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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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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月的手指無意識地蜷縮,又鬆開,反覆摩挲著腰間的,山河社稷圖殘片冰涼的邊緣。帳篷外,寒風呼嘯依舊,那聲音穿過厚厚的牛皮,變得沉悶而遙遠,卻更襯得帳內死寂如墓。孤燈如豆,將她清瘦的身影拉長,扭曲地投在帳篷壁上,隨著火苗的跳動而搖曳不定,彷彿她此刻紛亂的心緒。

不能再等了。

這個念頭如同冰錐,刺破了所有猶豫的薄冰。梓琪那邊傳來的“空洞”與“隔絕”感,每一分每一秒都在加劇,那是靈魂層麵的警報,遠比任何言語或訊號都更真實、更緊迫。顧明遠的手段詭異莫測,逆時玨的威力她雖未親見,但從梓琪靈力盡失、感應斷絕的情況推斷,那絕對是針對本源、近乎規則層麵的壓製。時間,是此刻最奢侈也最致命的東西。

她必須立刻採取行動,聯絡幫手,製定計劃,哪怕隻是接應或探查。然而,當這個念頭清晰起來,隨之而來的卻是更深的寒意——環顧四周,她竟發現自己幾乎無人可喚,無處可求。

陳珊?她此刻正潛伏在喻偉民勢力的眼皮底下,行蹤必須絕對隱秘,任何主動聯絡都可能暴露她的位置,帶來滅頂之災。周長海?下山採買,歸期不定,茫茫草原雪夜,去何處尋他?即便能找到,往返也需要時間,而時間正是她們最缺的。

那麼,基地之外呢?新月的大腦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運轉起來,一個個名字,一張張麵孔,如同走馬燈般在她腦海中閃過,又被她以最冷酷的理智逐一審視、否決。

魔主莫淵?第一個躍入腦海的名字,隨即被她自己狠狠劃去。莫淵實力深不可測,對時空之力的理解或許能抗衡顧明遠,但他是喻偉民公開的盟友,利益糾纏極深。梓琪與喻偉民已是死敵,去求莫淵,無異於自投羅網,羊入虎口。不行,絕對不行。

四大世家家主?劉、陳、羅、週四家,底蘊深厚,與梓琪、劉傑關係匪淺,尤其是劉家,梓琪更是劉遠山的兒媳。乍看似乎是最可靠的助力。然而,新月的心卻沉了下去。前些日子在黃梅老宅,四大世家對喻偉民的態度曖昧不明,猜忌與提防遠多於信任。劉遠山與喻偉民之間更是因種種舊怨新仇,嫌隙已生。世家行事,首重家族利益與權衡。此刻梓琪身陷詔獄,罪名未明,牽扯甚廣,四大世家是否會冒著徹底得罪顧明遠、乃至引起朱棣猜忌的風險,全力施救?尤其是,當這份救援可能引火燒身,危及家族根本時?新月不敢賭。世家之誼,在滔天權勢與未知風險麵前,太過脆弱。

羅芙蓉與陳傲天?想到這對俠侶,新月冰冷的心湖泛起一絲微瀾,隨即又被更深的苦澀淹沒。芙蓉姐和傲天大哥是過命的交情,俠肝義膽,若知梓琪有難,必會拔刀相助,萬死不辭。可是……芙蓉姐剛生下麟兒不久,身體尚且需要調理,傲天大哥初為人父,正該享受天倫之樂。自己如何忍心,將那尚在繈褓中的嬰兒捲入這般險惡莫測的旋渦?讓他們為了梓琪,拋下嬌妻幼子,去闖龍潭虎穴?不,她做不到。這份情誼太重,她不能,也不該用它來綁架他們的人生。

梓琪的師父,王艷和孫素?這兩位前輩,對梓琪有傳道授業之恩,亦曾多次相助。但……新月苦澀地搖了搖頭。她聽梓琪提過,王艷師傅與顧明遠之間似乎有段複雜過往,近期纔在梓琪的斡旋下勉強化解了舊日矛盾,關係有所緩和。孫素前輩更是醉心醫道,不喜紛爭。此刻要她們為了梓琪,去正麵質疑甚至對抗剛剛“和解”的顧明遠?且不說她們是否願意,就算願意,以她們的身份和與顧明遠的關係,又能起到多大作用?恐怕反而會打草驚蛇,甚至被顧明遠利用。

一個個名字浮現,又一個個被理性與現實無情地抹去。每否決一個選項,新月就覺得周圍的空氣更冷一分,那盞孤燈的光芒也似乎更微弱一分。偌大天地,強者如雲,竟似無一人可託付,無一處是歸途。一種深沉的、浸透骨髓的孤獨與無力感,攫住了她。原來,當真正的絕境降臨,平日裏看似牢不可破的同盟、深厚的情誼,都可能因為各自的立場、牽絆、顧慮而變得遙不可及。

就在這絕望的濃霧幾乎要將她完全吞噬時,一個名字,如同黑暗中悄然劃過的一顆微小流星,倏地閃過她的腦海——

小滿。

顧明遠的女兒。那個有著清澈眼眸、笑容純真、不諳世事的少女。同為“界五大陰女”之一,卻似乎並未被捲入父輩的陰謀算計,仍保持著難得的善良與本真。

記憶的碎片迅速拚湊:梓琪曾提起,在之前的某次衝突中,機緣巧合下救過小滿一次。似乎還因為顧明遠的某種操控,導致小滿和男友周野產生了誤會和矛盾,也是梓琪從中調解,幫助化解了心結。小滿對梓琪,似乎抱有單純的感激和親近。

更重要的是,小滿的身份。她是顧明遠的女兒,是顧明遠在這冰冷算計的世界裏,為數不多的、或許也是唯一的軟肋與真情所繫。顧明遠可以冷酷地算計天下人,但對這個女兒,是否也有一絲不同?

一個大膽到近乎瘋狂的念頭,在新月冰冷的心中萌生、滋長。找小滿幫忙?

這想法本身就像是在懸崖邊行走。小滿畢竟是顧明遠的女兒,血脈相連。她會為了僅有一麵之緣、些許恩情的梓琪,去對抗、甚至暗中背叛自己的父親嗎?她涉世未深,是否明白這其中的兇險?顧明遠又是否對她毫無防備?

然而,這似乎是眼前絕境中,唯一一道微弱卻可能存在的縫隙。小滿的善良是真實的,她對梓琪的好感也是真實的。而且,正因她身份特殊,或許才能接觸到一些外人無法觸及的資訊,甚至……影響顧明遠的某些決定?

風險巨大,希望渺茫。但除此之外,新月看不到第二條路。陳珊和周長海無法立刻依靠,其他勢力各有牽絆顧慮,遠水解不了近渴。而小滿……她或許就在應天府,在顧明遠的庇護之下。如果能聯絡上她……

新月猛地攥緊了手中的山河社稷圖殘片,指尖因用力而發白。殘片依舊沉寂,無法給她任何指引或安慰。但那個名字,卻在她心中越來越清晰,越來越沉重。

這不是最佳選擇,甚至可能是最糟的選擇之一。但這是她在孤獨無援的雪域寒夜中,所能想到的、唯一一個可能還有一線微弱機會的突破口。

為了梓琪,為了劉傑,也為了那渺茫的、改變未來的希望,她必須試一試。

哪怕,這意味著要將另一個無辜的少女,也拖入這危險的漩渦。

新月緩緩站起身,儘管身體依舊因之前的感應反噬而虛弱,但眼神卻重新凝聚起銳利的光芒。她走到帳篷角落,那裏放著她的隨身行囊。她從中取出幾樣小巧的物品:一小截特製的、不易被察覺的傳訊香,一枚刻畫著簡單防護符文的玉墜(雖靈力微弱,但聊勝於無),還有一小瓶陳珊留給她的、用於緊急情況下提神醒腦、暫時壓製傷勢的丹藥。

她不知道小滿具體在哪裏,如何聯絡。但她記得梓琪曾隱約提過,有顧明遠的地方就一定有小滿。

草原離應天府千裡之遙,她必須立刻動身。等不及周長海回來了,她需要留下資訊,告知他自己的去向和打算。陳珊那邊……暫時不能驚動。

新月鋪開一張鞣製過的薄羊皮,用特製的炭筆快速書寫。字跡簡潔而清晰,交代了梓琪可能出事的感應,說明瞭自己必須前往應天尋找一線生機的決定,並叮囑周長海回來後務必穩住基地,等陳珊歸來再從長計議,切勿貿然行動。她將羊皮卷好,塞入一個防水的皮囊,壓在榻席之下顯眼處。

做完這一切,她迅速換上便於行動的深色勁裝,將頭髮利落束起,戴上兜帽。將那截傳訊香和玉墜小心收好,服下一顆丹藥。藥力化開,一股溫熱驅散了部分寒意和虛弱,也讓她的頭腦更加清醒冷靜。

最後,她看了一眼攤在榻上的山河社稷圖殘片。微光依舊黯淡,與梓琪的感應依舊微弱幾近於無。她伸出手,輕輕撫過圖卷冰涼的表麵,彷彿能透過這無盡的時空,觸控到摯友所在的那片絕望的黑暗。

“梓琪,堅持住。”她低聲自語,聲音雖輕,卻帶著破釜沉舟的決絕,“等我。”

吹熄孤燈,帳篷內陷入一片黑暗。新月掀開厚重的門簾,凜冽的寒風夾著雪沫瞬間湧入,撲打在她臉上。她拉緊兜帽,最後回望了一眼這片寂靜的、承載了短暫安寧的雪域營地,然後毫不猶豫地,轉身投入了外麵無邊的風雪與黑暗之中。

身影迅速被翻卷的雪幕吞噬,隻在雪地上留下了一行淺淺的、很快就被新雪覆蓋的腳印。

丹藥帶來的溫熱感在經脈中流轉,勉強驅散了部分侵入骨髓的寒意和靈覺透支後的虛弱,但也像一簇短暫燃燒的火焰,提醒著新月這支撐的代價與有限。她將冰冷的山河社稷圖殘片貼身藏好,那點微弱的溫熱是此刻與遠方摯友唯一的、幾乎斷絕的聯絡,也是她必須抓住的最後線索。

寒風如刀,卷著細密的雪粒抽打在臉上,瞬間帶走所有暴露肌膚的溫度。新月拉緊兜帽,深色的勁裝幾乎與夜色融為一體,隻有撥出的白氣在冰冷的空氣中迅速消散。她最後回望了一眼那頂在風雪中孤零零佇立、燈火已滅的帳篷——短暫的安寧與脆弱的據點,然後,毫不猶豫地轉身,迎著撲麵而來的風雪,向著東南方向,義無反顧地邁開了腳步。

腳印在身後迅速被新雪覆蓋,彷彿她從未在此停留。

目標:閔寧山莊。

這個念頭在方纔的絕境思索中成型,並在她踏入風雪的那一刻變得無比清晰、堅定。顧明遠此刻正在應天府內,在朱棣的眼皮底下,在剛剛被他親手送入詔獄的梓琪和劉傑的“上方”,運籌帷幄,鞏固勝局。他定然料定了外界已無人能威脅到他,尤其是遠在草原、傷重未愈、且同伴離散的新月。

所以,他想不到,或者說,不會優先防備——有人會直接端他的老巢,找他理論上最安全、卻也可能是最脆弱的那個點:他的女兒,小滿。

閔寧山莊是顧明遠的根基,是他經營多年、隱藏諸多秘密的巢穴,也是他唯一安置了真情實感的地方——對女兒小滿的庇護。如今他傾巢而出,全力運作於朝堂與針對梓琪的棋局,山莊內部必然前所未有的空虛。守衛或許還在,但真正的核心力量與注意力,必然隨著顧明遠本人聚焦於應天府。

“如果能找到小滿,曉以利害……”

新月在呼嘯的風雪中艱難前行,每一步都深深陷入及踝的積雪,冰冷的雪水很快浸濕了靴子,帶來刺骨的寒意。但她腦中思緒的轉速,卻比這風雪更為激烈。

小滿。那個女孩,她見過畫像,也聽梓琪仔細描述過——清澈得不染塵埃的眼睛,笑起來有淺淺的酒窩,喜歡侍弄花草,心軟到連受傷的雀兒都要小心翼翼包紮。她是顧明遠黑暗算計世界裏,唯一一塊未經汙染的凈土,也是他僅存的人性與軟肋。

更重要的是,梓琪救過她。不僅從危難中救了她,更幫助她解開了因顧明遠操控而產生的、與周野之間的心結。在小滿單純的世界裏,梓琪不僅是恩人,或許也是為數不多的、讓她感受到外界善意與溫暖的“姐姐”。

“她一定知道顧明遠的命門……”

新月踩著崎嶇被雪覆蓋的山路,心中卻越發亮堂。小滿或許不懂父親那些複雜的陰謀與時空之術,但她長期生活在顧明遠身邊,生活在閔寧山莊這個核心之地。她可能無意中聽到過隻言片語,見過某些不尋常的物品或訪客,感受過父親情緒中罕見的波動與破綻……那些被顧明遠嚴密隱藏的“命門”,或許就在這個他最不設防的女兒眼中,留下了模糊的痕跡。

顧明遠再算無遺策,他能對女兒也佈下重重心防嗎?尤其是,當他自以為將女兒保護得絕對安全的時候?

“隻要告訴她,如果幫助父親,梓琪就會死……”

風雪更急,新月不得不眯起眼睛,側身艱難前行。但她心中的計劃卻越發冷酷而清晰。這不是欺騙,而是即將發生的、血淋淋的現實。顧明遠的目標就是徹底除掉梓琪和劉傑,掃清障礙。一旦他成功,詔獄就是梓琪的葬身之地。

小滿善良,但她不傻。當“幫助父親”與“害死救命恩人”這兩個選項**裸地擺在她麵前時,她會如何選擇?她會眼睜睜看著那個救過自己、幫過自己的梓琪姐姐,因為父親的計劃而慘死獄中嗎?

更重要的是,這個選擇,將直接拷問小滿心中對“父親”形象的認知。顧明遠在她麵前,或許一直是溫文爾雅、略顯憂鬱卻深愛女兒的父親。如果她知道父親正在策劃殺害無辜者(尤其是對她有恩的人),甚至可能牽連更廣,她會怎麼想?她對父親毫無保留的信任和依賴,會不會產生第一道裂痕?

而這裂痕,或許就是撬動顧明遠這龐然冰山的一枚最不起眼、卻又至關重要的楔子。

“她一定會知道利害關係的……”新月喃喃自語,聲音被風吹散。她不僅需要小滿提供資訊,更需要在顧明遠最核心的堡壘內部,埋下一顆不穩定的種子。一顆由親情、良知與殘酷現實碰撞而產生的種子。

當然,風險巨大。閔寧山莊即便空虛,也絕非可以隨意出入之地。如何潛入?如何避開可能的守衛和機關?如何找到小滿並且單獨與她交談?如何取得她的信任?如何讓她願意透露可能危及父親的資訊?這些都是幾乎無法逾越的難關。

但新月沒有選擇。這是她在孤立無援、時間緊迫的情況下,所能想到的唯一一條可能直接觸及顧明遠核心、且或許能最快產生效果的路徑。與其在草原苦等,不如主動出擊,攻其必救,亂其方寸。

夜色與風雪是最好的掩護。她必須趕在顧明遠可能因為大殿上的“勝利”而放鬆警惕,或者開始處理後續事宜、加強對山莊控製之前,抵達那裏,見到小滿。

山路越來越陡峭,積雪越來越深。寒風穿透衣物,帶走僅存的熱量。丹藥的效力在持續消耗和惡劣環境的抵消下,正在快速減退。新月的呼吸變得粗重,肺部像要炸開,腳步也開始踉蹌。

但她沒有停下。

腦海中,梓琪最後那微弱到幾乎消散的靈魂感應,如同風中殘燭,是鞭策她前行的唯一動力。她彷彿能看見,在那陰冷黑暗的詔獄深處,摯友戴著沉重的鐐銬,在無邊的孤寂與絕望中,獨自麵對未知的恐懼和逐漸逼近的死亡。

“等我,梓琪……”新月咬緊牙關,幾乎將嘴唇咬出血來,用盡全身力氣,攀上又一道被冰雪覆蓋的山樑。眼前,依舊是茫茫雪原和沉沉的黑暗,距離應天府,還有不知多少裡。

但她知道方向,也知道,自己必須成功。

為了那縷幾乎斷絕的感應,為了詔獄深處那個正在哭泣卻仍未放棄的靈魂,也為了那渺茫的、或許能改變未來一絲軌跡的可能。

孤身隻影,沒入無盡風雪。前方是未知的險途,是龍潭虎穴,也是絕境中,唯一被她捕捉到的、微光閃爍的縫隙。她向著那道縫隙,義無反顧地,走去。

新月幾乎是手腳並用地爬上了最後一道陡峭的山樑。丹藥的藥力已近尾聲,寒風和跋涉消耗了她本就不多的體力,肺部火燒火燎,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血腥味和刺骨的冰冷。她扶著一塊覆滿冰雪的嶙峋怪石,喘息著,抬頭望去。

山樑的另一側,風雪似乎小了些。慘淡的月光艱難地穿透雲層,灑在一片相對平坦的雪坳上。而就在那片銀白的雪地中央,靜靜立著一個身影。

一襲白衣,在月光和雪光的映襯下,幾乎與周圍環境融為一體,卻又因其自身的存在而顯得格外突兀、醒目。那白衣並非凡品,輕薄如霧,隨風微微拂動,卻不見穿戴者有任何瑟縮寒意。烏黑的長發僅用一根素白玉簪鬆鬆綰起,幾縷髮絲垂在頰邊,更襯得那張臉瑩白如玉,精緻得不似凡人。眉如遠山含黛,眼似秋水橫波,隻是那眼眸深處,卻藏著一絲與這絕美容顏不符的、極淡的倦怠與疏離。

她的頸項修長優美,卻套著一個與這身飄逸白衣格格不入的物事——一個約兩指寬、烏沉沉的金屬項圈,非金非鐵,表麵毫無紋飾,隻有一種內斂的、彷彿能吸收一切光線的暗啞光澤。項圈緊緊貼著她的肌膚,不顯笨重,卻無端給人一種沉重禁錮之感。

腳下,是一雙精巧的繡花鞋,鞋麵上用銀色絲線綉著纏枝蓮紋,在這冰天雪地裡,顯得既突兀又詭異。她就那樣靜靜站著,雪花落在她的發梢、肩頭,卻似乎無法真正貼近她,很快便滑落。她不畏嚴寒,姿態嫻雅,彷彿不是立於苦寒的荒山雪夜,而是站在自家後花園的月下。

若涵,周長海的小師妹,對於新月來說她對比姐姐若嵐上次搶走了春滋鑰環,她至始至終都沒有做出傷害朋友們的事。

新月的心臟猛地一縮,幾乎是本能地,全身肌肉瞬間繃緊,右手悄然按向了腰間藏著的短刃。疲憊和虛弱被驟然升起的警覺暫時壓製。她怎麼會在這裏?在這個時間,這個地點?是巧合?還是……

若涵似乎早就發現了她。當新月的身影出現在山樑上時,她那秋水般的眸子便靜靜地望了過來。沒有驚訝,沒有敵意,甚至沒有太多的情緒波動,隻是那樣靜靜地看著,彷彿早已在此等候多時。

四目相對,隔著飛舞的雪沫和冰冷的空氣。

“新月姑娘,”若涵先開了口,聲音清冷悅耳,如同冰泉滴落玉盤,在這寂靜的雪夜裏格外清晰。她微微頷首,姿態無可挑剔,卻帶著一種天然的、拒人千裡的距離感。“雪夜難行,辛苦了。”

新月沒有放鬆警惕,目光銳利地掃視著若涵周圍,以及更遠處的雪地。除了她們兩人,似乎再無其他氣息。但她不敢大意,喻偉民的女兒,本身就是最大的變數和危險。

“若涵姑娘,”新月的聲音因寒冷和疲憊而有些沙啞,卻努力保持著平靜,“好巧。這荒山野嶺,風雪交加,你怎麼會在這裏?”她刻意加重了“巧”字。

若涵似乎輕輕牽動了一下嘴角,那弧度極小,幾乎看不出是笑。“不是巧。”她坦然地回答,目光落在新月沾滿雪沫、略顯狼狽的身上,“我在等你。”

“等我?”新月瞳孔微縮,按著短刃的手指收緊。

“梓琪姐姐和劉傑大哥……出事了吧?”她輕聲問,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種肯定的意味。

新月心中一震,臉上卻不露聲色:“若涵姑娘何出此言?”

“感覺。”若涵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新月,那清澈的眼底映著雪光,竟似有幾分通透,我在女媧娘娘座下修習多年,有些感應,雖不清晰,但……不舒服。很不舒服。”她頓了頓,補充道,“而且,顧先生那邊,動靜也不小。”

她提到“顧先生”時,語氣沒有任何變化,彷彿在說一個無關緊要的人。

新月緊緊盯著她,試圖從那張完美無瑕的臉上看出一絲偽裝的痕跡。但若涵的眼神太過乾淨,乾淨得近乎空洞,卻又似乎藏著許多無法言說的東西。她頸上那個烏沉沉的項圈,在月光下偶爾反射出一點冰冷的光。

“你等在這裏,就為了告訴我你的‘感覺’?”新月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繼續追問。

若涵輕輕搖了搖頭,烏黑的髮絲隨著動作微動。“我知道你要去哪裏。”她的話讓新月心中警鈴大作。“閔寧山莊,對嗎?去找顧先生的女兒,小滿。”

新月的手瞬間握緊了刀柄,指節發白。這個意圖,她從未對任何人言明,若涵如何得知?是猜的,還是……喻偉民或顧明遠已經察覺?

彷彿看穿了新月的驚疑,若涵繼續用她那平靜無波的語調說道:“不必緊張。我不是娘娘派來的,也不是顧先生的棋子。”她抬起手,纖細的指尖無意識地觸碰了一下頸間的烏黑項圈,動作很輕,卻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滯澀感。“這個‘鎖靈箍’,你應該認得。有它在,我很多事,身不由己,但有些事……心,還是自己的。”

鎖靈箍!新月聽說過這種東西,是一種極其陰損的法器,用以禁錮佩戴者的靈力和部分神魂,使其無法違背下咒者的某些核心命令!

“你……”新月一時不知該說什麼。同情?警惕?或許兼而有之。

“我想幫你。”若涵直截了當地說,目光坦蕩地迎著新月的審視,“也幫……周長海師兄。”提到周長海的名字時,她清冷的聲線幾不可察地波動了一下,快得幾乎讓人以為是錯覺,“更想……幫我自己。”

“幫你?”新月眉頭緊蹙,“怎麼幫?為什麼?”

“我知道一條進入閔寧山莊的密道,一條連顧明遠可能都未必完全清楚、或者說不甚在意的密道。”若涵的話石破天驚,“是我……偶然發現的。那裏防衛相對薄弱,且靠近內院女眷居所,運氣好的話,或許能避開大部分耳目,找到小滿。”

新月的心劇烈跳動起來。密道!這簡直是雪中送炭!但……“我憑什麼相信你?這可能是陷阱。”

“你可以不信。”若涵並不意外,語氣依舊平淡,“但我若真想害你,無需如此麻煩。此刻你筋疲力盡,我雖受禁錮,但要製住你,或發出訊號召人前來,並不難。”

她說的是事實。新月能感覺到,若涵身上雖然沒有強烈的靈力波動(可能被項圈壓製),但那種隱隱的危險感和從容的氣度,絕非尋常女子。她若真有歹意,自己此刻的狀態,恐怕難以應對。

“為什麼?”新月再次問出這個核心問題,“為什麼幫我們?”

若涵沉默了片刻,雪花無聲地落在她的肩頭、發上。她再次望嚮應天府的方向,眼中那絲倦怠化為了更深的、近乎虛無的寂寥。

“顧先生世界裏,隻有算計、利益、力量和控製。我喜歡他,也知道他很多萬不得已的經歷,師傅用嗜心咒控製他,每次月圓之夜都是他最難受的時候,我不止一次看到他難受,卻又無能為力。他的”她的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敲打在風雪中,“鎖靈箍鎖住的,不止是我的靈力。周長海師兄……他是這麼多年,唯一一個不因我的身份、我的容貌或我的‘價值’而接近我,會因為我練劍時一個錯誤招式而認真糾正,會在我被師傅責罰後偷偷塞給我傷葯的人。雖然他總是繃著臉,話也不多。”

她頓了頓,似乎在回憶什麼,冰冷的臉上有了一絲極淡的、幾乎無法捕捉的溫度。

“梓琪姐姐救過小滿,幫過她。小滿……和我一樣。我們這類人,看似特殊,實則不過是棋盤上更顯眼、也更可悲的棋子。我不想看到梓琪姐姐死,不想看到周師兄為此痛苦,也不想……自己永遠隻是一件被鎖住的器物,連想真心幫一個人的自由都沒有。”

她的理由,簡單,直白,甚至帶著少女的執拗和天真,卻又因她所處的環境和她頸上那個冰冷的項圈,而顯得無比沉重和真實。

新月看著她,看著這個美麗得驚心動魄、卻被親生父親用最殘忍的方式禁錮的少女,心中的警惕仍未完全消散,但某種程度的理解和權衡,已經開始傾斜。若涵的處境,她對周長海那份隱晦卻執著的感情,她對自身命運的不甘,以及她提供的、至關重要且難以偽造的“密道”資訊……這些,構成了一個雖然風險巨大、卻可能真實存在的合作基礎。

“密道在哪裏?如何進入?你有什麼條件?”新月不再繞彎子,直接問道。時間緊迫,她沒有太多選擇。

若涵似乎微微鬆了口氣,儘管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條件很簡單:如果可能……請周師兄,以後……偶爾能想起,還有我這麼個不成器的小師妹。”她的要求低微得近乎卑微,隨即她神色一正,“密道在西山南麓的一處斷崖下,入口被藤蔓和幻陣遮掩,我可以帶你過去,並告訴你通過幻陣和內部機關的要訣。但進入之後,一切就要靠你自己了。我無法長時間離開感知範圍,這項圈……也有距離限製。”

她指了指自己頸間的烏黑項圈,眼中閃過一絲壓抑的痛楚。

新月迅速權衡。信任若涵,無疑是一場豪賭。但眼前,這似乎是找到小滿、破局救梓琪最快也是唯一的途徑。如果若涵所言屬實,那麼這條密道的價值無可估量。

“好。”新月咬了咬牙,做出了決定,“我相信你一次。帶路。”

若涵點了點頭,不再多言,轉身,白衣在雪地上劃過,輕盈地向山下某個方向走去。繡花鞋在雪地上留下淺淺的、幾乎瞬間就被風吹亂的痕跡。

新月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氣,壓下心中翻騰的疑慮和不安,緊跟了上去。

風雪似乎識趣地減弱了,隻餘下細碎的雪沫在空中盤旋,月光得以更清晰地勾勒出崎嶇的山路和前方那道飄忽的白影。若涵依舊走在前麵引路,身姿輕盈,步伐卻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滯澀感,彷彿每一步都踏在無形的荊棘之上。頸間的“鎖靈箍”在黯淡的月光下,更顯烏沉冰冷。

新月跟在她身後,體力在丹藥殘餘效力和強烈意誌的支撐下勉強維持,但思緒卻比這雪夜的山風更加紛亂。若涵方纔揭露的身份與真相,如同投入心湖的巨石,激起的漣漪久久難以平息。女媧座下同門,被篡改認知囚禁的“器物”,對周長海複雜的情愫,對自身命運的掙紮……這個少女身上背負的東西,遠比她美麗脆弱的外表要沉重千萬倍。

然而,在這些紛繁的資訊中,新月卻敏銳地捕捉到了一絲異樣。那是在若涵提及顧明遠時,眼中一閃而過的、極其複雜難辨的情緒。不是對小滿那種同病相憐的關切,也不是對喻偉民那種被操控的憤怒與疏離,那裏麵混雜著痛楚、眷戀、茫然,甚至一絲……近乎絕望的溫柔。

同為女子,新月對情感的細微變化有著天然的直覺。她看著若涵在風雪中略顯單薄卻挺直的背影,那個一直縈繞在心頭的疑問,終於還是問出了口。她的聲音不高,混合在風雪的嗚咽中,卻異常清晰:

“看得出來,你很心疼小滿,對她有種同類的憐惜。對於周師兄……我能理解,那或許是漫長禁錮歲月裡,唯一照進來的一束光,是情竇初開,也是本能地對溫暖和真實的嚮往。”新月頓了頓,腳步未停,目光卻緊緊鎖住若涵的背影,“可是……對於顧明遠,我能感覺到,那不一樣。那不是簡單的同情,不是對敵人的忌憚,甚至不是對‘小滿父親’這個身份的複雜觀感……若涵,你愛他,是嗎?愛到骨子裏那種。”

話音落下,前方的白色身影驟然僵住。

若涵停住了腳步,就那樣背對著新月,站在一片被月光照得慘白的雪坡上。風雪拂動她的白衣和長發,她一動不動,彷彿化作了一尊冰雪雕成的塑像。隻有頸間那烏黑的項圈,在月光下泛著死寂的光。

時間彷彿凝固了。

良久,久到新月以為她不會回答,或者會矢口否認、甚至惱羞成怒時,若涵極輕、極緩地轉過身來。

月光下,她的臉蒼白得近乎透明,沒有血色,也沒有淚痕,隻有那雙秋水般的眸子,此刻像是被打碎的琉璃,裏麵翻湧著破碎的光影和無盡的痛苦。那眼神,不再是之前的疏離、倦怠或堅定,而是**裸的、無法掩飾的、深入骨髓的哀慟。

她沒有否認。

隻是那樣看著新月,嘴唇微微顫抖著,卻發不出任何聲音。那是一種預設,一種被徹底看穿後,連偽裝都失去力氣的崩潰邊緣。

“為什麼?”新月走近一步,聲音裡沒有指責,隻有深深的不解和一絲同為女子的憐憫,“他是顧明遠。是算計一切、冷酷無情、將你們當作棋子和工具的人。是小滿痛苦根源的一部分,也是將梓琪逼入絕境的元兇。你……怎麼會?”

若涵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那聲音沙啞得可怕,如同沙礫摩擦:“我……不知道。”她痛苦地閉上眼睛,復又睜開,眼中是深不見底的迷茫與掙紮,“或者說,我的‘知道’,是混亂的,是被篡改的,是……連我自己都無法分辨真假的。”

她抬手,指尖顫抖著,再次撫上頸間的鎖靈箍,這一次,她的動作充滿了絕望的依戀和憎惡。“這項圈鎖住的,不止是我的靈力和記憶……還有我的‘心’。

她深吸一口氣,冰冷的空氣似乎讓她稍微鎮定了一些,但眼中的痛苦卻更加濃烈。

“在我的記憶碎片裡……在屬於‘女媧座下若涵’的那些混亂的、時而清晰時而模糊的片段中……有一個人。他穿著月白色的長袍,站在雲海之巔,背影孤絕,眼神卻溫柔得像要將整個星空都融化。他教我辨識星辰軌跡,教我感受時空韻律的微妙波動,在我練功出錯時,會無奈地搖頭,指尖輕點我的額頭,帶著淡淡的藥草香……他是我的引路人,是我的……神尊。”

“神尊?”新月失聲。

“是。”若涵的淚水終於無法抑製地滑落,滾燙的淚珠劃過冰冷的臉頰,瞬間變得冰涼,“雖然記憶破碎,雖然麵容模糊,但那種感覺……那種刻入靈魂的依賴、崇敬、還有……連我自己都不敢深究的、隱秘的眷戀……是‘神尊’。”

她猛地抓住自己的心口,彷彿那裏有無法承受的劇痛:“可是,當我被帶到此,被鎖靈箍日夜折磨和監視……我卻總是在最痛苦、最恍惚的時候,‘看到’顧明遠的臉,與記憶碎片中那個模糊的‘神尊’身影……重疊。”

“每一次看到顧明遠,哪怕隻是遠遠一瞥,或者聽到他的名字,我的心……就會不受控製地悸動、疼痛,有一種想要靠近卻又被無形枷鎖死死拉回的撕裂感。鎖靈箍會在這個時候瘋狂地壓製我,帶來更劇烈的痛苦,彷彿在警告我,在抹除這種‘錯誤’的感覺。”

她抬起頭,淚眼婆娑地看著新月,眼中充滿了無助的求證:“你說,這是愛嗎?還是鎖靈箍和記憶篡改帶來的、最殘忍的詛咒?將我對真正的感情,扭曲、嫁接、投射到了顧明遠這個仇敵、這個陰謀家身上?讓我對他恨不能,愛不得,每一天都在這種撕裂中煎熬?”

新月怔住了,她從未想過,真相竟會如此殘酷而詭異。若涵對顧明遠那深刻入骨的感情,竟可能源於一場陰差陽錯、甚至蓄意製造的扭曲?是將她對真正師尊(或許與顧明遠有某種相似之處?)的依戀與情愫,通過鎖靈箍和記憶篡改,強行繫結在了顧明遠這個錯誤的載體上?

這比單純的愛或恨,更加悲慘,更加令人窒息。

“那你……現在分得清嗎?”新月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你對顧明遠的感情,有多少是扭曲嫁接的‘師尊依戀’,又有多少是……屬於你此刻‘若涵’本身的?”

若涵慘然一笑,那笑容比哭更讓人心痛:“分不清。早就分不清了。鎖靈箍的力量日夜滲透,記憶的碎片真偽難辨。有時候,我覺得他就是我記憶中那個溫柔的身影;有時候,我又清醒地知道,他是那個冷酷算計、傷害小滿、迫害梓琪的顧明遠。兩種認知在腦子裏廝殺,每一次都讓我頭痛欲裂,心神恍惚。”

她望嚮應天府的方向,眼神空洞:“我知道他危險,知道他可能在做錯誤甚至邪惡的事情。可每一次,當鎖靈箍因為我對他的‘異常關注’而帶來懲罰時,那種痛苦反而讓我更清晰地‘感覺’到他的存在。就像……就像這枷鎖本身,成了連線我和他之間,最扭曲也最牢固的紐帶。”

新月的心中充滿了寒意,對若涵的控製,竟然達到瞭如此喪心病狂、玩弄人心的地步!這不僅僅是身體的囚禁,更是對情感和靈魂最惡毒的玷汙與扭曲。

“所以,你想救小滿,想幫我們,或許……也是在潛意識裏,想反抗這種強加於你的、扭曲的情感繫結?想打破鎖靈箍對你心智的控製?”新月輕聲問。

若涵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淚水無聲流淌:“是,也不是。我想救小滿,因為她是同門,是和我一樣可憐的人。我想幫你們,因為周師兄,也因為……我不想看到梓琪姐姐死。但打破這扭曲的情感……”她痛苦地閉上眼,“我不知道。打破之後,我還剩下什麼?那個真正的‘師尊’又在哪裏?我還回得去嗎?”

她睜開眼,看向新月,眼中是深不見底的迷茫與脆弱:“新月姑娘,你說,我是不是……早就已經壞掉了?從靈魂深處,壞掉了。”

新月看著她,這個美麗強大卻又破碎不堪的靈魂,心中湧起難以言喻的酸楚。她走上前,猶豫了一下,還是輕輕握住了若涵冰涼顫抖的手。

“你沒有壞掉,若涵。”新月的聲音堅定而溫和,“你隻是在被最殘酷的方式傷害和扭曲。但你的心,你的良知,你對同門的牽掛,你對自由的渴望,這些都沒有消失。否則,你不會站在這裏,不會告訴我這些,不會冒險幫我。”

若涵的手在她掌心微微顫抖,淚水流得更凶。

“至於那份感情,”新月頓了頓,認真地看著她,“無論是扭曲的嫁接,還是殘留的真實,它現在帶給你的隻有痛苦和束縛。我們先不去分辨它的真假,好嗎?我們現在要做的,是救出小滿,找到幫助梓琪的辦法,解除你身上的鎖靈箍。當枷鎖打破,迷霧散去,或許你才能看清,自己的心,到底在哪裏,到底屬於誰。”

若涵怔怔地看著新月,良久,用力地點了點頭,反手握緊了新月的手,那力度帶著溺水之人抓住浮木般的決絕。

風雪不知何時已悄然停歇。月光清冷地灑在雪原上,映照著兩個相握的女子。一個是為了摯友孤身犯險,一個是為了掙脫扭曲尋找自我。前路依然兇險莫測,但至少在此刻,她們不是完全的孤獨。

“走吧,”新月鬆開手,眼神重新變得銳利,“密道還有多遠?”

若涵抹去臉上的淚痕,儘管眼神依舊破碎,但多了一絲微弱卻真實的堅定。“不遠了,就在前麵山坳。我們……抓緊時間。”

兩道身影,再次融入茫茫雪夜,向著那隱藏著秘密與救贖的入口,疾行而去。身後雪地上,除了新月深深的腳印,似乎還多了一行稍淺、卻終於有了些許實感的痕跡。而那關於愛與扭曲、記憶與枷鎖的沉重話題,則暫時被埋藏在了心底,等待著未知的將來,或許才能得到真正的解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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