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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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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媧宮侍女的居所,位於主殿側後方一片被靜謐陣法籠罩的竹林深處。竹舍清雅,陳設簡素,一床一幾一蒲團,窗外疏影橫斜,月光如霜,灑在光潔的竹木地板上,頗有幾分出世離塵的意境。然而此刻,這方寸天地,對曉禾而言,卻比任何血腥戰場更加令人窒息。

房門在身後無聲合攏,隔絕了外界的一切聲響與窺探——至少,是明麵上的窺探。曉禾背靠著冰涼的門板,彷彿被抽空了所有力氣,緩緩滑坐在地。一直維持的、完美無瑕的恭順姿態瞬間崩塌,柔美的肩頸線條控製不住地顫抖起來。

“呃……”一聲壓抑到極致的、混合了劇痛與解脫的悶哼,從她緊咬的牙關中逸出。她猛地抬手,卻不是撫向胸口或額頭,而是死死攥住了自己腰間束著的、那條看似普通月白絲絛!

手指觸及絲絛的瞬間,彷彿碰到了燒紅的烙鐵,又像是握住了無數根冰冷淬毒的鋼針!她的身體猛地弓起,額前瞬間沁出大顆大顆的冷汗,本就蒼白的臉頰更是血色盡褪,連唇色都變成了灰白。

那根本不是普通的絲絛!

在外人看來,那不過是女媧宮侍女統一服飾的一部分,潔白柔軟,點綴著她纖細的腰身,更顯其姿容秀美,弱質纖纖。然而,隻有曉禾自己知道,在這“潔白無瑕”的表象之下,隱藏著怎樣惡毒殘忍的實質!

“嗡……”

一聲隻有她能聽見的、極其細微卻直刺魂魄的詭異顫鳴,自腰間傳來。那條“絲絛”彷彿活了過來,如同一條擁有生命、貪婪吮吸鮮血與痛苦的毒蛇,開始緩緩收緊!不是勒在衣物上,而是直接穿透了衣物、皮肉,死死纏繞、勒進了她的腰腹骨骼、甚至更深層的生命本源與魂魄虛影之中!

“啊——!”再也無法忍受,曉禾發出一聲短促淒厲的痛呼,身體因這突如其來的、遠超以往的劇烈痛苦而痙攣蜷縮,整個人如同蝦米般倒在地上,雙手死死摳住竹木地板,指甲崩裂,滲出殷紅血絲。

痛!無法形容的痛!

不僅僅是血肉被勒緊、骨骼欲裂的物理痛楚,更有一種直擊靈魂本源、彷彿要將她的存在本身都“標記”、“禁錮”、“剝離”的詭異侵蝕之力,伴隨著鎖鏈的收緊,瘋狂肆虐!她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體內的靈力運轉被強行扭曲、滯澀,生命精氣如同開了閘的洪水,不受控製地被那鎖鏈瘋狂抽取、吞噬!更可怕的是,鎖鏈之上傳來的那股冰冷、漠然、至高無上的意誌——屬於女媧娘孃的造化偉力與懲戒意念,如同無形的冰錐,狠狠刺入她的識海,帶來令人崩潰的威壓與源自靈魂深處的恐懼顫慄。

縛靈鎖。

並非它的本名,卻是曉禾心中對它的稱呼。與梓琪、新月身上那條一模一樣的、女媧娘娘為了“陰女”計劃特別煉製、用以“標記”、“引導”、“必要時懲戒與掌控”的無形刑具!

外表潔白柔美,內裡猙獰惡毒。平時隱匿無形,不影響行動,甚至能細微調節,輔助佩戴者平心靜氣(實為潛移默化的影響與監控)。可一旦佩戴者生出“異心”,或觸怒了鎖鏈的主人(女媧娘娘),它便會化為最可怕的刑具與枷鎖,從肉體到靈魂,給予最殘酷的懲罰與警告。

顯然,剛纔在白玉露台上,三叔公(喻鐵夫)那看似隨意、實則暗藏機鋒的審視與提及,以及她自己那一刻因極度擔憂而未能完美掩飾的心神震動,終究沒能完全逃過女媧娘孃的感知。娘娘表麵上輕描淡寫地將話題帶過,甚至表現出對她的“看重”與“維護”,實則……懲罰已然悄無聲息地降臨。

而且,這次懲罰的力度,遠超以往!以前最多是微微刺痛,靈力滯澀片刻,以示警告。可這次……這鎖鏈收緊的力度,這侵蝕魂魄的痛苦,這瘋狂抽取生命精氣的惡意……分明是帶著殺雞儆猴、乃至嚴刑拷問的意味!

娘娘是在懷疑她了。懷疑上次喻偉民能提前做出反應、破壞部分佈局,是否與她這個“知情人”有關。懷疑她今日聽到梓琪懷孕、陳珊被救、三叔公算計等訊息時,內心是否產生了不該有的波瀾。所以,用這加劇的痛苦,來警告,來審視,來……逼她露出更多破綻。

“呃……咳咳……”曉禾蜷縮在地板上,身體因極致的痛苦而不斷抽搐,冷汗早已浸透了月白的衣裙,勾勒出她單薄顫抖的身形。腰腹間,那被“縛靈鎖”纏繞之處,看似衣物完好,實則內裡的皮肉已然皮開肉綻!隻是那傷口並非尋常的紅色,而是一種詭異的、混合了蒼白與暗金的色澤,沒有血液大量湧出,隻有絲絲縷縷帶著冰寒氣息的金色光霧不斷逸散——那是她被強行抽取、剝離的生命精氣與魂力!

劇痛如同潮水,一波比一波兇猛,衝擊著她搖搖欲墜的意識。眼前陣陣發黑,耳中嗡鳴不止,靈魂彷彿要被那鎖鏈的力量撕成碎片。無數混亂恐怖的念頭在瀕臨崩潰的識海中翻滾:

被發現了……娘娘知道了……我要死了……像那些無聲無息消失的侍女一樣……

不……我不能死……我還要……還要……

混亂中,一些破碎的畫麵卻異常清晰地閃現出來——

是梓琪。不是現在這個冰冷決絕、身懷六甲、前途未卜的喻梓琪。而是更早一些,在北疆風雪呼嘯的營帳外,那個剛剛經歷苦戰、眉宇間還帶著疲憊與悲傷,卻在看到奉命前來送“賞賜”(實為監視)的她時,微微怔了一下,然後遞過來一包還帶著體溫的、尋常的軍中肉脯,聲音有些沙啞卻認真地說:“天冷,吃點東西,暖和些。”那一刻,梓琪的眼神裡,沒有對女媧宮來人的戒備與疏離,隻有一絲純粹的、對同樣身處寒冷與困境之人的……淡淡關懷。

那麼短暫,那麼微不足道的一瞬。卻像一顆火種,落在曉禾冰封了數百年的、早已不敢奢望溫暖的心湖上,留下了細微卻無法磨滅的灼痕。

還有陳珊。那個在夷陵火海邊緣,明明自身魔氣躁動、瀕臨失控,卻在看到受傷同伴時,眼中閃過的、如同受傷小獸般無助卻又拚命想保護重要的焦灼與痛苦。那眼神,讓曉禾想起了記憶深處,某個早已模糊的、屬於她自己的、遙遠的影子。

這些零星散落的、屬於“人”的溫暖與痛苦,與她數百年來在女媧宮所見的冰冷算計、漠然無情、視萬物為棋子的“神性”,形成了刺眼的對比。也讓她那顆早已被訓練得麻木、隻知道“服從”與“活下去”的心,不可抑製地產生了細微的裂紋,生出了……不該有的“同情”與“悸動”。

正是這份“同情”與“悸動”,驅使她上次冒險傳訊。

也正因這份“同情”與“悸動”,讓她此刻承受著這生不如死的懲罰。

“值……得嗎……”劇痛間隙,曉禾渙散的瞳孔望著竹舍頂部模糊的陰影,無聲地自問。為了那一點點微不足道的溫暖,為了那些與她本無瓜葛、命運早已被至高存在書寫好的“棋子”,賭上自己小心翼翼維繫了數百年的、卑微的生存,承受這煉獄般的痛苦,甚至可能魂飛魄散……

鎖鏈再次狠狠一收!彷彿在嘲弄她的猶疑,更猛烈的痛苦襲來,幾乎要將她的意識徹底撕裂!

“啊——!!!”她猛地仰起頭,脖頸綳出脆弱的弧線,喉嚨裡發出近乎野獸瀕死的嘶啞哀鳴。更多的金色光霧從腰腹傷口處逸散,她的氣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衰敗下去,眼前開始出現大片大片的黑暗與光怪陸離的幻象。

要死了……真的要撐不住了……

就在意識即將徹底沉入黑暗的最後一瞬——

“禾兒……活下去……無論如何……要活下去……等娘……來找你……”

那個溫柔、悲傷、卻充滿無盡眷戀與執唸的聲音,如同穿透了萬古時空與無盡黑暗,再次在她靈魂最深處,無比清晰地響起。

娘……

等娘……

來找你……

不!我不能死在這裏!不能像一抹塵埃一樣,無聲無息地消散在女媧宮的陰影裡!我還沒有……等到……

一股難以言喻的、混合了深藏血脈中的不屈、對記憶中那道溫柔身影的眷戀、以及對眼前這不公命運與冰冷算計的滔天恨意,如同被壓迫到極致的火山,轟然在她瀕臨崩潰的魂魄深處爆發!

“嗬……嗬……”曉禾佈滿冷汗與痛苦的臉上,忽然扯出一個極其扭曲、卻又異常決絕的弧度。渙散的眼眸中,那最後一點微弱的神光,如同被投入烈火的寒冰,非但沒有熄滅,反而猛地燃起兩簇幽深冰冷、彷彿能灼穿靈魂的火焰!

痛?那就痛吧!

罰?那就罰吧!

娘娘,您以為用痛苦和死亡,就能磨滅一顆心最後的溫度與反抗嗎?

您錯了。

您給我的痛苦越多,我對這冰冷神宮、對這無情算計的恨,就越深!我對那些尚且保留一絲“人”的溫度的“棋子”的同情與牽掛,就越發不可動搖!

鎖鏈依舊在收緊,痛苦依舊在肆虐。但曉禾蜷縮的身體,卻不再隻是無助的顫抖。她開始一點點地、極其艱難地、用盡全身殘存的力氣與意誌,對抗著那幾乎要碾碎她骨骼與靈魂的勒絞之力,試圖……重新坐起來。

指甲深深摳入地板,血肉模糊。牙齒咬破了下唇,鮮血混合著冷汗滴落。每一次微小的動作,都帶來更劇烈的痛苦,讓她眼前發黑,幾欲昏厥。但她沒有停止。

一點,一點,如同在萬鈞巨石下掙紮的幼草,憑著那股從靈魂最深處迸發的、近乎偏執的恨意與不甘,她竟然真的,緩緩地、顫抖著,用手肘支撐著,重新坐直了身體!

儘管腰身佝僂,儘管渾身浴血(自己的)與冷汗,儘管臉色慘白如鬼,氣息微弱如風中殘燭。

但她坐起來了。

背,挺得筆直。不再是柔順的彎曲,而是一種近乎折斷般的、倔強的挺直。

她緩緩抬起頭,淩亂濡濕的髮絲貼在汗濕的額角與臉頰,眼眸中那兩簇幽冷的火焰,卻燃燒得更加熾烈、更加瘋狂。她望向竹舍窗外那輪清冷的、彷彿亙古不變的明月,望向崑崙之巔那永遠被霞光與雲霧籠罩的方向——女媧宮主殿所在。

嘴角,再次勾起那抹扭曲而決絕的弧度。

無聲地,一字一句,用盡靈魂的力量,在心中嘶喊:

娘娘……您施加於我身的痛苦……我記下了。

您對梓琪小姐、對珊珊小姐、對所有被您視為棋子的無辜者的算計與冷酷……我也記下了。

這條鎖鏈……鎖得住我的身,鎖得住我的靈力,卻鎖不住我恨您的心,鎖不住我……想看著您這局棋,徹底崩盤、萬劫不復的……願望!

上次傳訊,隻是開始。

下一次……我會用您最意想不到的方式……在您最得意的時候……送給您一份……更大的‘驚喜’!

等著吧……

我們都……等著吧!

彷彿是感應到了她心中這滔天的恨意與決絕的意誌,那纏繞在她腰間、瘋狂肆虐的“縛靈鎖”,竟然幾不可查地,微微滯澀了一瞬!彷彿那至高無上的意誌,也在這卑微侍女驟然爆發的、玉石俱焚般的恨意與反抗心麵前,產生了一絲極其細微的、近乎錯覺的波動。

但緊接著,更兇猛、更惡毒的力量自鎖鏈中爆發,將曉禾再次狠狠摜倒在地,更多的生命精氣被抽離,劇痛幾乎將她的意識徹底淹沒。

這一次,曉禾沒有發出痛呼。

她隻是死死咬著牙,任由鮮血從嘴角溢位,任由身體在地板上因痛苦而抽搐,任由意識在黑暗的邊緣沉浮。

但那雙燃燒著幽冷火焰的眼眸,始終睜著,死死地、一眨不眨地,望著窗外的月亮。

直到,鎖鏈的懲罰似乎達到了某個預設的極限,終於緩緩停止收緊,那瘋狂的抽取與侵蝕之力也如潮水般退去,重新恢復了那種隱匿的、卻時刻存在的禁錮與監控狀態。

曉禾如同被徹底撕碎又勉強拚湊起來的布偶,癱軟在冰冷的地板上,一動不動。隻有胸口極其微弱的起伏,證明她還活著。

月光透過窗欞,灑在她慘白染血、卻依舊美麗驚人的側臉上,灑在她那身早已被冷汗和血汙浸透的月白裙裾上,也灑在她腰間那條看似潔白柔美、實則內蘊無盡恐怖的“絲絛”上。

外表,依舊是那個清麗絕倫、恭順柔婉的女媧宮侍女,曉禾。

內裡,卻已是從血肉到靈魂都被徹底淬鍊、恨意與決心如同毒液般滲透每一寸骨髓的——復仇的幽靈。

她靜靜地躺著,彷彿在積蓄最後一絲力氣。良久,她極其緩慢、極其艱難地,再次動了。

沒有試圖起身,隻是用顫抖的、血跡斑斑的手,一點點地,挪到自己的腰間,輕輕撫上了那條“縛靈鎖”。

觸手冰涼柔滑,彷彿真的隻是一條上好的絲絛。

曉禾的指尖,卻感受不到絲毫溫度,隻有深入骨髓的寒意與刺痛。

她閉上了眼睛。

一滴冰冷的、混合著血與淚的液體,悄無聲息地從眼角滑落,迅速沒入淩亂的髮絲與血跡之中,消失不見。

再睜開時,眸中已隻剩下一片深不見底的、凍結一切的冰寒與平靜。

她知道了。

下次傳訊的方法,或許……就在這無盡的痛苦與恨意之中,就在這看似絕無可能的絕境之下。

她需要等待。

等待一個,能將她的“恨”與“決絕”,化作最隱秘、也最致命一擊的……時機。

窗外,明月西斜,寒霜漸濃。

崑崙的夜,還很長。

第九十八掌霜雪與枷鎖(對峙)

數日後,女媧宮深處,一方位於懸空浮島之上的“觀星台”。

此地不同於白玉露台的絕對靜謐與至高威儀,更為開闊,也更貼近“天象”。平台以某種罕見的、能自動吸納周天星輝的“星輝玉”鋪就,光潔如鏡,倒映著浩瀚無垠的璀璨星空與緩緩流淌的崑崙雲海。四周並無欄杆,隻有繚繞的、蘊含靈氣的薄霧,行走其上,恍若漫步星河雲端。

女媧娘娘依舊是一襲月白長裙,立於觀星台邊緣,背對著入口方向,仰望著頭頂那片彷彿觸手可及的瑰麗星圖。夜風拂過,吹動她如瀑長發與裙袂,更顯其身影空靈孤絕,彷彿與這星空融為一體,亙古如此。

喻鐵夫(三叔公)並不在場。此刻,侍立在女媧娘娘身後不遠處的,隻有曉禾一人。

她依舊穿著那身月白侍女裙裳,隻是外罩了一件同樣質地的、帶著兜帽的輕薄鬥篷,用以抵禦高台夜風的寒意。長發整齊挽起,以碧玉簪固定,耳畔晶石耳墜在星輝下流轉著微光。她低眉斂目,身姿恭謹,雙手交疊置於身前,彷彿一尊完美的玉雕。隻是細看之下,能發現她臉色比平日更顯蒼白幾分,唇色也淡得近乎透明,唯有那雙低垂的眼眸深處,沉澱著一種經歷劇痛淬鍊後的、異乎尋常的冰冷平靜。

腰間,“縛靈鎖”的存在感依舊清晰,帶著隱痛與冰冷的禁錮,時刻提醒著她前幾日那場生不如死的懲罰,也淬鍊著她心中那團越燃越烈的幽闇火焰。

“曉禾。”女媧娘娘空靈的聲音響起,並未回頭,依舊望著星空,彷彿在自言自語,又像是隨意閑聊,“你看這崑崙的夜色,與十年前你初來時,可有不同?”

曉禾心神一凜,立刻恭聲回答,聲音輕柔平穩:“回娘娘,在曉禾眼中,崑崙夜色亙古如斯,清冷高華,星輝璀璨,雲海蒼茫,乃是天地間至美至凈之景。曉禾愚鈍,未曾覺出不同。”她回答得滴水不漏,既表達了讚美,也暗示自己心思單純,隻關注眼前景象。

“哦?未曾覺出不同麼?”女媧娘娘輕輕重複,語氣聽不出喜怒,“本宮卻覺得,有些東西,一直在變。就像這星空,看似永恆,實則星辰亦有生滅,軌跡亦有偏移。人心,亦是如此。”

她緩緩轉過身。

星輝與夜霧在她身後流轉,將她絕美的容顏映照得如同夢幻,但那雙眼眸,卻比這崑崙最深寒的夜,比那最遙遠的星辰,更加深邃,更加……洞徹一切。

她的目光,平靜地落在曉禾身上,並未施加任何威壓,卻讓曉禾感覺彷彿自己被從裏到外、從肉身到魂魄,都看了個通透。腰間的“縛靈鎖”似乎也隱隱傳來一絲冰涼的悸動。

“你跟著本宮,有十多年了吧?”女媧娘娘緩緩走近幾步,停在曉禾麵前不遠處,聲音依舊空靈,卻帶上了一絲難以言喻的、彷彿長輩回憶往事的淡淡感慨,“本宮還記得,當初將你從北冥寒淵帶回時,你還是個瘦瘦小小、渾身凍得發青、連話都說不利索的小丫頭。眼神裡,全是恐懼和茫然。”

曉禾身體幾不可查地僵硬了一瞬,交疊的手指微微收緊。北冥寒淵……那是她記憶中最黑暗、最冰冷的開端,也是她一切“順從”與“生存”的起點。娘娘此刻突然提起,是何用意?

“是,娘娘慈悲,將曉禾從苦寒絕地帶回,賜予曉禾新生與棲身之所。此恩此德,曉禾永世不忘,唯有盡心侍奉,以報娘娘萬一。”曉禾立刻低下頭,語氣充滿了恰到好處的感激與恭順,將那一瞬間的本能僵硬掩飾過去。

“新生?棲身之所?”女媧娘娘輕輕笑了笑,那笑容絕美,卻不帶絲毫溫度,彷彿冰麵上的月光,“是啊,本宮給了你新生,給了你這女媧宮一席之地。這些年來,你倒也乖巧,心思細膩,做事妥帖,不爭不搶,安安靜靜。本宮看著你,從那個瑟瑟發抖的小丫頭,長成如今這般模樣……”

她的目光,緩緩掃過曉禾清麗蒼白的臉頰,纖細的頸項,單薄的肩膀,最後,似有若無地,在她腰間那月白絲絛上停頓了極其短暫的一瞬。

“……倒也讓本宮,省了不少心。”

曉禾的心臟,在娘娘目光掃過腰間的剎那,猛地一縮!寒意瞬間竄遍四肢百骸。她強忍著沒有做出任何異樣反應,隻是將頭垂得更低,聲音更加柔順:“能侍奉娘娘左右,為娘娘分憂,是曉禾幾世修來的福分。曉禾隻願永遠追隨娘娘,不敢有絲毫懈怠。”

“永遠追隨?”女媧娘娘重複著這四個字,空靈的眼眸中,似乎掠過一絲幾不可查的、近乎諷刺的微光,但轉瞬即逝,重新恢復了那亙古的平靜。她話鋒忽然一轉,語氣依舊平淡,卻如同最鋒利的冰錐,猝不及防地,刺向曉禾最恐懼的角落!

“說起來,前些日子,喻偉民那邊,似乎對某些事情的‘反應’,比本宮預計的,要快上那麼一絲。雖然無礙大局,卻也添了些麻煩。”

她微微傾身,靠近了曉禾一些,目光彷彿能穿透曉禾低垂的眼簾,直視她靈魂深處。

“曉禾,你覺得……會是誰,有那個膽子,又有那個機會,能在那重重監視之下,將訊息……遞出去呢?”

來了!

曉禾渾身血液彷彿瞬間凍結!儘管早有心理準備,儘管那日的懲罰已是一種無聲的警告,但此刻被女媧娘娘如此直接、如此平靜地點破,那無形的壓力與恐懼,依然如同巨手攥住了她的心臟,讓她幾乎窒息。

她死死咬住牙關,用盡全身力氣,才控製住身體的顫抖和聲音的異樣。她知道,此刻任何一絲慌亂,任何一點不自然,都可能成為壓倒她的最後一根稻草。

“娘娘明鑒,”曉禾的聲音因極致的緊張而略顯乾澀,但她竭力保持著平穩,“女媧宮戒備森嚴,內外隔絕,更有娘娘至高神通監察。喻偉民……喻魔君之事,牽扯重大,豈是尋常人能窺探、能傳遞的?曉禾愚鈍,實在不知。或許……是喻魔君自身修為通玄,靈覺敏銳,提前有所感知?亦或是……另有高人暗中佈局?”

她將問題推了回去,同時點出“另有高人”的可能性,暗示可能存在的第三方勢力,試圖混淆視線。

“高人?佈局?”女媧娘娘似乎對她的回答並不意外,隻是輕輕搖了搖頭,直起身,重新望向星空,聲音帶上了一絲幾不可查的、難以言喻的……複雜?

“或許吧。這天地間,總有些自以為是的‘聰明人’,喜歡做些自以為隱秘的勾當。”她頓了頓,彷彿在斟酌詞句,然後,用一種更加低沉、也更加意味深長的語氣,緩緩說道:

“曉禾,你跟了本宮十多年。本宮看著你長大,教你修行,授你禮儀,將你帶在身邊。這些年來,本宮身邊人來人往,真正能留下的,不多。能得本宮幾分看重的,更少。”

她的聲音,忽然柔和了一絲,那空靈中,竟彷彿真的帶上了一點點……屬於“人”的、類似長輩對晚輩的慨嘆?

“有時候,本宮甚至覺得,你與本宮,倒有幾分緣分。你性子靜,心思純(她特意加重了“純”字),不似宮中有些人,心思浮動,總想著攀附鑽營,或者……暗藏鬼胎。”

“本宮沒有女兒。這偌大的女媧宮,清冷了些。有你在身邊,時時能見到,倒也讓這孤寂的歲月,多了幾分……生氣。”

“所以,上次的事,”女媧娘娘再次轉過身,目光重新落在曉禾臉上,那目光依舊平靜,卻彷彿蘊含著千言萬語,更深處的、冰冷的警告如同潛流,在那看似溫和的話語之下洶湧,“本宮可以當作,不知道。”

“可以當作,是哪個不知死活的‘外人’,或者哪個‘自作聰明’的‘高人’,玩的小把戲。”

“本宮可以,不追究。”

每一個字,都像重鎚,敲在曉禾的心上。尤其是那句“本宮可以當作,不知道”,配合著那看似寬容、實則充滿掌控與施捨意味的語氣,讓曉禾遍體生寒,同時也升起一股荒謬絕倫的、混合了恐懼與譏誚的寒意。

娘娘果然知道了!她什麼都知道!上次的傳訊,她早已洞若觀火!那場懲罰,既是懲戒,也是警告,更是此刻這番“寬容”對話的鋪墊!

而她此刻這番“推心置腹”,這番“視若己出”(“當女兒一樣”),這番“可以原諒”,與其說是恩典,不如說是更高明的枷鎖與掌控!是在告訴她:你的小動作我一清二楚,你的生死在我一念之間。我之所以不殺你,是因為“看重”你,是因為你“有用”,也是因為我“仁慈”。你若識相,就該感恩戴德,繼續做我最“乖巧”、“貼心”的侍女,將那些不該有的心思徹底掐滅。你若再敢有異動,那麼今日的“寬容”,便是明日雷霆降臨時,你無可辯駁的“負恩”罪證!

這是在用“情”與“恩”,編織更牢固的囚籠!

曉禾的身體,因這極致的心理威壓與冰冷算計,而微微顫抖起來,這一次,她幾乎無法完全掩飾。她猛地跪伏下去,額頭抵在冰冷的星輝玉地麵上,聲音帶著難以抑製的顫抖,充滿了“惶恐”與“感激”:

“娘……娘娘!曉禾……曉禾何德何能,得娘娘如此厚愛!娘娘對曉禾恩同再造,曉禾縱然粉身碎骨,亦難報萬一!曉禾對娘娘忠心耿耿,絕無二心!上次……上次若真有宵小作祟,曉禾未能察覺,是曉禾失職!請娘娘責罰!”

她將姿態放到最低,將“傳信”之事徹底撇清,隻承認可能的“失職”,並將自己完全置於“惶恐感恩”的被動位置,不敢有絲毫“居功”或“辯解”的嫌疑。

女媧娘娘靜靜地看著她跪伏顫抖的身影,看了許久。星輝流淌,夜霧翻湧,高台之上一片死寂。

良久,她才輕輕嘆息一聲,那嘆息聲飄散在風裏,帶著一種亙古的孤寂與漠然。

“起來吧。本宮沒有怪你。”她淡淡道,“隻是提醒你,也提醒自己。這世間,真心難得,信任亦難得。本宮給你這份‘信任’與‘寬容’,是念在十多年的情分,也是覺得,你……值得。”

“但,曉禾,”她的語氣驟然轉冷,雖然聲音依舊不高,卻帶著凍結靈魂的寒意,一字一句,清晰無比地砸在曉禾耳邊:

“信任,隻有一次。寬容,亦隻有一次。”

“本宮可以當作上次不知道。但若再有下次……”

她沒有說下去,但那股驟然降臨的、如同整個星空都壓下來的恐怖威壓,以及腰間“縛靈鎖”驟然傳來的一陣刺骨冰寒與隱痛,已說明瞭一切。

“曉禾……明白。謝娘娘……不罪之恩。曉禾……絕不敢忘娘娘教誨,定當……恪盡職守,忠心不二。”曉禾的聲音哽咽顫抖,充滿了“劫後餘生”的“感激”與“後怕”,依舊伏在地上,不敢起身。

女媧娘娘不再看她,重新轉身,望向浩瀚星空,彷彿剛才那番暗流洶湧、機鋒淩厲的對話從未發生過。隻有那空靈的聲音,最後飄來一句:

“好了,夜深了,風大。你身子骨弱,回去歇著吧。記得,崑崙的霜雪雖美,卻能凍殺人。安心待在宮裏,待在……本宮身邊,纔是你的歸處。”

“是,娘娘。曉禾告退。”曉禾再次叩首,然後才緩緩地、極其艱難地(彷彿真的被嚇壞了)從地上爬起來,依舊低垂著頭,躬著身,一步步後退,直到退出觀星台的範圍,纔敢略微直起身,轉身,沿著來路,一步步走下高台。

她的背影,在星輝與夜霧中,顯得無比單薄,無比柔弱,彷彿隨時會被這崑崙的寒風吹散。隻有她自己知道,在那月白鬥篷之下,她的身體,她的心臟,都因方纔那番對話,而冰冷僵硬得如同萬載玄冰。而她的眼底,那兩簇幽冷的火焰,在那番“恩威並施”、“情枷鎖鏈”的極致壓迫與冰冷算計之下,非但沒有熄滅,反而燃燒得更加瘋狂,更加……沉靜如淵,殺機暗藏。

“碧波映月”亭,坐落於女媧宮外圍一片寧靜的蓮池中央。亭子以九根溫潤的青玉為柱,頂覆琉璃碧瓦,簷角懸掛著細小的、雕刻成蓮花形狀的玉鈴,夜風拂過,鈴聲清越空靈,與池中蓮花搖曳的沙沙聲、遠處隱隱的瀑布流水聲交織成一曲天然的音韻。

此處靈氣充裕,更兼有女媧娘娘親手佈下的聚靈安神陣法,是宮中少數幾處適合靜心療養、感悟自然道韻的所在。自兩月前被女媧娘娘“救回”並安置於此後,喻新月大部分時間,便是在這座亭中打坐、調息、試圖梳理體內那因“天河源流”真相碎片衝擊而幾乎崩潰紊亂的靈力與心神。

此刻,正值子夜,月華最盛之時。

新月並未在亭中央的蒲團上打坐,而是靜靜倚坐在臨水的玉石欄杆旁。她穿著一身女媧宮常見的、製式簡潔的月白色廣袖長裙,外罩一件同色的薄紗披風,墨黑的長發未綰任何複雜髮髻,隻用一根素銀簪鬆鬆挽在腦後,幾縷髮絲垂落肩頭,在夜風中微微飄動。

她的臉色依舊帶著久病初愈後的蒼白,但比起兩月前那形銷骨立、魂魄欲散的模樣,已然好了太多。眼眸恢復了往日的清澈明凈,隻是那眸底深處,沉澱著一層揮之不去的、淡淡的疲憊與憂悒,如同蒙上了一層江南煙雨,朦朧而遙遠。

她微微仰著頭,望著天邊那輪圓滿無缺、清輝灑落的銀盤。

今日,又是十五了。

月華如水,傾瀉在蓮池中,將一池碧水與亭亭玉立的蓮花鍍上了一層清冷的銀邊,也照亮了新月蒼白精緻的側臉,在她纖長的睫毛下投出淺淺的陰影。

兩月前的那個十五,月也如今夜這般圓,這般亮。

那晚,沒有這般寧靜的蓮池與鈴聲。隻有女媧宮主殿外那令人窒息的肅穆與威壓,以及她和梓琪緊握在一起、卻冰冷顫抖的雙手。

她們一同踏上那漫長而冰冷的玉階,懷揣著對父親(喻偉民)“隕落”的悲痛、對自身前途的迷茫、以及對女媧娘娘那未知“安排”的恐懼與一絲卑微的期盼,來到這至高無上的崑崙之巔,這決定她們命運的地方。

她記得梓琪那時的手,握得很緊,指甲幾乎掐進她的肉裡,不是因為用力,而是因為無法控製的顫抖。她也記得自己那時的心跳,快得彷彿要撞碎胸膛,耳邊全是血液奔流的轟鳴。她們交換了一個眼神,在那雙冰藍色的、同樣佈滿血絲與痛苦的眼眸中,看到了彼此的無助、決絕,以及最後一點相互支撐的微光。

然後,她們走進了那扇彷彿能吞噬一切光線的、巨大的殿門。

再然後……記憶在這裏,變得有些模糊而疼痛。是女媧娘娘空靈漠然的聲音,宣佈了她們“陰女”的身份與“宿命”。

是三叔公(喻鐵夫)那看似溫和、實則深不可測的目光,掃過她們每一寸肌膚,彷彿在評估兩件器物。

是那些關於“淬鍊”、“劫數”、“犧牲”、“大局”的冰冷字眼,如同最鋒利的冰淩,狠狠刺入她們本就千瘡百孔的心。

最後,是那道無法違逆的“旨意”——梓琪前往北疆,尋找山河社稷圖殘片,接受“磨礪”;而她,新月,因魂魄受創、靈力紊亂,需留在女媧宮,由娘娘親自“調理”、“穩固”。

分離的時刻,倉促得讓人來不及反應。

她隻記得,在殿門外,梓琪最後回頭看了她一眼。那雙冰藍色的眼眸中,之前的迷茫與痛苦,已然被一種更加深沉、更加複雜、彷彿瞬間被逼著成長了十年的冰冷與決絕所取代。梓琪對她動了動嘴唇,沒有發出聲音,但新月看懂了那個口型——

“等我。”

然後,那道倔強而單薄的背影,便在宮娥的引領下,頭也不回地,一步步走下了玉階,消失在了崑崙繚繞的雲霧與清冷的月華之中。

而她,則被留在了這座華美、清冷、卻也令人窒息的女媧宮中。

兩月了。

六十個日夜輪迴。

她在這“碧波映月”亭中,對著同一池蓮花,望著同一輪圓月(雖然陰晴圓缺變化),度過了大部分時光。女媧娘娘確實“信守承諾”,賜下靈藥,親自出手為她梳理經脈,穩固魂魄,甚至偶爾會前來亭中,詢問她的恢復情況,態度雖然一貫的平淡漠然,卻並無苛責。宮中其他人,無論是高階女官還是普通侍女,對她這個“娘娘親自調理的陰女”也大多客氣有加,禮數周全。

看起來,她似乎得到了最好的“庇護”與“治療”。體內的傷勢在緩慢而穩定地好轉,紊亂的靈力逐漸被導正,崩潰的心神也在每日的打坐誦經與這寧靜環境的安撫下,慢慢凝聚。

可隻有新月自己知道,有些東西,不一樣了。

她抬手,無意識地撫上自己的腰間。那裏,束著一條與這身月白裙裳同色的、看似柔軟的絲絛。觸手微涼順滑,與衣物無異。但每當夜深人靜,或者她心緒產生較大波動時,這條“絲絛”便會傳來一種極其細微的、彷彿直接作用於魂魄層麵的冰冷禁錮感,讓她不由自主地收斂心神,平復情緒。

她知道這是什麼。或者說,她隱約猜到了。在女媧宮這兩月,她並非全然無知。從一些侍女偶爾的竊竊私語、從某些高階女官看似不經意的提點、甚至從女媧娘娘某些意味深長的話語中,她漸漸拚湊出一些資訊——關於“陰女”計劃,關於那需要佩戴的、用以“引導”、“標記”、“必要時保護與控製”的特殊“法器”。

她腰間這條,與梓琪、與那位偶爾能遠遠瞥見一眼的、名為曉禾的侍女腰間那條,一模一樣。

這並非普通的裝飾,而是枷鎖。是她們身為“陰女”、身處這女媧宮的證明,也是她們無法真正獲得自由的象徵。

“嗬……”新月輕輕扯了扯嘴角,露出一絲極淡的、近乎自嘲的苦笑。她收回手,重新環抱住自己有些單薄的肩膀。夜風帶著蓮池的水汽吹來,薄紗披風微微拂動,帶來一絲涼意。

留在宮中“調理”,真的隻是因為她傷勢過重嗎?

還是說,這也是一種“分開”的策略?將她和梓琪這兩個“陰女”隔離開,避免她們相互影響,相互支援,甚至……相互謀劃?

女媧娘娘和三叔公,究竟在下一盤怎樣的棋?她和梓琪,在這盤棋中,又到底扮演著怎樣的角色?真的隻是被動承受“淬鍊”、等待“劫數”降臨的“祭品”嗎?

父親(喻偉民)的“隕落”,到底真相如何?梓琪在北疆,又經歷了什麼?她還好嗎?有沒有找到山河社稷圖的殘片?有沒有……遇到危險?

還有靜兒……肖靜。那個在十萬大山中生死未卜的、她最好的姐妹。她現在怎麼樣了?是否還活著?是否也在某個不為人知的角落,仰望同一輪明月,思念著彼此?

無數的疑問,如同池底糾纏的水草,在她心中蔓延,帶來窒息般的煩悶與無力感。她努力按照女媧娘孃的教導,清心靜氣,擯棄雜念,專註於自身的恢復。可每當夜深人靜,尤其是看到這輪圓月,那些被她強行壓下的思緒,便會不受控製地翻湧上來,帶來陣陣隱痛。

她知道,自己不該想太多。想得越多,心越亂,對恢復無益,更可能引來不必要的關注甚至……懲戒。腰間那條絲絛,便是無聲的警告。

可是,人心豈是說靜便能靜的?有些牽掛,有些疑惑,如同生了根的藤蔓,早已纏繞在靈魂深處,無法剝離。

“梓琪……”新月無聲地念出這個名字,望著明月的眼眸中,泛起一層朦朧的水光。她彷彿能透過這清冷的月華,看到那個在北方苦寒之地、或許正歷經風雪、浴血搏殺的倔強身影。梓琪性子剛烈,又背負著父親“隕落”的血仇與“陰女”的宿命,此去北疆,前路必定兇險萬分。她如今……到底怎麼樣了?

“靜兒……”另一個名字在心底劃過,帶來更深的刺痛與擔憂。十萬大山,那是比北疆更加神秘、更加危險的絕地。靜兒性子雖堅韌,但獨自一人陷落其中……

新月用力閉了閉眼,將幾乎要奪眶而出的淚水逼了回去。不能哭。在這裏,眼淚是最無用的東西,甚至可能成為弱點。

她重新睜開眼睛,眸光已恢復了平靜,隻是那平靜之下,是深不見底的憂慮與一絲被深深壓抑的、對自身與同伴命運的無力與不甘。

她緩緩站起身,走到亭邊,憑欄而立。夜風吹動她的長發與衣袂,身影在月下顯得愈發單薄孤清。

池中蓮花在月下靜靜綻放,幽香浮動。遠處玉鈴聲聲,空靈悅耳。這一切,美得不似人間,卻也靜得令人心慌。

這裏是庇護所,也是華美的囚籠。

而她,是被“精心照料”的囚徒,是等待未知命運的“陰女”,是這盤龐大棋局中,一顆身不由己的棋子。

可是,她真的隻能被動等待嗎?

真的隻能在這寧靜的假象中,一日日“康復”,然後去迎接那所謂的“淬鍊”與“劫數”?

新月的手,再次無意識地撫上腰間。那條絲絛依舊冰涼。

或許……她應該做點什麼。不是為了反抗(那看起來遙不可及且愚蠢),而是為了……弄明白。弄明白這盤棋的真相,弄明白女媧娘娘和三叔公真正的意圖,弄明白父親“隕落”的疑點,也弄明白……自己和其他“陰女”們,究竟將走向何方。

她需要資訊。需要瞭解這座宮殿,瞭解那些看似恭順的侍女與女官,瞭解女媧娘娘除了“調理”她之外的其他動向,甚至……需要瞭解,如何在這看似滴水不漏的監視與禁錮下,獲取一絲一毫有用的訊息。

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女媧宮主殿的方向。那裏,是女媧娘孃的居所,也是這座宮殿權力與秘密的核心。今晚,娘娘是否也在某處,望著這同一輪明月?是否也在算計著什麼?

還有那位名喚曉禾的侍女……新月回憶起僅有的幾次遠遠照麵。那是個極美的女子,氣質清冷柔婉,總是低眉順目,安靜得如同沒有自我的影子。但不知為何,新月總覺得,在那恭順的表象之下,似乎隱藏著某種極其隱晦的、難以言喻的東西。尤其是她的眼睛,偶爾不經意抬起時,那眸光深處,彷彿沉澱著與這宮殿格格不入的、極其深沉的……東西。

或許……可以從觀察她開始?

這個念頭剛起,新月便自嘲地搖了搖頭。她自己尚且是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又如何去觀察、試探別人?更何況,曉禾是女媧娘娘身邊的貼身侍女,深得“信任”,豈是她能輕易接觸和窺探的?

可是……難道就真的什麼也不做嗎?

新月望著水中那輪微微晃動的月影,心中那點不甘與探究的念頭,如同投入靜湖的石子,盪開了一圈圈細微卻執著的漣漪。

她不知道前路如何,不知道自己這微弱的力量和心思,在這龐大的棋局與至高存在的算計麵前,能起到什麼作用。

但至少,她不想再做那個隻能被動等待、茫然無知、將所有希望寄託於他人“安排”的喻新月了。

父親不在了,梓琪遠在北疆,靜兒生死未卜。

她必須靠自己,在這華美而冰冷的囚籠中,盡量看清一些東西,守住一些東西,也……為未來或許會到來的重逢與變數,做一點微不足道的準備。

哪怕,隻是多瞭解這座宮殿一點。

哪怕,隻是讓自己的心,不再那麼茫然無助。

她緩緩吸了一口氣,夜風中清冷的蓮香與靈氣湧入肺腑,讓她混亂的思緒稍微清晰了一些。

收回目光,不再看那輪令人思緒翻飛的圓月,也不再遙望那深邃莫測的主殿。新月轉身,重新走回亭中央的蒲團,緩緩坐下,閉上了眼睛。

她開始按照女媧娘娘所授的法門,引導體內靈力,緩緩運轉周天。氣息漸漸平穩悠長,臉上的憂色與蒼白也被一種專註的寧靜所取代。

表麵看來,她依舊是那個安心在女媧宮“調理傷勢”、“靜心修行”的恭順“陰女”喻新月。

隻有她自己知道,在那看似平靜的心湖之下,某些細微的改變,已經悄然發生。

一些名為“觀察”、“思考”、“懷疑”與“微弱反抗”的種子,已在這兩月孤寂的月華與無聲的禁錮中,悄然埋下,等待著或許永遠不會到來的、破土而出的時機。

亭外,月華依舊。

池中,蓮影搖曳。

女媧宮的夜,還很長。

而屬於新月的、孤獨而清醒的守望,也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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