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廂內光線柔和,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類似檀香與臭氧混合的清新氣味,座椅舒適貼合,幾乎聽不到電機運轉的聲響,隻有極其細微的、令人心安的頻率低鳴。
新月和若涵剛剛在柔軟的後座坐定,尚未從潛入計劃被打亂、又意外與小滿同車的震蕩中完全回神,目光便被車內極具未來感的設計所吸引。流線型的一體化中控台,懸浮閃爍的互動介麵,無處不在卻毫不刺眼的氛圍燈光,以及某種難以言喻的、與這個古老世界格格不入的“科技感”,都讓她們感到既陌生又震驚。
新月輕輕撫摸著手邊觸感溫潤、彷彿會自動適應形狀的座椅材質,忍不住低聲驚嘆:“小滿,這個車……看起來好高階,似乎……不是這個時代的產物?”她的目光掃過前方沒有傳統方向盤、隻有一塊弧形光幕的駕駛區域,語氣裡充滿了不確定的探究。
小滿從後視鏡中看了她們一眼,手上熟練地在懸浮光幕上點按了幾下,設定了自動駕駛路線,讓車子沿著一條隱蔽的林間路徑平穩滑行。她似乎對她們的驚訝並不意外,甚至嘴角微微彎了一下,但那弧度很快被更深的憂慮壓平。
“是的,新月姐,若涵姐姐,”小滿的聲音在安靜的車廂內顯得清晰,帶著一種混合了驕傲與無奈的情緒,“這是爸爸……從2024年給我帶來的,智己L6,屬於上汽集團的新能源車。”她特意放慢了語速,似乎想讓這兩個來自“過去”的訪客理解這些詞彙。
“2024年?新能源車?”若涵重複道,她的目光銳利地掃過車內每一個細節,作為女媧弟子,她對能量的感知遠超常人。她能感覺到這輛車並非依靠靈石、符咒或任何她所知的靈力驅動,其內部蘊含著一種截然不同的、有序而澎湃的“力”,以及複雜的、類似陣紋卻又截然不同的能量迴路。“此物……驅動它的,非靈氣,亦非尋常水火之力,倒像是……馴化了的、極度凝聚的‘雷火’之精?還有這些……‘符紋’……”她指著中控台上流動的光影和精密的部件,尋找著合適的詞彙,“構思之巧妙,排列之精密,匪夷所思。令尊竟能從……彼界帶來此等造物?”
小滿點點頭,手指無意識地劃過光幕邊緣,調出一個簡化的能量流示意圖,上麵清晰地顯示著電池狀態、驅動電機功率和回收能量等資訊。“嗯,它用電,一種很高效的能量。爸爸說,在他們的時代,這已經是很常見的東西了。他覺得我在山裏悶,有時會帶些……‘那邊’的東西給我解悶,或者說,讓我不要和‘那邊’脫節太多。”她的語氣有些複雜,既有一絲對父親的依賴和得到新奇禮物的欣喜,又有一種被置於兩個世界夾縫中的孤獨和困惑。“這輛車有很強的靜音和隱蔽模式,還能在一定程度上乾擾普通的靈覺探測和電子訊號,所以我纔敢開出來,也敢帶你們進來。山莊周圍的常規警戒,對它的掃描效果會打折扣。”
新月若有所思:“也就是說,顧……你父親,他能相對自由地往來於不同時代,甚至攜帶……這樣的物品?”這進一步印證了顧明遠對時空之力掌控的深入,也解釋了他為何能佈局如此之大,跨越時空影響明朝。
“算是吧,”小滿的笑容有些苦澀,“但他從來不許我多問,也不許我隨意使用這些東西,更不許我開車去太遠或者人多眼雜的地方。這次……我是偷偷開出來的,想去山下的舊資料庫查點東西,沒想到……”她看了一眼後視鏡裡的新月和若涵,沒再說下去,但意思很明顯。
若涵的眉頭蹙得更緊。顧明遠能帶來2024年的汽車,說明他對“未來”的乾涉和聯絡遠超預估,這種對時空物品的隨意攜取,本身就是對規則的一種破壞,會帶來不可預知的連鎖反應。而她更在意的是,顧明遠將這些“未來之物”帶給女兒,除了寵愛,是否也有其他目的?比如,潛移默化地影響小滿的認知,讓她與這個時代產生隔閡,從而更依賴、更受控於他這個能連線“不同世界”的父親?
車內一時陷入短暫的沉默,隻有車輛幾乎無聲的行駛和窗外飛速倒退的晦暗樹影。智己L6先進的懸架係統過濾了林間小徑的大部分顛簸,帶來一種奇異的平穩感,與車外那個危機四伏、靈力與權謀交織的世界形成鮮明對比。
“小滿,”新月打破了沉默,語氣鄭重,“謝謝你願意相信我們,帶我們上車。現在,能告訴我們更多嗎?關於你父親最近在做什麼?山莊裏為何如此……安靜得可怕?還有,最重要的是,你是否知道梓琪在大明具體發生了什麼?她被關在哪裏?處境如何?任何資訊,哪怕一點點,都可能至關重要!”
小滿握著方向盤(雖然車輛在自動行駛)的手指收緊了些。她調暗了車內的燈光,讓彼此的麵容在幽暗中顯得更加朦朧,也似乎給了她一些傾訴的勇氣。她深吸一口氣,目光透過前擋風玻璃,望向遠方那隱匿在群山陰影中的山莊輪廓,聲音低沉而緊繃:
“爸爸他……從幾個月前開始,就變得很不一樣。經常把自己關在‘觀星閣’頂層,那裏現在除了他,誰也不讓進,連日常打掃都是特定傀儡在做。山莊裏的護衛和僕役,很多都被換掉了,新來的人……感覺不像活人,至少不像正常人,眼神很空,動作也僵硬。氣氛一天比一天壓抑。”
“至於梓琪姐姐……”小滿的聲音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我……我是偶然聽到的。爸爸和那個叫劉權的侍衛長談話,提到‘大明’、‘詔獄’、‘觀風殿’、‘午時三刻’……還有‘逆時玨全力催動’、‘不容有失’之類的話。我不敢多聽,趕緊離開了。但後來,我偷偷查閱爸爸書房裏一些不常動的舊卷宗,結合他們零星的談話,大概拚湊出來……爸爸他好像用了一個很厲害的寶物,改變了大明皇帝和一些關鍵人物的想法,把主張下西洋的忠臣都打成了別有用心之徒,還把……還把梓琪姐姐也抓了起來,汙衊她是妖人,要……要處斬。”
她轉過頭,眼中已泛起點點水光,充滿了恐懼和掙紮:“新月姐,若涵姐姐,我知道爸爸在做的事情很可怕,可能……可能是錯的。但我不敢勸,他最近脾氣很怪,有時候很溫和,有時候又會突然暴怒,眼神……很嚇人。山莊這麼安靜,是因為他下了嚴令,所有人不得隨意走動交談,違者重罰。我總覺得……總覺得山莊裏藏著很危險的東西,不隻是那些傀儡護衛……”
“那觀風殿,午時三刻,具體是什麼時候?”若涵立刻抓住了最關鍵的時間點,語氣急促。
“好像……就是明天!”小滿的聲音帶著哭腔,“我偷聽到的,明天皇上要在觀風殿接見那些……那些燒了海圖、查了船廠的人,而午時三刻……就要在菜市口處決梓琪姐姐他們,以儆效尤。爸爸他……明天也會去觀風殿,好像還要……還要帶我去‘見識’……”最後幾個字,她說得極其艱難,充滿了抗拒和恐懼。
明天!午時三刻!觀風殿!
新月和若涵的心同時沉到了穀底。時間竟然緊迫至此!而顧明遠要帶小滿去“見識”,其用心何其險惡,既是對小滿的威懾和控製,也可能是一種扭曲的“展示”和“教育”!
“小滿,”新月按住小滿顫抖的肩膀,目光灼灼,“你知道觀風殿在哪裏嗎?怎麼進去?守衛情況如何?還有,你父親身邊,有沒有什麼弱點,或者有沒有什麼他特別在意、可能會分心的事情?”
小滿擦了擦眼淚,努力回憶:“觀風殿在皇城西苑,比較偏僻,是皇上私下召見人的地方。具體守衛我不太清楚,但肯定很嚴。至於爸爸的弱點……”她咬著嘴唇,努力思索,“他最近……好像很在意身體。有時候會獨自服用一些氣味很奇怪的丹藥,還不許人看。有次我無意中看到他按著心口,臉色很難看,但一看到我立刻就恢復了。還有……他書房裏有個密室,以前他從不讓我靠近,最近有一次我偷偷看到他從裏麵出來,手裏拿著一個盒子,表情……很痛苦,但又很興奮的樣子。我懷疑……可能跟若涵姐姐剛才說的‘噬心咒’有關?”
若涵和新月交換了一個眼神。噬心咒的反噬,或許是他們可以利用的一點!而那個密室,可能藏著更多關於逆時玨或顧明遠計劃的秘密!
“小滿,你能不能想辦法,讓我們明天混進去?或者,至少讓我們靠近觀風殿?”新月急切地問。
小滿臉色發白,連連搖頭:“太難了!進宮覈查極嚴,尤其是現在這種時候。爸爸要帶我進去,估計也是用特殊身份或者令牌。而且,就算進去了,觀風殿附近肯定都是他的人,還有宮裏的高手……”
“不需要進宮。”若涵突然開口,聲音冷靜,“我們需要的是,在關鍵時刻,製造一場足夠大、足夠吸引所有人注意力,甚至能暫時乾擾、打斷觀風殿內儀式的‘意外’!從外部!最好能直接影響到顧明遠本身,比如,加劇他噬心咒的反噬,或者逼他不得不分心處理!”
小滿愣住了,隨即眼睛微微睜大:“外、外部?影響爸爸?你們想怎麼做?”
若涵的目光投向車窗外那沉寂的山莊,又看向小滿:“這需要你的幫助,小滿。你對山莊,對你父親最近的狀態,比我們瞭解。你知不知道,山莊裏有什麼東西,是能量匯聚的關鍵節點?或者,你父親施法、佈陣、乃至壓製噬心咒可能依賴的……核心所在?”
小滿的臉色變幻不定,手指無意識地絞在一起。透露這些,就等於徹底背叛父親。但想到梓琪命在旦夕,想到父親越來越陌生的瘋狂,想到那可能帶來的更大災禍……她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中多了一絲決絕:
“……有。山莊地底深處,有個古老的‘地脈靈樞’,爸爸很久以前就設法引導和利用了那裏的地氣。最近幾個月,他對那裏的改動特別大,投入了很多人力物力,還從外麵運進來很多奇怪的材料,都堆在那邊。那裏現在被劃為絕對的禁區,有他最信任的傀儡和陣法守護。我曾遠遠感覺到,那裏的能量波動……很混亂,也很強大,有時候甚至讓我心慌。爸爸每隔幾天,都會獨自下去待很久……”
地脈靈樞!能量核心!這很可能是顧明遠操控逆時玨、維持陣法、甚至可能嘗試壓製噬心咒的關鍵所在!
“破壞或者乾擾那裏,會不會對你父親造成影響?會不會讓山莊的警戒,甚至他在大明的某些佈置,出現紊亂?”新月追問。
“我……我不知道。但那裏肯定是山莊現在最重要的地方之一。如果那裏出事,爸爸一定會非常在意,很可能……會受到影響。”小滿的聲音有些發抖,但語氣確定。
若涵眼中閃過銳利的光芒:“這就夠了。不需要完全破壞,隻需要製造足夠大的乾擾,讓他不得不分心處理,甚至可能引動他體內的隱患!小滿,我們需要你提供那個‘地脈靈樞’入口的精確位置,以及你知道的所有關於守衛和陣法的情況。剩下的,交給我們。”
“你們……要進去?那裏太危險了!”小滿驚呼。
“這是唯一可能為梓琪創造機會的辦法。”新月的聲音斬釘截鐵,“而且,我們不需要深入,隻需要在外部製造足夠大的動靜。小滿,你明天還要和你父親進宮,你要表現得和往常一樣,不能引起他的懷疑。這邊的事情,你一概不知。你隻需要在合適的時候,用你的方式,盡量拖住他,或者……如果有可能,在宮裏製造一點點小混亂,但切記,首先要保證你自己的安全!”
“我……”小滿看著新月和若涵堅定的眼神,知道她們已下定決心。她內心掙紮無比,一邊是血脈至親,一邊是道義和可能拯救更多人的機會。最終,對梓琪的愧疚、對未知災難的恐懼,以及心底深處對父親所作所為日益增長的不安,壓倒了猶豫。
她從車載螢幕上調出一幅清晰的山莊三維結構圖——這顯然也是來自“2024年”的高科技產物。她放大山莊後山一片區域,標記出一個極其隱蔽的、偽裝成普通岩石的入口。“就是這裏。入口的開啟方法很複雜,需要特定的靈紋順序和血脈驗證……但我有一次偷看到爸爸操作,大概記得順序。至於守衛,外圍是三十六具‘石傀’,按天罡陣排列,觸發後很難纏。內部通道據說有‘九曲**’和‘蝕靈幽火’,具體我不清楚。最深處……我就不知道了。”
她將開啟靈紋的粗略順序和石傀陣的薄弱點(她觀察到的)一一指出,並警告道:“那裏的能量非常不穩定,你們千萬小心!而且,我不知道爸爸有沒有在那裏留下什麼後手或者警報,一旦觸發,他可能會立刻知道!”
“我們明白。”若涵鄭重地點點頭,將小滿提供的資訊牢牢記在心裏,“我們會見機行事,以製造混亂為主,不會盲目深入。小滿,你自己明天在宮中,務必小心,隨機應變,保護自己為先。”
車子此時已悄然駛入一片更加茂密寂靜的樹林深處,停了下來。小滿將車熄火,開啟車門,夜風灌入,帶著山林的濕氣和涼意。
“我隻能送你們到這裏了,再往前容易被山莊的深層警戒網掃到。你們……一定要小心。”小滿看著新月和若涵下車,眼中充滿了擔憂。
“放心,我們會的。你也保重。”新月用力握了握小滿冰涼的手。
若涵也對小滿點了點頭,眼神中帶著一絲讚賞和鼓勵。
三人就此在夜色中分別。小滿駕駛著那輛與時代格格不入的智己L6,悄無聲息地調頭,沿著另一條隱蔽的小路返回山莊,她將獨自麵對明日的宮廷之行和內心的驚濤駭浪。
而新月和若涵,則根據小滿提供的寶貴情報,將目光投向了山莊後山那處被稱為“地脈靈樞”的禁區入口。她們必須在黎明到來之前,找到辦法,在那裏製造一場足以震動山莊、甚至可能乾擾到遠在大明紫禁城的顧明遠的“意外”,為梓琪爭取那渺茫的一線生機。
夜色更加深沉,距離明朝的“明天”,時間已所剩無幾。一場與時間賽跑、在敵人心臟地帶進行的危險行動,即將開始。而小滿的這次“偶遇”和她提供的鑰匙,是否真能開啟局麵,還是將所有人推向更深的陷阱?一切,都籠罩在未定的迷霧之中。
好的,我們來擴寫新月、若涵在小滿的帶領下,利用隱身和智己L6的科技輔助,潛入地脈靈樞入口的緊張過程,並深入描寫地脈內部的奇異景象與潛伏的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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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墨,山林寂靜。小滿將智己L6停在一處天然岩壁凹陷形成的陰影中,完美的流線型車身幾乎與黑暗融為一體,其自帶的特殊塗層和能量遮蔽場有效地掩蓋了自身的存在。
三人下車,冰冷的山風裹挾著濕氣撲麵而來。小滿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狂跳的心臟。她最後檢查了一下隨身攜帶的、父親以前給她的、擁有部分山莊內部通行許可權的玉符,又確認了智己L6處於深度靜默和偽裝狀態。
“跟我來,腳步一定要輕,盡量踩著我的腳印。”小滿壓低聲音,她的聲音在空曠寂靜的山林裡顯得格外清晰,也格外令人緊張。
新月和若涵點頭。若涵早已捏好法訣,施展的不是普通的隱身咒,而是一種更高明的、源自上古的“融影斂息術”。此法並非扭曲光線,而是將施術者自身的氣息、存在感最大限度地“融入”周圍環境的氣場波動之中,如同水滴入海,不產生明顯的“異常擾動”。但此法極為消耗心神,且對環境的“純凈度”有要求,在此地被顧明遠的陣法梳理過的氣場中施展,效果會打折扣,且需時刻調整以避開陣法監測的“節奏”。新月則憑藉著魂體的特殊性,將自身波動壓抑到最低,如同真正的幽影。
小滿走在最前麵,她對這片區域顯然相當熟悉,帶領著新月和若涵在嶙峋的怪石、茂密的灌木和看似無路的陡坡間穿梭。她不時停下,側耳傾聽,或警惕地觀察四周,手中的一個巴掌大小、來自未來的微型探測儀閃爍著微弱的綠光,顯示著周圍能量場的強度和可能的警戒節點。
越是靠近山莊後山深處,那種無形的壓力越是明顯。空氣中彷彿流淌著粘稠的、帶著金屬腥氣的靈力,與自然的地氣截然不同,充滿了人為改造和控製的痕跡。周圍開始出現一些不起眼的、刻在岩石或老樹根部的詭異符號,閃爍著極其微弱的、不祥的暗紅色光芒。
“是警戒符和驅靈印,”若涵以傳音入密對新月和小滿說道,“小心,不要觸碰,也不要長時間直視。它們不僅有報警功能,還可能帶有精神衝擊。”
小滿更加小心翼翼,她甚至從懷裏掏出一個小巧的、類似噴霧的金屬罐,對著前方某些符印的感應路徑輕輕噴出一些無色無味的粉末。粉末在空中形成極淡的霧狀,短暫地乾擾了符印的能量流動軌跡——這是她結合未來科技和一點粗淺的符籙知識自製的“乾擾塵”,效果有限且持續時間很短,但此刻卻能爭取到寶貴的幾秒鐘安全視窗。
就這樣,三人如同在雷區中穿行的幽靈,憑藉著若涵高明的斂息術、小滿對地形的熟悉和“科技輔助”、以及新月魂體的特殊性,艱難而緩慢地接近著目標。
終於,在穿過一片佈滿嶙峋灰白色巨岩、寸草不生的詭異區域後,小滿在一麵看似與周圍山體渾然一體、佈滿苔蘚和藤蔓的岩壁前停下了腳步。若非她事先指出,任何人都會認為這隻是一麵普通的山壁。
“就是這裏。”小滿的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絲顫抖。她示意新月和若涵隱蔽在幾塊巨石之後,自己則上前,先是警惕地環顧四周,確認沒有巡邏的“石傀”在附近(那些傀儡的巡視路線和間隔,她早已默默記下),然後才深吸一口氣,麵向岩壁。
她沒有立刻動作,而是等待了片刻。直到岩壁上一處不起眼的、彷彿天然形成的凹陷中,一絲暗紅色的微光按照某種規律閃爍了三下,又熄滅——這是陣法自身能量迴圈的一個短暫“間隙”,也是小滿觀察到的、入口警戒相對最弱的時刻。
小滿迅速行動起來。她先是將手中的特殊玉符按在岩壁正中一個微微凸起、形似獸首的石頭上,玉符與石頭接觸的剎那,亮起柔和的白光,似乎通過了第一層身份驗證。接著,她的手指開始以一種極其複雜、快速而精準的節奏,在岩壁幾個特定的、毫無規律可言的凸起或紋路上點選、滑動。每一次觸碰,指尖都帶起一絲微弱的靈力,與岩壁內蘊含的陣法產生共鳴,發出幾乎聽不見的、低沉的嗡鳴。
若涵在一旁凝神觀察,心中暗驚。這開啟手法不僅需要特定的靈紋順序,對靈力注入的強度和節奏也要求極高,幾乎不可能靠蠻力或推算破解,必須親眼見過完整的操作過程。小滿能記住並復現,顯然花了極大的心思,也冒了巨大的風險。
隨著小滿最後一下點按在岩壁底部一個極其隱蔽的凹槽中,整麵岩壁微微震動起來,發出低沉的、彷彿巨石摩擦的聲響。岩壁正中,一道筆直而狹窄的縫隙無聲無息地出現,並向兩側滑開,露出一個僅容一人通過的、向內傾斜的黑暗入口。一股更加濃鬱、混雜著泥土腥氣、礦物氣息以及一種難以形容的、彷彿陳舊血液和腐朽金屬混合的怪味,從洞口湧出,令人作嘔。同時,一股強大而混亂的靈力波動也隨之撲麵而來,其中蘊含的暴戾、痛苦與某種近乎瘋狂的執念,讓隱身中的新月和若涵都感到一陣心悸。
洞口內部並非完全黑暗,隱約可見狹窄的、人工開鑿的階梯向下延伸,兩側石壁上鑲嵌著一些發出慘綠色或暗紅色幽光的奇異礦石,照亮了濕滑的台階和瀰漫的淡淡霧氣。更深處,傳來一種低沉的、持續不斷的嗡鳴聲,彷彿地底深處有什麼巨大的機器在運轉,又像是無數冤魂在哀嚎。
“入口隻能維持三十息!”小滿急促地傳音,臉色發白,“快進去!記住,進去後立刻靠邊,不要站在通道中央!最初的十丈是相對安全的緩衝帶,但之後就有‘石傀’巡邏和‘九曲**’的入口了!我隻能送你們到這裏,我必須立刻離開,返回山莊,不能讓人發現我不在!”
新月和若涵知道時機稍縱即逝,沒有任何猶豫。若涵維持著“融影斂息術”,對新月一點頭,兩人如同兩道沒有實質的影子,在小滿緊張的目光注視下,悄無聲息地閃入了那散發著不祥氣息的洞口。
就在她們進入後不到三秒,身後的岩壁再次發出低沉的摩擦聲,開始緩緩閉合。小滿最後看了一眼那重新變得渾然一體的山壁,咬了咬牙,迅速轉身,沿著來時的路,以更快的速度、更小心的姿態,向著自己L6隱藏的方向潛行返回。她的心臟狂跳不止,既為新月和若涵的安危擔憂,也為自己這徹底的“背叛”行為感到恐懼和一種奇異的解脫。她知道,從現在開始,一切都將不同了。
而進入地脈靈樞入口的新月和若涵,立刻感受到了與外界截然不同的壓抑。通道狹窄、潮濕,空氣渾濁,那股怪味更加濃烈。慘綠和暗紅的光線交織,在瀰漫的薄霧中形成詭異的光暈,將兩人的影子拉得扭曲變形。腳下台階濕滑,長滿青苔。更重要的是,一進入這裏,若涵就感覺到自己的“融影斂息術”受到了更強的乾擾,周圍混亂而強大的靈力場不斷沖刷著她的法術,需要她耗費更多的心力去維持和調整。新月也感到魂體傳來陣陣不適,彷彿有無數細微的、帶著惡意的能量在試圖侵蝕她。
她們不敢停留,按照小滿的囑咐,緊貼著冰涼潮濕的石壁,快速而無聲地向下移動。通道蜿蜒向下,坡度很陡。那低沉的、彷彿來自地心深處的嗡鳴聲越來越清晰,其中似乎還夾雜著某種規律的、機械的鏗鏘聲,以及……隱約的、非人的嘶吼與痛苦的呻吟?
前行了大約十來丈,眼前豁然開朗,卻又瞬間讓人頭皮發麻。
狹窄的通道連線到了一個巨大的、天然形成後又經過大規模人工開鑿的洞窟邊緣。洞窟之大,遠超想像,目光所及,竟看不到對麵的岩壁,隻有無盡的黑暗和蒸騰的、色彩斑斕的詭異霧氣。洞窟中央,並非想像中的平靜地脈泉眼,而是一個令人震撼又毛骨悚然的景象:
一道粗大無比、宛如巨龍般的暗紅色能量光柱,從洞窟不知多深的底部衝天而起(上方似乎也被開鑿出通道,不知通向何處),光柱並非穩定,而是如同活物般不斷扭曲、翻滾,內部可以看到無數暗沉的、彷彿凝固血塊般的物質在流動、碰撞,散發出狂暴、痛苦、混亂到極致的靈力波動——這顯然就是被顧明遠強行引導、改造甚至“汙染”後的地脈靈樞主體!
更令人驚駭的是,圍繞著這暗紅光柱,搭建著無數複雜到極點的鋼鐵架構、管道、齒輪組和閃爍著各色靈光的符陣裝置!這些裝置風格極其怪異,既有古色古香、刻滿符文的青銅構件,又有充滿未來科技感的合金支架、透明管道和流淌著藍色或綠色能量液的線路。它們如同寄生在光柱上的鋼鐵藤蔓,或深深插入光柱內部,或環繞其外,不斷從光柱中抽取著那暗紅色的狂暴能量,又通過複雜的轉換,將一部分相對“純凈”但依舊充滿戾氣的能量輸送出去(想必是維持山莊陣法、驅動傀儡以及供給逆時玨之用),另一部分更加混亂汙濁的能量,則被匯入一些佈滿尖刺、刻滿痛苦人臉符文的特殊容器中,那些容器不斷震顫,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和隱約的哀嚎。
而在這些鋼鐵與符文的叢林中,隱約可以看到一些活動的身影——那並非小滿所說的“石傀”,而是一些身形扭曲、彷彿由金屬、岩石和血肉強行拚接而成的怪物!它們動作僵硬卻力大無窮,漫無目的地在架構之間蹣跚行走,或是停留在某些裝置前,進行著簡單而重複的操作,口中發出無意識的嗬嗬聲。洞窟的邊緣和上方,也漂浮著一些半透明、麵目模糊的靈體,它們環繞著光柱盤旋,發出持續不斷的、充滿痛苦與怨唸的悲鳴,彷彿是地脈能量中剝離出來的、無法安息的殘魂。
這裏根本不是什麼清修福地,而是一座瘋狂、痛苦、將古老靈力與現代(或未來)科技野蠻結合,用以榨取和扭曲天地本源力量的……地下工廠,或者說,煉獄!
新月和若涵被眼前的景象深深震撼,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頭頂。顧明遠的瘋狂,遠超她們的想像!他不僅是在篡改歷史,更是在以某種邪惡的方式,榨取和汙染這個世界的地脈本源!
“噬心咒的反噬……他恐怕是在用這地脈中混亂狂暴的能量,以毒攻毒,強行壓製,或者……轉化為某種扭曲的力量?”若涵以傳音說道,聲音充滿了凝重與厭惡,“此地能量極度不穩,任何較大的擾動都可能引發連鎖反應,甚至……能量暴走!”
新月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目光掃視,尋找著可以製造“乾擾”而又不至於立刻引發全麵爆炸、將她們也葬送於此的關鍵節點。她的目光最終落在了幾處:那些插入光柱最深、抽取能量最猛的粗大管道連線處;幾個不斷震顫、發出哀嚎的汙濁能量收集容器;以及洞窟邊緣,一些看似控製核心的、由未來科技螢幕和古老羅盤組合而成的操作檯。
“我們不能直接攻擊主能量流,那會立刻引發毀滅性爆炸。”新月快速分析,“但可以嘗試破壞幾處關鍵的能量輸送節點,或者……乾擾那些控製裝置,讓能量輸出紊亂,甚至反饋回噬他自身!最好能引發那些收集痛苦能量的容器不穩定!”
“需要同時進行,製造多點混亂,讓他顧此失彼!”若涵同意,她已經開始默默計算最佳出手位置、時機以及撤退路線。在這裏,任何法術波動都可能被放大和感知,必須精準、迅速、且一擊即退!
兩人交換了一個眼神,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決絕。她們如同潛伏在黑暗中的獵手,開始藉助錯綜複雜的鋼鐵架構和瀰漫的霧氣,悄無聲息地向著各自選定的目標位置移動。下方,那暗紅的能量光柱依舊在痛苦地翻滾、咆哮,周圍的鋼鐵怪物與哀嚎的靈體構成了一幅地獄般的背景。
決定梓琪命運的關鍵一擊,將在這瘋狂之地的深處,悄然觸發。而遠在大明詔獄中的梓琪,似乎心有所感,緊握玉佩和殘片的手指,微微收緊。黎明前最後的黑暗,即將被來自不同時空、不同地點的行動所撕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