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
女媧娘娘指尖撚著那枚光華內斂的逆時玨,緩緩接過喻鐵夫那未盡的話語,空靈的聲音在寂靜的靜室中泛起一絲幾不可查的漣漪,彷彿平靜湖麵下悄然湧動的暗流。她抬起眼眸,眸光深邃如淵,倒映著喻鐵夫那張沉靜無波、卻字字句句透著冰冷算計的臉。
“所以,喻先生此來,品茶對弈是假,借我這方寸之地,行那‘借屍還魂’、‘驅虎吞狼’之策,纔是真意?”
她的話語依舊平靜,甚至帶著一絲彷彿早已洞悉的漠然,但那雙能倒映大千萬物的眼眸深處,卻掠過一絲極淡的、近乎玩味的銳光。指尖的逆時玨停止了轉動,被她輕輕置於棋盤邊緣,與那枚剛剛落下的、牽動全域性的黑玉棋子並列,混沌的光暈與玉石的冷光交織,莫名透出一股肅殺之意。
喻鐵夫神色不變,隻是將目光從無垠的雲海收回,重新落回女媧娘娘身上,坦然迎上那彷彿能洞察一切的目光,緩緩頷首。
“娘娘明鑒。”他的聲音沉穩依舊,卻比之前多了幾分肅殺與決斷,“偉民雖廢,但其生前經營的特管局,其以‘玄冰封靈盒’為梓琪預留的後手,以及那些因各種緣由(恩義、舊情、利益、乃至對‘災劫’的恐懼)而可能暗中傾向、或至少不會立刻落井下石的勢力與個人,依舊是一股不可忽視的潛在力量。莫宇、莫淵兄弟,出身魔族卻與偉民有舊,此番更是不惜暴露行跡,暗中護送梓琪,其立場與意圖,需仔細揣摩。陳默(陳父)愛女心切,為救陳珊不惜冒險現身,其與魔宮、乃至整個魔族某些隱秘派係的關係,更是值得利用的變數。”
他頓了頓,指尖在棋盤上虛點幾處,彷彿那些交錯的黑白棋子便是天下各方勢力的縮影。
“若讓這些人覺得,偉民雖倒,但其遺誌、其女、乃至其可能留下的某些‘後手’與‘秘密’,仍有價值,仍有凝聚人心的可能,甚至可能成為對抗未來某些威脅(比如女媧宮,比如三叔公您)的旗幟……那對我們而言,便是隱患,是變數,是需要分心處理的麻煩。”
“反之,”喻鐵夫的目光驟然變得銳利如刀,語氣也帶上了不容置疑的冷酷,“若讓他們親眼看到,喻偉民一死,樹倒猢猻散,其女梓琪自身難保,眾叛親離,所謂的‘遺誌’與‘後手’不過是鏡花水月,甚至其本人都可能淪為各方博弈的犧牲品或傀儡……那麼,這些因利而聚的‘猢猻’,自然會重新思量。恐懼、猜忌、自保、乃至……投靠新的、看起來更強大的‘大樹’以求存續或謀利的心思,便會滋生。”
“我們需要做的,便是將這‘樹倒猢猻散’的景象,做得更真,將這‘眾叛親離’的絕境,推得更深。”他的聲音低沉而清晰,每一個字都像冰冷的釘子,敲入命運的棋盤,“散佈謠言,混淆視聽隻是第一步。更要製造事端,挑撥離間,讓梓琪與可能幫助她的力量之間,產生無法彌補的裂痕,最好是……血仇。”
“比如?”女媧娘娘微微挑眉,似乎來了興緻。
“比如,讓莫宇、莫淵兄弟‘偶然’發現,梓琪手中那枚能恢復法力的‘玄冰封靈盒’,其中蘊含著喻偉民剝離自身大半本源、甚至可能動用了某種損傷魔族根基的禁忌手段才得以煉製的痕跡,而梓琪對此‘欣然接受’,毫無愧怍,甚至可能……在盒中發現了某些對魔族不利的隱秘後手。”
“又比如,”喻鐵夫的目光投向宮外,彷彿穿透重重宮闕,看到了北疆那片風雪,“讓重傷未愈、魔氣反噬、急需同源之力或魔族秘法安撫的陳珊‘意外’得知,她那多年未見、本以為早已隕落的生父陳默,不僅早已墮入魔道,成為一方魔君,更曾在當年與她母親分離、她流落人間之事上,扮演了某些不光彩的、甚至是導致悲劇的角色。而這一切,喻偉民或許早已知情,卻從未告知,甚至可能……有所利用。”
“再比如,”他收回目光,看向女媧娘娘,眼中寒光閃爍,“讓那些對梓琪‘身懷逆時玨碎片’、‘可能是未來災劫關鍵’心懷覬覦或恐懼的勢力(包括但不限於顧明遠餘黨、某些正道‘衛道士’、乃至魔族的激進派),都‘確信’一點——喻梓琪,如今已是孤家寡人,重傷初愈,懷璧其罪,正是下手奪取‘機緣’、扼殺‘威脅’的最佳時機。而在這個過程中,任何試圖幫助她、接近她的人,都可能被捲入,成為犧牲品。”
女媧娘娘靜靜地聽著,指尖重新撚起那枚逆時玨,混沌的光華在她掌心幽幽流轉,映得她眸色變幻不定。良久,她才緩緩開口,聲音聽不出喜怒:“喻先生此計,確是釜底抽薪,狠辣果決。借力打力,驅虎吞狼,將可能的朋友變成敵人,將中立的推向對立,將覬覦者引為刀鋒……如此一來,梓琪那孩子,怕是真要舉世皆敵,寸步難行了。”
“唯有舉世皆敵,方能置之死地。”喻鐵夫語氣漠然,彷彿在陳述一個再簡單不過的道理,“也唯有在真正的絕境中,她體內那點來自逆時玨碎片的‘變數’,她因偉民犧牲而激發的潛力,以及……她身為你所選‘陰女’之核可能蘊含的真正力量,纔有可能被徹底逼出來,完成最終的‘淬鍊’與‘覺醒’。至於這過程中,會有多少人因此喪命,多少勢力因此崩解,多少情誼因此化為血仇……與鍛造出能斬斷宿命的‘神兵’相比,都是必要的代價與塵埃。”
靜室內再次陷入沉寂。隻有棋子微光,茶煙裊裊,以及那枚逆時玨無聲流轉的混沌光華,見證著這場以天下為棋、以眾生為子的冰冷謀算。
“計劃不錯。”女媧娘娘終於再次開口,空靈的嗓音中帶上了一絲幾不可查的、近乎讚許的意味,“但喻先生似乎忘了一件事,或者說,故意遺漏了一個關鍵的角色——顧明遠。”
她抬起眼眸,眸光如冰似雪,直視喻鐵夫:“‘活要見人,死要見屍。他好歹也是個神尊,怎麼如此輕易死去’——這是喻先生方纔的話。外界皆傳顧明遠死於梓琪之手,可你我都清楚,以顧明遠的狡詐與底蘊,縱然在大明受挫,也絕無可能如此輕易隕落,更遑論死在一個當時靈力枯竭、重傷未愈的小丫頭手裏。此等謠言,能騙過庸人,卻騙不過真正的明眼人。顧明遠此刻,恐怕正躲在某個陰暗角落,舔舐傷口,窺伺時機,甚至……很可能已經與某些勢力取得了聯絡。”
“這樣一個野心勃勃、老奸巨猾、對梓琪和逆時玨都誌在必得、更對喻偉民恨之入骨的‘神尊’級敵人,若任其潛伏暗處,恢復元氣,伺機而動,對我們後續的計劃,乃至對梓琪的‘淬鍊’,恐怕都是一個極大的變數,甚至可能……反噬己身。”
女媧娘孃的語氣依舊平淡,但話中的深意卻讓靜室的空氣都彷彿凝固了幾分。她將問題,重新拋給了提出“驅虎吞狼”之策的喻鐵夫。
喻鐵夫聞言,臉上非但沒有露出意外或為難之色,反而緩緩地,勾起了一抹極淡、卻冰冷到令人心悸的弧度。那弧度中,沒有絲毫笑意,隻有一種將萬物視為棋子的、絕對的冷靜與掌控。
“娘娘所慮極是。顧明遠,確實不能任其逍遙。”他緩緩說道,指尖再次落向棋盤,這一次,卻不是隨意虛點,而是精準地,將一枚原本屬於“白棋”(象徵女媧/三叔一方)區域、卻早已被“黑棋”(象徵梓琪/喻偉民一方)圍困、看似已成“死子”的棋子,輕輕拈起。
那枚棋子,在棋盤上代表的位置,似乎正是……顧明遠!
“所以,”喻鐵夫將那枚“死子”置於掌心,指腹輕輕摩挲著冰涼的玉質,目光幽深如古井,緩緩抬眸,看向女媧娘娘,一字一頓,清晰無比地說道,
“我們不妨……讓他‘活’過來。”
“讓這位‘已死’的顧神尊,重新‘現身’。讓他去整合那些因他‘死訊’而惶惶不安、或心生異誌的舊部與盟友。讓他去聯絡那些對梓琪、對逆時玨、對當前混亂局勢同樣感興趣的勢力。甚至……讓他以為,自己找到了新的、更強大的‘靠山’或‘合作者’,比如……”
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掃過女媧娘娘掌心的逆時玨,又掠過靜室外那無邊的雲海,最終定格在女媧娘娘那雙空靈漠然的眼眸上,聲音壓低,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
“比如,某個同樣對‘未來災劫’與‘逆時玨奧秘’興趣濃厚,且有能力為他提供庇護、甚至助他恢復實力、報仇雪恨的……‘至高存在’。”
“然後,”喻鐵夫的語氣陡然轉厲,帶著一種冰冷的、近乎殘忍的期待,“引導這把淬了毒、且自以為找到新主的‘刀’,去斬向我們想讓他斬向的目標——比如,那些可能暗中幫助梓琪的魔族勢力(莫宇、莫淵、陳默),比如,那些依舊對喻偉民抱有同情或舊情的殘餘勢力,比如……梓琪本人。”
“讓顧明遠這隻‘復活’的猛虎,去撕咬、消耗、甚至重創那些我們想要削弱或清除的‘狼群’。而無論最終結果如何,顧明遠這把‘刀’,在他完成使命,或者失去價值之後……”
喻鐵夫掌心微微用力,那枚代表顧明遠的玉質棋子,發出輕微的、令人牙酸的“咯吱”聲,彷彿下一刻就要碎裂。
“……自然也難逃,被徹底折斷、棄如敝屣的命運。”
靜室之內,殺機凜然。
女媧娘娘靜靜地凝視著喻鐵夫掌中那枚被捏得微微變形的棋子,又抬眸看了看他眼中那冰冷無情、算盡一切的寒光。良久,她的唇角,緩緩地,緩緩地,勾起了一抹與喻鐵夫如出一轍的、冰冷而幽微的弧度。
“借屍還魂,驅虎吞狼,以毒攻毒,一石數鳥……喻先生此計,環環相扣,步步殺機,當真……妙極。”
她輕輕抬手,那枚一直被她把玩的逆時玨,自她掌心緩緩飄起,懸浮於棋盤上空,混沌的光華灑落,將整個棋盤,以及棋盤邊那枚代表顧明遠的、命運已被攥於他人掌心的棋子,都籠罩在一片迷離而危險的光暈之中。
“那麼,”女媧娘娘空靈的聲音響起,帶著一種敲定最終方案的漠然與決斷,
“便依喻先生之計。”
“讓顧明遠……‘活’過來。”
“也讓這盤棋,下得更……精彩些。”
話音落盡,逆時玨的光華驟然一盛,旋即內斂。
靜室之外,雲海翻騰,彷彿預示著,一場更加詭譎、更加血腥、牽扯更廣的風暴,即將以那位“已死”神尊的“復活”為序幕,悍然降臨。
而風暴的中心,那位剛剛恢復法力、知曉了部分真相、卻對即將到來的、來自“復活亡者”與“至親算計”的雙重絕殺尚一無所知的少女,她的“淬鍊”之路,註定將鋪滿更多荊棘、背叛與……至親的鮮血。
喻鐵夫笑了笑,做這一切前,我們可以把梓琪引開,而後再開展相關計劃。你不是對梓琪說過,四大歷史事件嗎,如今大明的事算是瞭解了,那麼接下來讓梓琪回到三國時期,夷陵之戰的烈火足以讓她疲於應付。
“引開?”
女媧娘娘撚著逆時玨的指尖微微一頓,空靈的眸光流轉,落在喻鐵夫那張沉靜中透出冰冷銳意的臉上,唇角那抹幽微的弧度加深了些許。
“倒是個穩妥的法子。梓琪那孩子,如今得了偉民留下的力量,又知曉了部分真相,心性劇變,恰如一塊剛剛淬火、亟待打磨的粗坯。若將她強留在此,目睹我等‘復活’顧明遠,行那離間挑撥之事,固然可讓她更快體會人心鬼蜮、世情險惡,卻也難保她不會因激憤衝動,做出些難以預料、甚至可能打亂全盤佈局的莽撞之舉。畢竟……”
她頓了頓,眸光投向靜室外那片無垠的、彷彿蘊含著無盡時空奧秘的雲海,聲音飄忽:
“她身上那點‘逆時玨碎片’的共鳴,終究是個變數。偉民燃魂傳遞的資訊,恐怕也遠不止我們看到的那些。讓她遠離當下的漩渦,去往另一片時空,一則免去眼前之擾,便於我等行事;二則,亦可借那方時空的‘劫’,進一步錘鍊她這塊璞玉。”
“娘娘所言甚是。”喻鐵夫微微頷首,對女媧娘孃的考量表示贊同。他端起已涼的茶盞,卻並未再飲,隻是用指尖感受著那玉質的溫涼,緩緩道:“梓琪心性,堅韌有餘,而圓融通達、洞悉全域性之能尚缺。此前經歷,無論是大明紛爭,還是北疆絕境,乃至斷魂穀中直麵偉民犧牲的真相,於她而言,更多是‘被迫承受’與‘驟然醒悟’。其間雖有心性磨礪,但終究少了些……在宏大歷史洪流與複雜人性漩渦中,主動抉擇、承擔責任、乃至左右局麵的‘執棋者’體驗。”
他放下茶盞,目光重新變得幽深銳利,彷彿穿透了靜室的壁壘,看到了更遙遠、更熾烈的所在。
“況且,娘娘曾對她言及‘四大歷史事件’,言下之意,這些事件背後,恐皆與‘逆時玨’、‘陰女宿命’,乃至那場‘未來災劫’有著千絲萬縷的隱秘關聯。大明之事,她已然捲入,雖險死還生,卻也窺得一絲端倪。如今,是時候讓她去往下一處‘劫眼’,親身感受那因果之力如何攪動風雲,歷史之重如何壓垮眾生,而在那等絕境之中,個人之情、一己之念,又該如何自處,如何抉擇。”
“三國,夷陵……”女媧娘娘輕聲念出這兩個詞,空靈的眸中似有火光一閃而逝,那並非真實的火焰,而是倒映在她眼中、跨越了無盡時空、依舊不曾熄滅的滔天烈焰與沖霄怨氣,“劉備為弟復仇,傾國之兵,連營七百裡,終被陸遜一把火燒得殆盡,將士屍骸塞江,怨氣衝天,龍脈動蕩……那場大火,燒掉的何止是蜀漢的氣運,更是無數生靈的執念、野心與不甘,與地脈中潛藏的某些古老戾氣交織,形成了一處極其特殊、也極其危險的‘時空褶皺’與‘因果結節’。”
她看向喻鐵夫,眼中多了幾分瞭然與審視:“喻先生想將梓琪送往彼處?借那場足以焚天煮海、怨魂至今不散的烈火,進一步‘淬鍊’她?讓她在那等極端的環境下,體悟戰爭的殘酷、抉擇的代價、以及……在國讎家恨、兄弟情義與天下蒼生之間,那近乎無解的困境與撕裂?”
“正是。”喻鐵夫坦然承認,眼中沒有絲毫憐憫,隻有一種近乎冷酷的期許,“夷陵之戰,看似是劉備為關羽復仇的意氣之爭,實則是蜀漢國運的轉折,是‘仁’與‘智’、‘情’與‘理’、‘小義’與‘大義’激烈碰撞後,走向徹底崩壞的悲劇縮影。那裏匯聚的執念、怨氣、地脈異動,乃至可能殘留的、與‘逆時玨’相關的時空擾動,都足以構成對梓琪全方位的考驗。”
“她需在烈火與殺戮中保全自身,需在歷史洪流的裹挾下分辨方向,需在無數怨魂與執唸的衝擊下堅守本心,更需在那等複雜的局勢與人性博弈中,嘗試去理解、去應對,甚至……在確保不徹底改變歷史大勢的前提下,去做出她自己的、可能影響區域性走向的‘抉擇’。”喻鐵夫的語速不快,卻字字如錘,敲定了梓琪即將麵臨的、比北疆風雪更加酷烈的“試煉場”。
“唯有經歷此等烈火焚燒,她心中因偉民之死而激起的悲憤與力量,才能得到真正的沉澱與升華;她對於‘責任’、‘犧牲’、‘大局’的理解,才能超越個人恩怨,觸及更宏大的層麵;而她魂魄中與‘逆時玨’碎片、與‘陰女’宿命的共鳴,也纔有可能在那等特殊的時空環境下,被進一步激發或……被我們更好地觀測與引導。”
女媧娘娘靜默片刻,指尖的逆時玨光華流轉加速,彷彿也在呼應著“夷陵”這個時空坐標。良久,她緩緩頷首:
“可。夷陵之火,確是一方絕佳的‘熔爐’。隻是,將梓琪送往彼處,需有合適的‘契機’與‘引子’。她如今心繫若嵐傷勢,又對陳珊、周長海等人心懷愧疚牽掛,更對幕後真相充滿探究欲。若無足夠分量、且能讓她心甘情願暫時離開的理由,強行傳送,恐適得其反。”
喻鐵夫顯然早已思慮周全,聞言不假思索地介麵道:“契機,便著落在若嵐身上,或者說,著落在救治若嵐所需的另一味‘藥引’上。”
“嗯?”女媧娘娘眸光微凝。
“娘娘可還記得,救治若嵐,除生命源池石髓、陰陽還魂草,以及梓琪心甘情願的‘心頭精血’這三味主葯外,您曾對若涵提及,若有其他同源之力足夠精純、生機足夠磅礴之物,或可暫代‘心頭精血’之效,爭取時間。”喻鐵夫緩緩道,眼中閃爍著算計的光芒,“而您當時指點若涵前往的‘玄冰魄眼’,所產的‘冰魄玄晶’,便是此等替代之物。”
“確有此事。”女媧娘娘點頭,“冰魄玄晶性極陰寒,蘊含一絲虛空星力與至陰精華,可暫時冰封穩定若嵐傷勢,模擬同源陰女精血的引導之效,但隻能續命七日,治標不治本。”
“七日,足夠了。”喻鐵夫道,“我們可以讓梓琪‘偶然’得知,救治若嵐,除了她的心頭血,還有另一線渺茫希望——那便是前往三國時期的夷陵戰場,在當年那場焚天大火的核心之地,歷經歲月沉澱與怨氣淬鍊,可能會孕育出一種極其罕見、至陽至烈、卻又詭異蘊含著磅礴生機的天地奇珍——‘燼火生蓮’。”
“燼火生蓮?”女媧娘娘眉梢微挑,這個名稱,連她也似有耳聞,卻又有些模糊。
“傳說中,唯有在極致毀滅、萬靈寂滅、怨氣衝天的古戰場核心,經歷漫長歲月,機緣巧合之下,方有可能在無盡死寂中,孕育出一絲逆轉生死、於灰燼中重燃的‘生機之火’,其形如蓮,其性如火,卻蘊含著不可思議的造化之力。”喻鐵夫緩緩解釋,彷彿在陳述某個古老記載,“此物至陽至烈,理論上與若嵐所需的陰寒同源‘藥引’背道而馳。但物極必反,陰陽相生。若以特殊法門調和,以其極致陽火,或可激發若嵐體內被冰魄玄晶暫時封存的生機,強行拔除部分深植的邪氣與時空裂隙殘留之力,效果或許比單純的冰魄玄晶更好,甚至……有可能為若嵐多爭取數倍的時間,大大增加找到梓琪‘心甘情願’心頭血的機會。”
他看向女媧娘娘,眼中光芒深邃:“我們隻需讓梓琪相信,取得‘燼火生蓮’,是救治若嵐目前看來希望最大、也最可行的選擇(相比讓她立刻獻出心頭血)。而以她對若嵐的愧疚,對陳珊、若涵的姐妹之情,以及對父親犧牲的感悟(不想再看到同伴因她而死),她有很大可能會選擇冒險前往夷陵,尋找這線生機。”
“而夷陵戰場兇險異常,時空紊亂,又有‘燼火生蓮’這等傳說之物的‘誘惑’,她此行必是危機重重,足以讓她‘疲於應付’,無暇他顧。”喻鐵夫嘴角勾起冰冷的弧度,“屆時,我們在此界從容佈置,推動顧明遠‘復活’,行那離間挑撥之事,待她自夷陵歸來,麵對的將是另一番更加詭譎複雜、敵友難辨的天地。這對她的心性、能力乃至最終是否能肩負起‘陰女’之責,都將是又一次……至關重要的錘鍊。”
靜室內,茶煙漸冷,唯有逆時玨的光華幽幽流轉,映照著兩張平靜無波、卻決定著他人命運軌跡的麵容。
女媧娘娘沉吟良久,指尖輕輕敲擊著玉幾,空靈的眸中似在推演著此計的種種可能。最終,她緩緩抬眸,看向喻鐵夫,輕輕吐出一個字:
“善。”
“便依此計。以‘燼火生蓮’為引,送梓琪入夷陵之火。此地諸事……”
她的目光掠過棋盤,掠過那枚代表顧明遠的棋子,最終與喻鐵夫的目光在空中交匯,彼此都看到了對方眼中那冰冷、堅定、不容置疑的決斷。
“……便在你我掌中,徐徐圖之。”
話音落盡,女媧娘娘掌心那枚逆時玨驟然光華大盛,混沌的光暈瀰漫,彷彿溝通了冥冥中某個遙遠而熾烈的時空坐標。
一場以“救治”為名,行“淬鍊”之實,更暗藏無窮殺機與算計的時空之旅,就此在兩位執棋者冰冷的目光與無聲的默契中,悄然定下。
而那位剛剛自悲痛與愧疚中掙紮起身、尚未來得及看清前路的少女,即將在另一重“善意”的引導下,踏入一片比北疆風雪更加酷烈、比斷魂穀更加絕望的——
焚天火海。
第四十八章回宮麵劫
“善。”
女媧娘娘那一聲空靈的應允,如同玉石輕叩,在靜室內迴響,也為這場冰冷而宏大的佈局,落下了最後一枚定子。她指尖那枚光華流轉的逆時玨,似乎感應到了某種即將啟動的牽引,混沌的光暈悄然內斂,重新歸於幽深,彷彿一頭暫時蟄伏、隻待時機便擇人而噬的凶獸。
喻鐵夫聞言,不再多言。他緩緩起身,藏青的長衫在靜室柔和的光線下流瀉出沉穩的色澤。他朝女媧娘娘微微頷首,姿態依舊從容,目光中卻已褪去了所有商議與謀算時的銳利,重新恢復了那種深潭般的平靜,彷彿方纔所論的血腥淬鍊、時空陷阱、離間挑撥,都不過是茶餘飯後一場無關緊要的閑談。
“鐵夫,暫且告退。”他聲音平穩,不疾不徐,轉身,步履從容地向著靜室外行去。那身影穿過氤氳的雲氣與柔和的霞光,很快便消失在靜室通往更深宮闕的迴廊盡頭,沒有一絲留戀,亦無半分遲疑,彷彿他來此,當真隻是為了品一盞茶,對一局棋,而後在恰當的時機,抽身離去,將接下來的舞台,全然交予此地真正的主人。
靜室內,重歸空寂。唯有玉幾上猶自溫熱的茶盞,棋盤上殺機暗藏的殘局,以及那枚靜靜置於一旁的逆時玨,無聲地述說著方纔那場足以攪動風雲的密談。
女媧娘娘獨自端坐,並未目送喻鐵夫離去。她的目光,自始至終,都彷彿穿透了重重宮牆與無盡風雪,遙遙鎖定了北疆那片荒僻冰洞中,那個剛剛融合了父親遺留的力量與真相、正處於巨大悲痛與決斷邊緣的少女——喻梓琪。
是時候了。
她緩緩抬起素手,指尖在身前虛空中輕輕一點。
“嗡……”
一點柔和、純粹、卻又蘊含著不容違逆至高意誌的月白光華,自她指尖綻放,如同一滴聖潔的墨汁滴入清澈的湖麵,迅速漾開一圈圈無聲的漣漪。漣漪擴散之處,空間的界限變得模糊,時間的流動似乎也遲緩了一瞬。光華中心,隱約浮現出北疆冰洞內的景象——梓琪挺直的背影,新月擔憂的麵容,昏迷的周長海,氣息不穩的陳珊,以及那枚滾落在地、已然空無一物的烏黑盒子。
女媧娘娘眸光平靜無波,檀口微張,一道空靈、溫和、卻又帶著撫平一切躁動力量的意念,如同穿越了無盡距離,無視了任何阻隔,直接、清晰地,在冰洞中每個人的靈魂深處,悠然響起:
“梓琪吾徒……”
這聲音並非嚴厲的召喚,也非急迫的催促,反而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彷彿能安撫靈魂創痛的柔和力量,瞬間撫平了洞內因真相衝擊而激蕩不安的氣息,也讓處於巨大情緒波動中的梓琪,心神猛地一震,紛亂的思緒如同被一隻無形的手輕輕梳理,驟然清明瞭一瞬。
“……攜新月,及汝所尋得之同伴,回宮。”
“若嵐……時限將至。”
短短兩句話,沒有解釋,沒有命令的口吻,卻蘊含著不容置疑的決斷,以及……一絲淡淡的、彷彿悲憫的嘆息。尤其是最後“時限將至”四字,如同一道冰冷的驚雷,瞬間劈散了梓琪心中翻騰的愧疚、悲痛與決絕,隻剩下一種近乎本能的、冰寒刺骨的驚悸!
若嵐姐姐?!
是了!她重傷垂死,魂魄將散!自己之前全部心神都被父親的真相衝擊,幾乎忘記了這件迫在眉睫的生死大事!師傅(女媧娘娘)之前說過,若無救治,若嵐姐姐她……
巨大的恐慌與更深的愧疚,如同冰水混合物,瞬間淹沒了梓琪!她猛地抬起頭,眼中剛剛凝聚的冰冷與決絕尚未散去,卻又被一層新的、更加急迫的焦慮與恐懼覆蓋。她下意識地看向陳珊,又看向昏迷的周長海,最後與同樣臉色劇變的新月對視一眼。
“是師尊!”新月低呼,眼中也充滿了焦急。她們都聽出了女媧娘娘聲音中那不容耽擱的意味。
陳珊也掙紮著想要站起,臉上血色盡褪:“若嵐她……”
“走!立刻回宮!”梓琪的聲音嘶啞卻斬釘截鐵,瞬間做出了決定。什麼謀劃,什麼真相,什麼未來的道路,在同伴即將魂飛魄散的生死麪前,都必須暫且放下!她不能,也絕不允許若嵐姐姐因為自己之前的疏忽(或者說,被真相衝擊的失神)而錯過最後的機會!
她甚至來不及多想,為何女媧娘娘能如此精準地找到她們,又為何在此刻突然召喚。是師尊一直關注著她們?還是父親燃魂傳遞的資訊,終究引動了某些更高層麵的感應?此刻都不重要了。
“陳姨,周叔傷重,你和靜姐照顧他,我和新月先……”梓琪快速說道,試圖安排。
然而,女媧娘孃的意念再次傳來,依舊溫和,卻不容更改:
“一同帶回。宮內自有療傷之所。”
話音落下,洞內那圈月白光華漣漪驟然擴大,將洞中所有人——梓琪、新月、肖靜、重傷昏迷的周長海、以及勉力支撐的陳珊,盡數籠罩其中!
下一刻,光華猛地向內一收!
冰洞內,驟然空無一人。隻有地上淩亂的痕跡,空蕩的烏黑盒子,以及尚未散盡的、混合了藥味、血氣與淡淡靈力波動的氣息,證明著這裏片刻之前還上演著生死悲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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崑崙之巔,女媧宮。
與北疆的酷寒死寂截然不同,此地永恆流淌著聖潔的光輝與寧靜的雲氣。然而此刻,在那座安置著若嵐的偏殿之外,氣氛卻凝重得幾乎要凝結出冰霜。
殿門無聲開啟,月白光華流轉,梓琪等人的身影驟然出現在殿前冰冷的玉石地麵上。驟然的環境轉換與空間傳送帶來的微微眩暈感尚未完全消退,梓琪的目光,便已如同被磁石吸引,死死地釘在了殿內中央那座巨大的玉台之上!
玉台之上,月白光華與氤氳生機靈氣依舊籠罩,但梓琪卻能清晰地感知到,那光華之下,那具熟悉的身軀,氣息微弱到了何等令人心悸的程度!比她離開時,更加衰敗,更加……接近於虛無!麵板下暗灰色的邪氣紋路,如同瀕死毒蟲最後的蠕動,眉心那點魂魄靈光,已然黯淡如風中殘燭,明滅的間隔越來越長,彷彿下一刻,便會徹底歸於永恆的黑暗。
而在玉台邊,那個幾乎與冰冷玉石融為一體的、彷彿失去了所有生氣的瘦弱身影——若涵,正死死地抱著姐姐的一隻手,將自己的臉頰貼在那冰冷的手背上,雙目空洞地望著玉台上方,眼淚早已流乾,隻剩下兩道乾涸的淚痕,和眼中那深不見底的、混合了絕望、麻木、以及一絲瀕臨瘋狂執唸的死寂。
看到梓琪等人突然出現,若涵空洞的眼珠極其緩慢地轉動了一下,目光落在梓琪臉上。那目光中,沒有驚喜,沒有怨恨,甚至連一絲波動都沒有,隻有一片荒蕪的、彷彿認命般的死寂。但梓琪卻從這片死寂深處,看到了那幾乎要將若涵靈魂都焚燒殆盡的、無聲的吶喊與哀求。
“師……師尊……”梓琪喉嚨發緊,幾乎發不出聲音,她猛地轉向靜立於玉台另一側、彷彿早已等候在那裏的女媧娘娘。女媧娘娘依舊是那身簡單的月白長裙,神情無波,但梓琪卻莫名感到,師尊看向自己的目光,似乎比以往多了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
“您……若嵐姐姐她……”梓琪聲音顫抖,想要上前檢視,卻又不敢,生怕自己的靠近會成為壓垮那最後一絲生機的稻草。
“冰魄玄晶之力,僅能再維持不到十二個時辰。”女媧娘孃的聲音平靜地響起,陳述著一個殘酷的事實,“且其效力正在衰減,邪氣反噬隨時可能加劇。若涵已決意前往北疆‘玄冰魄眼’,搏命求取玄晶,以為若嵐再續七日之期。”
若涵要獨自去玄冰魄眼?那個十死無生的絕地?!梓琪心臟猛地一縮,看向若涵。若涵卻彷彿沒聽到,依舊獃獃地望著姐姐,隻是抱著姐姐的手,更緊了些,指節綳得發白。
“然,冰魄玄晶終究是權宜之計,治標不治本。”女媧娘孃的目光落在梓琪身上,那空靈的眸中,似乎有微光流轉,“若要根除若嵐體內邪氣與時空裂隙之力,穩固魂魄,仍需那三味主葯。生命源池石髓與陰陽還魂草,本宮已有些眉目。唯獨那‘藥引’……”
她停頓了一下,目光掃過梓琪瞬間蒼白的臉,又掠過一旁緊張屏息的新月、陳珊,最終,緩緩地,彷彿帶著一絲悲憫的嘆息,說道:
“梓琪,為師知你此刻心中悲痛激蕩,亦知你父為你所付代價。然,救治之法,需得心甘情願。強求不得,亦急迫不得。你可自行思量。”
自行思量……
梓琪的身體晃了晃,眼前陣陣發黑。心甘情願……獻出心頭血……救治若嵐……父親剛剛為她燃盡殘魂,她剛剛才明白父親為她承受了怎樣的痛苦與犧牲,現在,卻要她為了救另一個同伴(同樣因她而捲入險境),獻出可能傷及本源、甚至動搖根基的心頭血?
這選擇,何其殘酷!何其諷刺!
一邊是剛剛知曉的、沉重到令她窒息的父愛犧牲,是她對父親的愧疚與剛剛萌發的、想要為其討回公道、完成遺誌的決心。另一邊,是朝夕相處、情同姐妹、此刻正因她(間接)而命懸一線、等待救贖的若嵐,以及旁邊那個彷彿靈魂都已隨姐姐死去的若涵。
她該如何選?她能怎麼選?
巨大的痛苦與撕裂感,幾乎要將梓琪生生扯成兩半!她死死咬著下唇,直到嘗到血腥味,才能勉強維持一絲清醒,不讓那滅頂般的情緒將自己徹底吞噬。
新月緊緊握住梓琪冰冷顫抖的手,眼中充滿了同樣的痛苦與無力。陳珊也掙紮著想要說什麼,卻被女媧娘娘一個清淡的眼神止住。
就在這時,女媧娘娘彷彿看穿了梓琪心中那驚濤駭浪般的掙紮,再次緩緩開口,聲音依舊空靈,卻似乎……為這絕望的死局,投下了一線極其微弱的、卻足以讓人抓住的“光”:
“梓琪,世間萬物,相生相剋,大道亦不全然絕人之路。除卻‘心頭精血’此等最穩妥之法,若有無上毅力與機緣,或許……尚有他途可循,能為若嵐,爭取更多生機,亦為你……留出思量與準備的時間。”
他途?
梓琪猛地抬頭,佈滿血絲的眼中驟然爆發出駭人的光芒,死死盯住女媧娘娘:“師尊!是何他途?!無論多難,多危險,弟子都願意一試!”
女媧娘娘靜靜地看著她眼中那混合了絕望、希冀、瘋狂與決絕的光芒,沉默了片刻,方纔緩緩說道:
“三國,夷陵。當年那場焚天煮海、伏屍百萬的烈焰戰場,歷經歲月沉澱與無盡怨氣淬鍊,於至死至滅之地,或有一絲渺茫機緣,可孕育出一種逆轉生死、於灰燼中重燃的天地奇珍——‘燼火生蓮’。”
“此物至陽至烈,蘊含不可思議之造化生機。若以特殊法門調和,以其陽火,或可激發若嵐體內被冰魄玄晶封存之生機,強行拔除部分邪氣,效果或比冰魄玄晶更佳,甚而……可多延數倍之時日,大大增加尋得‘心甘情願’藥引之機會。”
燼火生蓮?夷陵戰場?
梓琪的心臟狂跳起來!一絲希望!哪怕這希望聽起來如此渺茫,如此兇險,但終究是希望!是不用立刻讓她在心碎與愧疚中做出獻出心頭血這個兩難抉擇的希望!是為若嵐姐姐爭取更多生機的可能!
“弟子願往!求師尊指點!弟子立刻前往夷陵,為若嵐姐姐尋來‘燼火生蓮’!”梓琪幾乎沒有任何猶豫,噗通一聲跪下,以頭搶地,嘶聲懇求。隻要能救若嵐,隻要能暫時避開那殘酷的選擇,哪怕是刀山火海,龍潭虎穴,她也要去闖一闖!
女媧娘娘垂眸,看著跪伏在地、渾身顫抖卻目光熾烈的梓琪,又瞥了一眼旁邊玉台上氣息奄奄的若嵐,以及呆若木雞的若涵,空靈的眸底深處,一絲幾不可查的、複雜難明的幽光,一閃而逝。
“癡兒……”她幾不可聞地輕嘆一聲,那嘆息中似乎包含著太多難以言喻的情緒。
旋即,她緩緩抬手,一點月白光華自她指尖飛出,沒入梓琪眉心。
“此乃夷陵古戰場之時空坐標,及‘燼火生蓮’可能顯現之徵兆與採摘法門。然,彼處時空紊亂,怨氣衝天,殺劫遍地,更有古戰場殘留之英魂厲魄、地脈戾氣,兇險異常,稍有不慎,便萬劫不復。你……當真要去?”
梓琪猛地抬起頭,臉上淚痕猶在,眼中卻已燃燒起不顧一切的決絕火焰:
“弟子,萬死不悔!”
“好。”女媧娘娘深深看了她一眼,不再多言,隻是輕輕頷首,“靜心凝神,為師送你一程。”
月白光華再次大盛,將梓琪籠罩。新月驚呼一聲,想要上前,卻被一股柔和的力量輕輕推開。
“梓琪!小心!”陳珊也嘶聲喊道。
梓琪最後看了一眼玉台上生命垂危的若嵐,看了一眼獃滯的若涵,又深深看了一眼滿臉擔憂的新月和陳珊,嘴唇翕動,無聲地說了一句“等我回來”,然後,閉上了眼睛,任由那浩瀚的空間之力將自己包裹、拉扯……
光華一閃,梓琪的身影,已然從殿中消失。
偏殿內,重歸寂靜。隻有玉台上若嵐微弱的呼吸,以及若涵壓抑到極致的、彷彿靈魂破碎的抽泣。
新月踉蹌一步,臉色慘白。陳珊緊緊攥著拳,眼中魔氣與擔憂交織。
女媧娘娘靜立原地,望著梓琪消失的地方,久久不語。良久,她才緩緩轉身,望向殿外那無垠的、彷彿永遠寧靜祥和的雲海霞光,空靈的眸中,倒映著亙古的蒼茫與一絲……難以言喻的深邃。
一場以“救治”為名,以“烈火”為爐的淬鍊,已然開啟。
而被送往那片焚天火海的少女,對此行的真正兇險與背後那環環相扣的冰冷算計,尚一無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