黃的燈光,隱約有食物炙烤的香氣和淡淡的炭火煙味隨風飄來。

老船工將衝鋒舟靠上釣魚艇尾部,示意劉鶴上去。他自己則依舊留在衝鋒舟上,摸出煙鬥,就著月光,吧嗒吧嗒抽了起來,身影融入夜色,彷彿成了這片海灣的一部分。

劉鶴踏上釣魚艇有些晃動的甲板,艙門虛掩著。他輕輕推開,一股混合了烤海鮮焦香、蒜蓉辣椒炙熱、以及清新椰子水甜潤的熱浪撲麵而來,瞬間驅散了夜航的寒意。

艙內空間不大,陳設簡單,一張固定的木桌,兩把摺椅,一個小型烤爐正滋滋作響,上麵架著幾串肥美的生蠔、大蝦和切好的魷魚。趙工(趙懷安)脫去了白天那身筆挺的工程師製服,隻穿了一件洗得發白的海魂衫和寬鬆的工裝褲,正挽著袖子,動作嫻熟地給烤物翻麵、撒料。聽到開門聲,他頭也沒抬,用下巴指了指對麵空著的椅子。

“坐。自己開個椰子,冰鎮的,在那邊箱子裏。”趙工的聲音帶著一絲放鬆的沙啞,與會議室裡的沉穩威嚴截然不同。

劉鶴依言,從角落的保溫箱裏拿出兩個青皮椰子,用插在箱邊的砍刀利落地削開頂蓋,插上吸管,將其中一個放到趙工手邊,自己捧著另一個,在摺椅上坐下。清甜的椰汁入口冰涼,帶著南洋特有的芬芳,瞬間潤澤了因回憶和思慮而有些乾澀的喉嚨。

“嘗嘗,剛撈上來的,鮮得很。”趙工將幾串烤得恰到好處、滋滋冒油、撒滿了金黃蒜蓉和鮮紅辣椒末的生蠔和大蝦撥到盤子裏,推到劉鶴麵前,自己也拿起一串魷魚,吹了吹熱氣,咬了一大口,滿足地眯起眼。

沒有客套,沒有寒暄,就像兩個收工後偶然湊在一起打牙祭的老友。劉鶴也餓了,不客氣地拿起一串烤蝦。蝦肉緊實彈牙,帶著海產的鮮甜和炭火炙烤的焦香,蒜蓉與辣椒的複合滋味在舌尖炸開,簡單粗暴,卻美味得讓人幾乎嘆息。他很快吃完一串,又拿起生蠔。肥美的蠔肉在殼中微微顫動,混合著滾燙的蒜油汁水,一口下去,滿嘴鮮香。

兩人就著冰涼的椰子水,對著滿艙香氣,沉默而專註地吃了好一會兒。隻有烤爐的滋滋聲、咀嚼聲、以及遠處隱約的海浪聲。

直到胃裏有了踏實的熱乎氣,趙工才放下竹籤,用紙巾擦了擦手和嘴角的油漬,拿起椰子喝了一大口,然後長長舒了口氣,靠進椅背,目光落在艙外波光粼粼的海麵上。

“白天在會上,腦子得轉,話得掂量,飯都吃不踏實。”趙工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對劉鶴說,“也就這種時候,吹吹海風,吃點自己弄的,喝口涼的,才覺得像個人過的日子。”

劉鶴也吃得差不多了,擦乾淨手,捧著椰子,安靜地聽著。他知道,趙工找他來,不隻是為了吃這頓燒烤。

“你來這邊,時間也不算短了。”趙工轉過頭,看著劉鶴。艙內暖黃的燈光在他臉上投下柔和的陰影,讓他眼角的細紋和鬢邊的白髮顯得更加清晰,也沖淡了些許白日裏的銳利,多了幾分真實的長輩的疲憊與感慨。

“從在軍營招待所第一次見你,拿著顧老的畫,強作鎮定,眼底卻藏著驚濤駭浪;到後來在基地,一點點學,一點點問,那股不服輸的狠勁兒;再到今天,坐在三峽最高規格的技術評審會上,麵對一屋子專家老總,侃侃而談,直指要害……”趙工輕輕搖了搖頭,語氣複雜,“有時候我都覺得恍惚。你這小子,適應得太快,成長得太猛。好像不管把你扔到哪個時空,扔到多難的局麵裡,你都能很快找到路,站穩腳,然後……開始發光。”

他頓了頓,拿起烤爐邊一個不起眼的陶土酒壺,又找出兩個小陶杯,倒了兩杯。酒液澄澈,在燈光下泛著琥珀色的微光,散發出一種清冽醇厚的糧食香氣,與燒烤的煙火氣混雜在一起。

“老家帶來的,高粱燒,六十多度,夠勁。”趙工將一杯推到劉鶴麵前,自己端起另一杯,“按理說,談正事不該喝酒。但今天,就想喝點。陪你喝點,也……當是給你接個風,雖然這風接得晚了點。”

劉鶴看著眼前那杯烈酒,又看向趙工。對方的眼神裡,有欣賞,有感慨,或許還有一絲更深沉的、劉鶴此刻無法完全解讀的複雜情緒——那是知曉部分真相、身處巨大秘密與責任夾縫中的人,才會有的眼神。

他沒有推辭,雙手端起陶杯。杯壁溫潤,酒香撲鼻。

“我敬您,趙工。”劉鶴聲音平穩,卻帶著發自內心的敬重,“沒有您,我可能現在還在哪個角落裏躲著,或者更糟。是您給了我機會,教了我規矩,也替我擋了不少明槍暗箭。這杯,謝您。”

說罷,仰頭,將杯中烈酒一飲而盡。火線般的灼熱感瞬間從喉嚨燒到胃裏,帶來一陣猛烈的刺激,隨即化作融融暖意擴散開,衝散了夜寒,也讓精神微微一振。酒很烈,很純,是好酒。

趙工看著劉鶴麵不改色地幹了一杯六十多度的高粱燒,眼中掠過一絲訝異,隨即也笑了,帶著點“果然如此”的意味,也將自己杯中酒飲盡。哈出一口酒氣,他臉上泛起些微紅暈,眼神卻更加清亮。

“謝就不必了。顧老的安排,你的本事,這是你自己的造化。”趙工擺擺手,又給兩人斟滿,“我不過是順勢推了一把。說實話,當初看到顧老的畫,又聽老李說了你的事,我心裏也打鼓。不知道你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值不值得託付,會不會惹出大亂子。”

他抿了一口酒,目光悠遠:“但這大半年來,我看著你。學東西像塊海綿,拚命吸收,還能舉一反三。做生意有章法,不冒進,但該出手時絕不手軟。對人……有世家子的禮節和氣度,但沒那些紈絝的臭毛病,對底下人也不擺架子。最關鍵的是,心裏有桿秤,知道什麼該做,什麼不該碰,有底線。”

趙工看向劉鶴,眼神銳利如刀:“就像今天會上,你明明可以提出更激進、更能彰顯‘鶴鳴遠洋’技術領先優勢的方案,把其他幾家壓得抬不起頭。但你沒有。你精準地抓住了核心安全問題,提出了創新的解法,卻把功勞和合作的機會,巧妙地與總包方、與現有技術體係做了結合。既展現了實力,又沒得罪人,還給後續合作留足了空間。這份分寸和格局,不是光有技術就能做到的。”

劉鶴靜靜聽著,沒有因為誇獎而自得,隻是又喝了一口酒,讓那灼熱在胸腔裡緩緩化開,才緩緩道:“這裏不是我家那邊。在這裏,我不是劉家的‘鶴公子’。我隻是個想活下去、想做點事、也想……等機會的普通人。鋒芒太露,死得快。吃獨食,沒朋友。這個道理,在哪裏都一樣。更何況……”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些,“我身上還揹著別的擔子,不能輕易折在這裏。穩紮穩打,積蓄力量,纔是正理。”

“背負著擔子……”趙工重複了一句,眼神黯淡了一瞬,隨即又亮起,帶著一種深沉的意味,“是啊,誰身上沒點擔子呢。顧老有顧老的局,喻偉民有喻偉民的棋,我……有我的本分。你也有你的路。”

他舉起杯,與劉鶴輕輕一碰:“不管前路如何,今晚,這酒,為你這大半年在瓊州站穩腳跟,幹得不賴,走一個。”

“走一個。”

兩隻陶杯再次相碰,發出清脆的聲響。烈酒入喉,燒起胸腔一片灼熱的豪氣,也氤氳開男人之間無需多言的默契與認可。

酒過三巡,烤爐裡的炭火漸漸黯淡。兩人都有些微醺,話也多了些,但都默契地避開了最核心的隱秘,隻是聊著基地的趣事,行業的變遷,偶爾夾雜著趙工對某些技術趨勢的犀利點評,和劉鶴一些來自“異世”視角的、令人耳目一新的見解。

夜漸深,海風更涼。椰子水早已喝完,酒壺也見了底。

趙工臉上紅暈明顯,眼神卻依舊清醒。他看了看腕錶,又看了看艙外愈發高懸的清冷月亮,站起身,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頸。

“行了,酒足飯飽。該說的,不該說的,都在酒裡了。”他拍了拍劉鶴的肩膀,力道不輕,“明天,上午九點,基地三號門外的‘老漁民茶餐廳’。二樓最裡的雅座。老陳會在那裏等你。記住,他隻給你半個小時。穿正式點,但別太紮眼。話,想好了再說。”

劉鶴也站起身,雖然喝了不少烈酒,但世家子弟的底子和這半年刻意鍛煉的酒量讓他隻是麵色微紅,眼神清明如常。他重重點頭:“明白。我會準備好。”

趙工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似乎想從他眼中讀出更多東西,最終隻是點了點頭,沒再多言,轉身率先走出了船艙。

老船工如同影子般,準時將衝鋒舟靠了過來。

回程的路上,兩人都沒再說話。隻有發動機單調的轟鳴,和海浪拍打艇身的嘩嘩聲。

劉鶴站在艇頭,任由帶著鹹腥水汽的夜風吹拂著發燙的臉頰,望著遠處岸上那一片璀璨卻冰冷的都市燈火,眼神沉靜如腳下深不見底的海水。

燒烤的煙火氣似乎還縈繞在齒頰,烈酒的灼熱仍在胸中流淌。趙工那些看似隨意、卻飽含深意的話語,在腦海中反覆迴響。

明天,要見老陳了。那個處理“特殊事務”、可能與黃梅事件、與梓琪、與顧明遠都有所關聯的關鍵人物。

該準備的,他心中已然有數。不僅是“鶴鳴遠洋”的業務藍圖和技術構想,更有從顧明遠手稿中提煉出的、關於“異常”與“觀測”的某些模糊線索,以及……一份基於他對自身處境和未來可能性的、大膽而謹慎的“合作”設想。

夜航如墨,前路未卜。

但手中的杯已舉過,肩上的擔愈發清晰。

這2020年的南海之夜,酒意微醺,心火已燃。

隻待天明。

回到那間位於高層、視野開闊卻莫名空曠的公寓,厚重的實木門在身後無聲合攏,將瓊州濕潤的夜風和遠處城市永不疲倦的喧囂隔絕在外。劉鶴背靠著冰涼的門板,沒有立刻開燈,任由自己沉入一片由窗外漫射進來的、都市霓虹與清冷月光交織成的混沌微光之中。

腦子裏並非一片混沌,相反,某種因酒精而略微亢奮、卻又被強大意誌強行約束著的思緒,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和清晰度,如同解開了某種枷鎖,瘋狂地奔湧、串聯、碰撞。

高粱燒的後勁綿長而霸道,此刻正化作一股股溫吞卻不容忽視的熱流,在他四肢百骸間緩緩遊走,帶來輕微的眩暈感和肢體的些微麻木,卻也奇異地鬆解了某些平日裏緊繃的、屬於“劉總”、屬於“穿越者”、屬於“棋子”的神經與心防。讓那些被理智嚴密歸檔、層層封存的疑問、線索、以及深藏的不安,如同退潮後裸露的礁石,猙獰而清晰地浮現出來。

他踉蹌著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著腳下那片被燈火切割得支離破碎的、屬於2020年的陌生海灣。遠處,三峽基地那片區域的燈火依舊密集,如同蟄伏的巨獸之眼。更遠處,海天一色,漆黑如墨,彷彿能吞噬一切光亮的深淵。

而他的思緒,卻早已穿透這物理的阻隔,飛向了那個名為“黃梅”的時空節點,飛向了那些交織纏繞、撲朔迷離的人與事。

李副營長……梓琪……

趙工(李國棟)那張剛毅的臉上,談及梓琪時毫不掩飾的感激與深切懷念,再次浮現。一個鐵血軍人,提及救命之恩時眼中的誠摯做不了假。梓琪在2020年的黃梅,到底捲入了怎樣的事件,需要她以“民間特殊能力者”的身份,與顧明遠的“專家組”、與“燭龍”小組的外勤、乃至與軍方快速反應分隊並肩作戰?她救下李副營長的具體場景是怎樣的?那“超出常規的事件”,具體指向什麼?祠堂節點、時空褶皺、境外勢力、內鬼、異常能量、難以名狀的“守衛”……這些碎片化的描述,拚湊出的是一幅怎樣兇險而詭異的圖景?

梓琪那時纔多大?她擁有的力量(玄冰?),為何能在那等事件中起到關鍵作用?她因此受的“內傷”,是否就是後來身體孱弱、靈力時有不暢的根源之一?而顧明遠,又為何會對當時還如此年輕的梓琪“非常看重”,甚至“超乎尋常的關心”?僅僅因為她在事件中表現出的潛力和特殊性?

顧明遠……喻偉民……趙工那沉重而複雜的講述,關於長白山風機事件的驚天逆轉,關於“逆時玨”那禁忌力量的介入,關於顧明遠與喻偉民之間那場冰冷的交易——喻偉民以逆時玨為顧明遠化解死局,換取顧明遠對自己女兒未來成長的一份“保險”與“引導”。

喻偉民……那個在劉鶴記憶中,總是沉默、深邃、彷彿背負著整個天地重量的男人,梓琪的父親。他竟在更早的時候,就與顧明遠有瞭如此深的糾葛?他動用逆時玨,僅僅是為了換取顧明遠對梓琪的關照?還是有更深層的目的?比如,將顧明遠這個身份特殊、能量巨大的人物,也拉入他針對女媧、針對“陰女”宿命、針對三叔公的宏大佈局之中?顧明遠後來的“主動入局”,前往白帝世界,是否也與這場交易,與喻偉民留下的“後手”有關?

顧明遠對梓琪,究竟是純粹的“交易履約”式的保護與利用,還是在長久的“關注”與“引導”中,產生了某種更複雜的、類似長輩對傑出晚輩的欣賞與期許?他贈畫給自己,安排趙工作為接應,是否也是這盤橫跨兩個世界、數十年光陰的棋局中的一環?自己在這其中,究竟扮演著什麼角色?一顆有用的仙子?一個可能的變數?還是……別的什麼?

三叔公……喻鐵夫……這個始終籠罩在重重迷霧之後、與女媧娘娘似乎有著千絲萬縷聯絡、算計深沉、手段狠辣的老人,梓琪的“三叔公”。他在這一切中,又處於什麼位置?

從劉權、梓琪後來的零星描述,以及自己拚湊的資訊來看,三叔公與喻偉民之間,絕非簡單的家族內部矛盾。他們似乎代表著某種理念或道路的根本分歧。喻偉民的“隕落”,三叔公絕對脫不了乾係。他甚至可能是女媧“陰女”計劃在喻家內部的直接執行者與監督者。

那麼,在2020年的黃梅事件中,三叔公是否也有插手?那些“內鬼”,是否與他有關?喻偉民當時向顧明遠提供線索,並肩作戰,是否也有防備或對抗三叔公勢力的意圖?

長白山事件後,顧明遠與喻偉民達成交易。三叔公對此是否知情?如果他知情,為何沒有阻止?是無力阻止,還是……樂見其成,甚至暗中推動,好將顧明遠這股力量也引入局中,增加變數,或者……為自己所用?

顧明遠與三叔公之間,又是一種怎樣的關係?是潛在的盟友?是相互利用的對手?還是……更高層麵的博弈中,各自獨立的棋手?

無數疑問,如同亂麻,纏繞成一團巨大的、散發著不祥氣息的迷霧,將黃梅事件、喻偉民、顧明遠、三叔公、梓琪、乃至後來的穿越、陰女之局、山河社稷圖之爭……全部籠罩其中。每一個看似獨立的事件、每一個人物的選擇與行動,背後似乎都連線著更龐大、更古老的因果與算計。

劉鶴感到一陣劇烈的頭痛,太陽穴突突直跳。他用力按住額角,指尖冰涼。酒精帶來的熱意與思維的冰冷尖銳在他體內激烈衝撞。

他踉蹌著走到沙發邊,重重地坐倒,身體深深陷入柔軟的皮質之中。沒有開燈,隻有窗外透入的微光,勾勒出室內簡潔而昂貴的傢具輪廓,一切都顯得那麼不真實,那麼……像一個精心搭建、卻與他無關的舞台佈景。

明天,就要去見老陳了。那個可能知曉更多黃梅內情、處理“特殊事務”的人。

他該問什麼?怎麼問?直接追問黃梅細節?探究顧明遠與喻偉民交易的真相?打聽三叔公的動向?

不,不行。趙工提醒過,老陳原則性極強,隻認證據和事實,隻談“業務”和“合規”。貿然觸及核心秘密,很可能適得其反,甚至引起對方的警惕與反感,徹底關閉溝通渠道。

他必須找到一個切入點。一個既能引起老陳興趣、觸及他職責核心,又不會顯得過於唐突和危險的切入點。

腦海中,顧明遠手稿上那些關於“異常能量場觀測”、“特殊事件痕跡識別”、“精神力與微觀乾涉”的片段,與“鶴鳴遠洋”正在推進的、涉及深海勘探、特種材料、極端環境監測的技術專案,開始飛速地交織、組合……

也許……可以從“技術”和“異常現象監測”的角度切入?比如,探討在重大工程專案(如海上風電)的選址、建設、運維過程中,如何建立更有效的、對“非自然”或“超常規”風險因素(如地磁異常、不明能量波動、無法用現有科學解釋的環境異變等)的早期預警與評估機製?這既符合“鶴鳴遠洋”作為技術服務商的技術前瞻性探索,也隱隱指向“特殊事務”部門可能關注的領域。

甚至可以“請教”,在某些涉及國家安全或重大利益的“特殊區域”(比如……當年發生過“超常規事件”的黃梅縣周邊?),進行工程活動時,除了常規的地質、氣象、水文評估外,是否需要參考某些“特殊的歷史檔案資料”或“非公開的監測標準”?這聽起來像是在為業務拓展尋求合規指導,卻又巧妙地指向了“資訊”層麵……

如果老陳願意接這個話題,或許就能順著“歷史檔案”或“監測標準”的由頭,旁敲側擊出一些關於黃梅事件的、不涉及核心機密的、邊緣性的資訊?比如,當年事件對當地環境造成的、可能持續至今的某種“特殊影響”?或者,事後是否有建立某種長期的、隱秘的監測機製?

再結合從趙工、李副營長那裏聽到的碎片,或許能拚湊出更清晰的輪廓……

劉鶴的思緒越飛越遠,眼神在黑暗中閃爍著銳利而冷靜的光芒,完全不像一個醉酒之人。酒精沒有麻痹他的思維,反而像是某種催化劑,讓他的大腦在一種微妙的亢奮狀態下,以前所未有的清晰度和跳躍性,進行著複雜的推演與謀劃。

但同時,一種更深沉的、冰冷的疲憊與孤獨感,也如同窗外的夜色,緩緩浸透了他的四肢百骸。

他知道的越多,不知道的似乎就更多。接觸的層麵越高,感受到的無形壓力和危險就越龐大。他就像一隻突然被拋入深海漩渦的螞蟻,拚命劃水,學習規則,試圖建造一艘小船,卻不知道漩渦的底部究竟通向何處,也不知道何時一個巨浪就會將他徹底吞噬。

父親(劉遠山)將他送到這個世界,是保護,還是另一種形式的放逐?顧明遠贈畫引路,是佈局利用,還是真心給予一線生機?趙工傾力相助,是償還顧明遠的恩情,還是在他身上看到了某種希望的影子?而他自己,拚命在這裏紮根、成長,究竟是為了有朝一日能回去,還是僅僅為了……在這陌生的時空裏,找到自己存在的意義和價值,不至於被那巨大的、名為“穿越”和“遺忘”的虛無徹底吞沒?

“梓琪……”他無意識地低聲念出這個名字,聲音沙啞乾澀。那個倔強、孤獨、身陷絕境卻依舊在奮戰的少女,她是否也曾經歷過這樣的時刻?在無數個寒冷的夜晚,獨自麵對命運的巨網與內心的迷茫?

至少,她身邊還有新月,有肖靜,有劉傑,有那麼多可以彼此溫暖、並肩作戰的同伴。而他劉鶴,在這裏,終究是孤身一人。

窗外的城市燈火,璀璨卻冰冷,沒有一盞是為他而亮。

劉鶴緩緩閉上眼,將身體更深地陷入沙發。酒精帶來的暖意漸漸退去,深夜的寒意悄然滲透。頭痛並未減輕,但思緒卻漸漸沉澱下來,不再瘋狂奔湧,而是化作一片沉重的、清晰的、帶著金屬般冷硬質感的決心。

無論如何,路還要走下去。

明天,去見老陳。用準備好的“技術”與“合規”問題,敲開那扇可能通往更多真相的門。

然後,繼續在這裏,在2020年的南海之濱,將“鶴鳴遠洋”的根基打得更牢,將能掌握的力量積蓄得更多。

為了回去。

也為了,不辜負那些或許正在另一個時空浴血奮戰、等待黎明與歸期的……故人們。

他就在這半醉半醒、冰冷與灼熱交織、孤獨與決心並存的複雜狀態中,靠著沙發,沉沉睡去。

窗外,天色將明未明,海天相接處,泛起一線極其微弱的、魚肚白的曙光。

新的一天,新的棋局,即將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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