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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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梓琪的話,如同驚雷,炸響在寂靜的乾清宮西暖閣。

燭火似乎都為之搖曳了一瞬。空氣凝固了,連呼吸聲都清晰可聞。錦衣衛們低垂的眼皮下是難以抑製的震動,大太監王彥的背脊綳得筆直,額角滲出細汗。劉傑緊握著梓琪微涼的手,給她無聲的支援,也警惕著周圍任何可能的異動。

顧明遠的臉,在那一剎那失去了所有血色,儘管他迅速用慣常的冰冷麵具掩蓋,但眼底一閃而逝的驚怒與難以置信,卻未逃過朱棣銳利的眼睛。他嘴唇微動,似乎想立刻駁斥,但梓琪話語中透露出的、過於具體而駭人的“未來”,尤其是涉及大明國祚終結的細節,讓他一時竟找不到最妥當的切入點——激烈否認顯得心虛,冷靜反駁又恐在朱棣心中埋下更深疑慮。

朱棣的反應最為劇烈,也最為複雜。

他猛地從龍椅上再次站起,身體前傾,雙手撐在禦案邊緣,指節因用力而發白。那雙慣於俯瞰山河、洞悉人心的眼眸,此刻死死鎖在梓琪臉上,裏麵翻湧著驚濤駭浪——震驚、懷疑、暴怒,以及一絲被觸及最深處禁忌與恐懼的本能顫慄。帝王的威嚴如同實質的怒濤,轟然壓向梓琪。

“梓、琪!”朱棣的聲音從牙縫中擠出,低沉而危險,彷彿受傷的雄獅在低吼,“你可知你在說什麼?!朕的大明……亡了?李自成?土木堡?百年國恥?!妖言惑眾!詛咒國祚!此乃誅九族之大罪!”

暖閣內的溫度驟降,錦衣衛的手已按在刀柄之上,隻待陛下一個眼神或手勢。

然而,麵對這足以讓常人肝膽俱裂的天威震怒,梓琪卻緩緩抬起了頭。她沒有畏懼,沒有退縮,臉上隻有一種深切的、近乎悲憫的平靜,以及一種“終於將重擔卸下部分”的疲憊。她腰間的“錦繡同心鏈”在此刻劇烈地發燙,那些金色符文瘋狂流轉,帶來陣陣神魂欲裂的尖銳痛楚——這是泄露“天機”,尤其是直接道破一個王朝氣運終點的嚴厲反噬。但她強行忍耐著,臉色更白了幾分,額角滲出細密冷汗,脊背卻挺得筆直。

“陛下,”她的聲音因痛楚而微顫,卻異常清晰堅定,每一個字都像敲打在在場所有人的心鼓上,“民女若有半字虛言,甘受任何極刑,魂飛魄散,永世不得超生!但請陛下,容我將話說完。”

她深吸一口氣,忍著鎖鏈帶來的劇痛,目光掃過臉色鐵青的顧明遠,最終回望朱棣,語速加快:

“三年前,我第一次來到此時空,並非為今日之局。那時,我遇到了一位名叫王景弘的年輕宦官。”(她巧妙地用一個真實存在、但此刻可能還不起眼的人物,來“證實”她“上次”到來的時間點,並與朱棣口中的“三年”形成呼應。)

“我心知天機不可輕泄,但見他對航海、對天下充滿赤誠與好奇,又感於陛下開創永樂盛世的雄心,不忍見未來華夏沉淪之苦,便以‘海外奇談’、‘推演幻夢’之名,向他講述了自靖難之後,大明二百餘年的風雲變遷。”

她的敘述開始帶著一種沉痛的歷史感,那些細節太過具體,絕非憑空杜撰:

“我告訴他,陛下五征漠北,七下西洋,修撰大典,遷都北京,開創不朽功業。但後世子孫,有在土木堡輕敵冒進,致天子被俘,精銳盡喪,國勢中衰;有忠臣於謙力挽狂瀾,卻難擋黨爭內耗,邊患日益。有君主數十年不朝,有宦官權傾朝野,有東林空談誤國,有流寇烽煙四起……最終,陝西李自成攻破北京,崇禎皇帝自縊煤山,大明276年國祚,至此而終。”

“然而,這並非苦難的結束,而是更大浩劫的開始。”梓琪的聲音帶著穿透時空的悲涼,“關外新的強權入主中原,閉關鎖國,盛世之下隱患深埋。二百年後,萬裡之外的英吉利,以艦炮與鴉片,轟開了國門。自此,百年沉淪,割地賠款,列強欺淩,民不聊生……那是我華夏歷史上,最為黑暗悲慘的一頁,謂之‘百年國恥’!”

“陛下!”梓琪向前一步,無視了腰間幾乎要撕裂神魂的痛楚,也彷彿無視了朱棣眼中翻騰的殺意與顧明遠冰冷的注視,她的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激烈的情緒,“我與我的同伴,上次離去前,已竭盡所能!我們留下線索,提示海洋的重要,暗示火器的未來,提醒內政的隱患……我們以為,為大明鋪好了路,隻要後世君臣能惕厲自省,延續陛下開海圖強之誌,謹慎處理邊患內政,我華夏未必不能避開那深淵,至少,絕不會讓那百年國恥再現!”

她的目光猛地轉向顧明遠,如利劍出鞘:“可是我們萬萬沒想到,再次歸來,看到的卻是海圖被焚,航路斷絕!看到的是七下西洋、探索萬裏海疆、聯結諸國的三寶太監,被汙衊、被囚禁、被酷刑加身,奄奄一息!陛下,自斷臂膀,自毀長城,親者痛而仇者快!這難道就是陛下想留給後世的‘基業’嗎?!”

“這分明是聽信了讒言,中了小人之計!”梓琪字字鏗鏘,直指核心,“顧明遠,他火燒海圖,囚禁鄭和,與草原匪類、海外野心家勾連,他所做一切,真的是為了大明嗎?還是為了某些不可告人的目的,在刻意扭曲歷史,斷送陛下您親手開啟的、可能讓華夏擺脫那百年厄運的未來之路?!”

“住口!”顧明遠終於厲聲喝道,他不能再讓梓琪說下去。朱棣眼中的風暴已經越來越駭人。“陛下!此女瘋癲!所言儘是荒誕不經的末日邪說!她這是用虛無縹緲的未來恐嚇陛下,離間君臣,為她劫持重臣、擅闖宮禁的罪行開脫!陛下,萬不可聽信這妖女惑亂之言!歷史由人創造,豈是區區女子可以妄斷?!臣對陛下、對大明的忠心,天地可鑒!臣所做一切,皆是為防未知災禍,保大明國本!”

“未來……確實由人創造。”梓琪寸步不讓,忍著劇痛,看向朱棣,目光灼灼,“但選擇,就在當下!陛下,您可以不相信我所說的具體細節,但請您想一想:禁絕海路,囚殺能臣,閉塞視聽,於國有益,還是有害?鄭和大人是能引來災禍的罪人,還是曾為大明揚威萬裡、探尋未知的功臣?顧明遠所為,是在消弭隱患,還是在製造更大的混亂與弱點,讓大明在未來可能的變局中,更加脆弱?”

她最後的聲音,帶著耗盡氣力的虛弱,卻異常清晰地回蕩:

“陛下,我們上次鋪路,是希望華夏走另一條道。而顧明遠現在所做的,正是在把那可能通向光明的岔路口,生生堵死,要把大明,把後世子孫,重新推回我們曾親眼目睹、痛徹心扉的那條老路上去!陛下,您是開創永樂盛世的雄主,您的抉擇,影響的不僅是當下,更是百年、千年後的國運!請您……三思!”

話音落下,梓琪身體晃了晃,幾乎站立不穩,劉傑連忙將她牢牢扶住。她腰間的光芒急劇閃爍了幾下,終於緩緩黯淡下去,但那深入骨髓的痛楚依舊存在。

暖閣內,死一般的寂靜。

朱棣站在原地,如同一尊雕像。臉上的暴怒緩緩沉澱,化為一種深不見底的沉凝。他看看氣息微弱、昏迷不醒卻口稱“不負大明”的鄭和,看看臉色蒼白、搖搖欲墜卻目光執拗的梓琪,再看看神色冰冷、卻難掩眼中一絲急切的顧明遠。

梓琪的話,太過驚世駭俗,太過顛覆認知。作為一個帝王,他本能地抗拒、憤怒於那種“大明會亡”的預言。但作為一個理智的統治者,尤其是經歷過無數陰謀詭計、深知人性複雜的朱棣,他又無法完全將其斥為無稽之談。那些細節……靖難、下西洋、遷都,這些是已發生或正進行的事。後麵的呢?是臆測,是詛咒,還是……某種基於特殊渠道得知的警示?

顧明遠……他真的可信嗎?他的力量,他的目的,是否如他自己所言那般純粹?海圖,鄭和……這些難道真的隻是巧合?

“妖言惑眾,自是死罪。”朱棣終於緩緩開口,聲音沙啞,卻已恢復了帝王的冷靜,隻是那冷靜之下,是洶湧的暗流,“但你所言,關乎重大,朕,不會隻聽一麵之詞。”

他看向顧明遠:“顧先生,梓琪指控你勾結外匪,濫用私刑,焚毀海圖,意圖不軌。你有何證據自辯?除了空口忠心,除了‘防患未然’的空話。”

他又看向梓琪:“你說你曾為王景弘講述‘未來’,留下線索。證據何在?王景弘現在何處?他可還記得?你又說上次鋪路,路在何方?”

最後,他的目光落在鄭和身上,久久不語。

“紀綱。”朱棣忽然喚道。

“臣在!”錦衣衛指揮使應聲出列。

“加派人手,護衛太醫院,鄭和若有閃失,唯你是問。同時,給朕詳查三件事:一,顧先生別院及天牢水牢;二,草原林悅、海外喻偉民與朝中何人往來;三,”他頓了頓,“去找王景弘,帶他來見朕。現在就去。”

“臣遵旨!”

朱棣重新坐回龍椅,身體微微後靠,手指交叉放在身前,目光掃過下方眾人,那眼神,如同在審視一盤驟然變得無比複雜、也無比危險的棋局。

“在紀綱查清回報之前,顧先生,梓琪,劉傑,你們三人,就暫且留在宮中‘休息’。沒有朕的允許,不得離開半步,也不得與外界傳遞任何訊息。”

“陛下!”顧明遠眉頭一皺。

“陛下,鄭和大人需要……”梓琪也急道。

“鄭和,自有太醫照料。”朱棣打斷他們,聲音不容置疑,“至於你們……就在朕的眼皮底下,好好想想,還有什麼該說的,該坦白的。尤其是你,梓琪,關於那‘百年國恥’,關於如何‘鋪路’,朕,很有興趣,聽你……慢慢說清楚。”

一場禦前風暴,暫時被強行壓製,但所有人都知道,更猛烈的雷霆,正在烏雲深處醞釀。而梓琪賭上一切揭露的“歷史”,如同一把雙刃劍,已深深刺入了大明王朝權力核心的最深處,也刺入了永樂大帝朱棣的心裏。未來,將因此走向何方,無人能知。

海風作證

“報——!陛下,王景弘王公公在外候旨!”

傳訊太監的聲音打破了暖閣內令人窒息的沉默。這聲通報,如同一塊巨石投入暗流洶湧的潭水,激起千層浪。

顧明遠平靜無波的臉上,終於出現了一絲幾不可察的裂紋,眼神驟然銳利如針,射向門口方向,又迅速垂下眼簾,遮掩住其中翻騰的寒意與急速的算計。王景弘?他怎麼會此刻回京?還來得如此“正好”?

梓琪與劉傑飛快地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驚訝與一絲絕處逢生的希望。梓琪的心臟劇烈跳動起來,腰間的鎖鏈似乎也感應到她情緒的劇烈波動,傳來一陣隱痛,但此刻這痛楚反而讓她更加清醒。王景弘……他真的還記得嗎?三年了,在那個時空混亂的節點匆匆一麵,那些驚世駭俗的“海外奇談”,他真的信了嗎?還是隻當作癡人夢語?

朱棣眉峰一挑,眼中的沉凝被一種更深的探究所取代。他剛剛才下令去找王景弘,此人竟已到宮門外?是巧合,還是……他目光如電,掃過下方三人各異的神色,最後沉聲道:“宣。”

腳步聲由遠及近,穩健有力,帶著一種風塵僕僕卻又不失恭謹的節奏。不多時,一名身著麒麟服、麵龐被海風和日光染上黝紅與滄桑,卻目光清亮、步履沉穩的太監步入暖閣。他約莫三十餘歲年紀,氣質精幹,正是日後將繼承鄭和遺誌、多次統領船隊下西洋的太監王景弘。隻是此刻,他眉宇間帶著揮之不去的憂急與疲憊。

“奴婢王景弘,叩見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王景弘一絲不苟地行禮,聲音因長途跋涉而略帶沙啞,卻中氣十足。

“平身。”朱棣打量著他,“景弘,你前日方巡洋歸來?”

“回陛下,正是。奴婢奉鄭和公公之命,率小隊船艦巡視東南諸藩貢道,察看海情,宣慰僑民,昨日方抵太倉。一入港,便聽聞……”王景弘說到這裏,聲音微微一哽,目光迅速而痛心地掃過一旁擔架上昏迷的鄭和,又飛快地收斂情緒,繼續道,“便聽聞京師有些關於鄭公公的流言,奴婢心急如焚,連夜兼程入京,今晨方至。正欲打聽詳情,便蒙陛下召見。”他這番話,解釋了為何來得如此湊巧——非是未卜先知,而是事有湊巧,他剛回京就趕上風波,且心繫鄭和,主動打探,恰逢皇命。

朱棣不置可否,手指輕輕敲著扶手:“你倒是來得及時。抬起頭來,看看眼前這幾人,可都認得?”

王景弘依言抬頭,目光先落在顧明遠身上,恭敬行禮:“顧先生。”態度客氣,卻並無太多熱絡。隨即,他看向梓琪和劉傑。當他的目光與梓琪接觸時,明顯愣了一下,眼中瞬間閃過極其複雜的情緒——驚訝、確認、回憶,以及一種難以言喻的激動與沉重。這細微的變化,並未逃過朱棣和顧明遠的眼睛。

“這位姑娘……”王景弘的聲音帶著一絲不確定的試探,又似乎蘊含深意,“看著有些麵善。還有這位壯士……”

“王公公,”梓琪上前半步,微微欠身,直視著王景弘的眼睛,聲音清晰,“三年前,泉州港外,風雨夜,破舊海神廟,曾有一麵之緣。民女曾與公公談及海外風物,歷史變遷,乃至……一些關乎未來的虛幻之夢。不知公公可還記得?”

她的話,如同投入平靜水麵的鑰匙,精準地開啟了某個鎖孔。

王景弘身軀明顯一震,臉上的表情在瞬間變幻數次。他深吸一口氣,似乎下定了某種決心,再次向朱棣躬身,聲音變得無比鄭重:“陛下!奴婢……記得!不僅記得,三年來,姑娘當日所言,字字句句,如同烙印,刻在奴婢心頭,不敢或忘!奴婢此次巡洋,所見所聞,更讓奴婢確信,姑娘當日所言,絕非虛幻夢囈,實乃……警世箴言!”

“哦?”朱棣身體微微前傾,目光如炬,“她當日,與你說了什麼?你此次巡洋,又見了什麼,讓你如此確信?”

顧明遠忽然開口,聲音冷冽:“王公公,陛下麵前,當謹言慎行。莫要因與鄭和的私誼,或受了一些江湖術士的迷惑,便說出些不經之談,乾擾聖聽!”

王景弘卻轉向顧明遠,不卑不亢,甚至帶著一種海員特有的、見慣風浪的堅定:“顧先生,奴婢所言是否不經,陛下自有聖斷。奴婢隻知道,鄭公公一生忠君體國,七下西洋,勞苦功高,如今莫名遭此大難,奴婢心中悲憤!更關乎陛下基業、大明海疆乃至華夏未來,奴婢不敢不言!”

他重新麵向朱棣,朗聲道:“陛下!三年前,這位梓琪姑娘確於泉州與奴婢相遇。她不僅詳述了自三皇五帝至宋元之歷史脈絡,更……更預言了自永樂朝之後,大明二百餘年國運興衰!其中提及陛下文治武功,亦提及後世子孫可能之失,邊患內憂,乃至……國祚終結、外虜入侵、百年沉淪之慘狀!”

儘管已有心理準備,但親耳聽到自己信賴的太監、鄭和的得力助手親口證實這“詛咒”般的預言,朱棣的瞳孔還是驟然收縮,胸口劇烈起伏了一下。

王景弘繼續道,語氣越發激動:“奴婢當時亦覺荒誕驚懼,但姑娘所言,許多細節與史實吻合,對海疆、火器、民政之見解,發人深省。她更言,海洋乃未來之國運所繫,開海通商,交流學問,強軍固防,方可保華夏久安,避未來之大劫。她懇請奴婢,若有可能,定要勸諫陛下及後世君臣,堅持鄭公公之下西洋國策,勿要閉關自鎖,勿要輕棄海權!”

“此次奴婢巡洋南下,抵達舊港(今蘇門答臘巨港)、滿剌加(馬六甲)等地。”王景弘話鋒一轉,聲音帶著沉痛與警覺,“見聞卻令奴婢憂心忡忡!舊港宣慰司傳來訊息,西洋(指印度洋)方向,有不明勢力船隻頻繁出沒,探查航道,接觸沿岸土王,行跡詭秘。滿剌加港口,亦出現一些陌生麵孔,攜重金收購關於大明海防、船隊、乃至……鄭公公本人的詳細情報!奴婢暗中查訪,這些人與南洋一些海盜、倭寇殘餘似有勾結,其資金、裝備,不似尋常海商或匪類所能擁有!更有人隱約提及‘喻’姓商賈,勢力滔天。”

喻偉民!這個名字再次被提及,且與海外異動、探查大明海防直接關聯!

王景弘看向顧明遠,目光如刀:“而奴婢在查訪中,偶然得知一個訊息。約半年前,曾有一艘形製奇特、不類中土的快船,在滿剌加與一批身份神秘之人接頭後,北上而去。其目的地不明,但時間,恰在顧先生向陛下進言,言海圖‘恐引災禍’,建議封存審查之前不久!奴婢不禁要問,顧先生所防之‘災禍’,究竟是來自海上未知之敵,還是……與這些窺探大明海疆、意圖對鄭公公不利的勢力,有所關聯?!”

“血口噴人!”顧明遠斷喝,臉色陰沉,“單憑一些南洋道聽途說、捕風捉影的傳聞,就想汙衊本座?陛下,此乃王景弘為救鄭和,與這妖女串通,構陷於臣!臣對海外之事並不熟知,更不認識什麼‘喻’姓商賈!那快船之事,更是子虛烏有!”

“是否子虛烏有,陛下明察即可!”王景弘毫不退縮,從懷中取出一本用油布仔細包裹的冊子,雙手高舉,“陛下,此乃奴婢此次巡洋日誌副本,其中詳細記錄了航行所見、所遇風濤、所訪港口、以及關於不明船隻與可疑人物之記載,並有隨行軍官、通事畫押為證。奴婢願以此為憑,請陛下詳查!此外,奴婢已命可靠之人,將兩名在滿剌加抓獲的、與那夥神秘人有過接觸的中間商,秘密押送入京,不日將至,到時一審便知!”

物證!人證!王景弘的準備,出乎意料的充分!他不僅帶來了梓琪“預言”的證人證言,更帶來了可能指向顧明遠與海外勢力(喻偉民)勾結的實質性線索!而且,他選擇在此時丟擲,顯然是有備而來,要將鄭和之事與更大的海外威脅、國運安危徹底繫結!

暖閣內的局勢,瞬間逆轉!

朱棣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探照燈,在顧明遠、梓琪、王景弘三人身上來回掃視。王景弘的證詞和證據,無疑大大增加了梓琪所言的可信度,也使得顧明遠的“忠心”蒙上了厚重的陰影。海外異動、神秘勢力、針對鄭和與海疆的窺探……這些現實威脅,比虛無縹緲的未來預言,更能觸動一位帝王的神經。

“顧先生,”朱棣的聲音聽不出喜怒,卻帶著山雨欲來的壓力,“王景弘所言,你有何解釋?那艘快船,你可知情?喻姓商賈,你又作何解釋?”

顧明遠心念電轉,知道此刻再強行否認已落下乘。他麵不改色,拱手道:“陛下,海外廣袤,勢力錯綜複雜,有宵小之輩覬覦大明,亦是常事。臣或曾有所耳聞,但並未深究,更無勾結!臣之心,隻在為陛下摒除那些可能藉助海圖、藉助異力危害大明的隱患。至於王公公所言快船、喻姓商賈,臣實不知情。或許,是某些勢力,欲借臣之名,行挑撥離間之實,亦未可知。請陛下勿要偏聽偏信。”

他將自己摘了出去,將海外異動歸於常態,將矛頭隱約指向“有人陷害”。

“是否偏聽偏信,朕自有分寸。”朱棣冷冷道,他看向王景弘呈上的日誌,又看看擔架上的鄭和,再看看雖然虛弱卻目光清正的梓琪,最後,目光落在神色依舊平靜但眼神已暗流洶湧的顧明遠身上。

“紀綱。”朱棣再次喚道。

“臣在。”

“王景弘帶來的日誌,仔細查驗。他提及的押送人犯,入京後即刻秘密收押,由你親自審問。加派人手,暗中保護王景弘及其隨行人員安全。”朱棣的指令一條條下發,思路清晰,“顧先生,在事情未查明前,也請暫留宮中‘靜養’,無朕手諭,不得出宮,亦不得與外人傳遞訊息。你手下之人,紀綱會去‘安撫’。”

這已經是變相的軟禁和控製了。

“至於你們,”朱棣看向梓琪和劉傑,眼神複雜,“你們所言之事,太過駭人聽聞,亦需詳查。但王景弘既為你們作證,且你們救出鄭和是實……暫且,也留在宮中。太醫會為鄭和全力診治,也會為你看傷。”他指的是梓琪蒼白的臉色和隱約不穩的身形。

“陛下……”顧明遠還想說什麼。

“不必多言。”朱棣揮手打斷,臉上露出深深的疲憊與一種帝王的決斷,“今日之事,到此為止。所有相關人等,未有朕的明確旨意,不得再妄議、不得再傳播!違者,以擾亂朝綱、詛咒國運論處,格殺勿論!”

他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燭光下投下長長的陰影。

“都退下吧。王景弘,你留下,朕還有話問你。”

一場驚心動魄的禦前對峙,暫時以朱棣的強力控製和王景弘的意外破局而告一段落。顧明遠看似依舊平靜,但離去的背影卻透著一絲僵直。梓琪在劉傑的攙扶下,感到一陣虛脫,但心中那塊巨石,似乎稍稍鬆動了一些。王景弘的出現和他的證詞,如同來自海上的勁風,吹散了部分迷霧,也讓朱棣心中的天平,發生了不可逆轉的傾斜。

然而,所有人都知道,這遠非結束。海外勢力、喻偉民、被軟禁的顧明遠、重傷的鄭和、知曉“天機”的梓琪、態度莫測的永樂帝……更多的暗流,更激烈的碰撞,即將在這紫禁城的深宮之中,在這決定大明乃至華夏未來走向的節點上,洶湧展開。

(當朱棣詢問王景弘對梓琪的看法時,王景弘並未直接評價其為人,而是以沉靜而有力的實證,說出了這番石破天驚的話。)

王景弘上前一步,撩袍再次跪下,聲音因激動而微微發顫,卻字字清晰如磐石墜地:

“陛下!奴婢對梓琪姑娘如何看?奴婢不敢妄斷天命,亦不論玄虛。奴婢隻知事實!”

他抬起頭,目光灼灼,彷彿帶著海上長風的坦蕩與烈日曝曬後的赤誠:

“陛下難道忘了嗎?三年前,正是這位梓琪姑娘,在泉州夜談之時,不僅以‘幻夢’示警未來,更拿出了數張奇特的草圖與演演算法!她言及西洋番人已有更精良的帆索設計,可令船隻逆風而行更疾;提及一種改良的‘洪武鐵炮’鑄造之法與彈藥配比,可增射程與威力;甚至……甚至講解瞭如何從海外作物中提煉某種可防腐、助燃之物,於船隊遠航、邊防屯守皆有奇效!”

暖閣內,落針可聞。朱棣的瞳孔微微收縮,身體不自覺地前傾。這些細節,過於具體,且……隱隱與他記憶中某些工部、兵部近年的“意外進展”重合。有些改進,確實被歸結為“匠人巧思”或“番舶傳來”,難道……

王景弘繼續道,語氣越發激昂:“奴婢當時將信將疑,但鄭和公公得知後,言道‘既於國有利,不妨一試’。遂命工匠依樣研造,於後續船隊中小範圍試用。結果如何?陛下,去歲歸來的船隊,航速比舊船快了近兩成,損耗大減!沿海衛所依新法鑄造的守城炮,試射時威力驚動兵部!水師戰船因用了那防腐助燃之物,戰力與持久力皆有提升!此事,工部、兵部、寶船廠皆有記錄可查!陛下若不信,可立即調閱!”

他深吸一口氣,丟擲了更震撼的事實:“正因這些實打實的助益,我大明船隊方能更穩、更快、更遠地將天威與貿易遍佈四海,萬國來朝之勢更盛,海路帶來的金銀、糧種、匠技源源不斷!陛下,我朝近年來東南市舶之稅收連年大增,民間工坊興盛,商路四通八達,種種新氣象,奴婢不敢說全是梓琪姑娘之功,但其當初所獻之策,確如星火,點燃了許多可能!此乃奴婢親眼所見,親身所歷!”

“還有北方!”王景弘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痛心與憤怒,“若無近年來因海貿充盈而得以更大力支撐的邊備,若無那些改良的火器裝備邊軍,去年瓦剌擾邊,豈能如此迅速被擊退,逼其遣使求和?陛下,梓琪姑娘所言所行,樁樁件件,皆是對我大明有大利之舉!她若要禍亂大明,何必先做這些強國利民之事?!”

他猛地轉向臉色已變得極為難看的顧明遠,目光如炬:“反觀顧先生!您口口聲聲為防災禍,卻焚毀凝聚無數人心血、關係萬裏海疆安危的海圖!您將帶來這些助益的鄭和公公囚於水牢,施以酷刑!您所做的,與梓琪姑娘所做的,究竟誰在強國,誰在毀我大明根基?!奴婢愚鈍,但也知‘論跡不論心’!這跡,清清楚楚,陛下明鑒!”

王景弘重重叩首,額頭觸地,聲音哽咽卻無比堅定:“陛下!鄭和公公與奴婢等,一生所求,不過揚國威於四海,富庶我大明百姓,鞏固陛下江山!梓琪姑娘之助,於公有大利,於私……她對鄭和公公、對奴婢,乃至對大明,何嘗有半點虧欠?!反倒是……反倒是有些口稱忠心、行蹤詭秘、與海外不明勢力牽扯不清之人,其心叵測啊,陛下!”

一席話,擲地有聲,情理兼備,既有具體的技術細節佐證,又有宏觀的國勢影響分析,更將梓琪的“利國實證”與顧明遠的“毀國之行”對比得淋漓盡致。這已不再是玄虛的預言之爭,而是擺在朱棣麵前的、關乎帝國實際利益與未來道路的殘酷對照。

朱棣的手,緊緊握住了龍椅的扶手,指節泛白。他當然沒有“忘”,隻是那些工部兵部的“巧思”與“進展”,從未有人明確將其與一個叫“梓琪”的女子聯絡起來。如今被王景弘血淋淋地撕開這層遮掩,串聯起來,其意義和衝擊,遠超單純的“未來預言”。

他看向梓琪,眼神無比複雜。這個女子,不僅預言了未來的災難,更在試圖改變?她給出了實實在在的“好處”,而顧明遠,卻在毀掉已成的“基石”。

顧明遠此刻,如墜冰窟。他千算萬算,沒算到梓琪在三年前竟留下瞭如此具體而深遠的“實跡”,更沒算到王景弘這個“小人物”竟如此敏銳、如此有膽,將這些點滴串聯起來,並在最要命的時刻,以最無可辯駁的方式公之於眾。他之前的“妖女惑眾”、“心懷叵測”的指控,在王景弘這番“強國利民”的實證麵前,顯得如此蒼白無力,甚至……可笑。

“好……好一個‘論跡不論心’。”朱棣緩緩開口,聲音沙啞,帶著一種近乎疲憊的恍然,以及深沉的怒意,“王景弘,你所言種種,朕,會一件件查實。”

他目光如冰冷的刀鋒,刮過顧明遠:“顧先生,關於海外快船、喻姓商賈,關於海圖,關於鄭和……還有,關於梓琪三年前所獻之策,你,最好也能給朕一個合理的解釋。”

暖閣內的空氣,彷彿已經徹底倒向了另一邊。一場基於實際功過與利益得失的審判,即將降臨。梓琪知道,王景弘這拚死一搏,不僅是為鄭和伸冤,更是用鐵一般的事實,為她,也為那個可能不同的未來,在朱棣心中,砸下了一根沉重的楔子。

(乾清宮偏殿,門窗緊閉,僅有幾盞宮燈提供著昏黃的光線。殿內陳設簡單,氣氛壓抑。劉傑仔細檢查了門窗和牆壁,確認無人竊聽後,纔回到梓琪身邊。梓琪靠坐在榻邊,臉色依舊蒼白,但眼神中充滿了憂慮與思索。)

劉傑:(壓低聲音,握住梓琪的手)這裏暫時應該安全。琪琪,你剛才說陛下的記憶……?

梓琪:(反握住劉傑的手,指尖冰涼)傑哥,你不覺得奇怪嗎?王景弘說的那些事,樁樁件件,涉及航海、火器、邊防,都是實實在在提升國力的要務。以陛下的勤政和掌控力,怎麼會對如此重要變革的“源頭”毫不知情,甚至需要王景弘以死相諫才彷彿“恍然大悟”?

劉傑:(眉頭緊鎖)確實反常。尤其是陛下提到“上次一別三年”,語氣熟稔,卻對具體何事語焉不詳。這更像是一種……被植入的模糊概念,而非真實的共同經歷。

梓琪:(點頭,聲音更輕)不止如此。我仔細觀察了陛下的反應。當王景弘提及具體的技術細節和工匠姓名時,陛下眼中先是震驚,隨即是一種……近乎空白的困惑,彷彿在努力回想什麼,卻怎麼也抓不住。那不是懷疑,不是憤怒,而是一種記憶鏈條突然斷裂的茫然。

劉傑:(眼神銳利)你懷疑顧明遠對陛下用了手段?類似……催眠?或者他們那種“時空之術”裡的操控法門?

梓琪:(閉上眼,深吸一口氣,腰間的鎖鏈傳來隱痛)不隻是懷疑。傑哥,你想想我們自己。我們來自未來,知曉歷史,這本就是最大的“變數”。顧明遠忌憚我們,所以想方設法要控製、消滅或利用我們。但他最忌憚的,或許不是我們本身,而是我們可能帶來的“改變”。

她睜開眼,目光如寒星:“如果陛下清晰地記得我三年前就提供了那些關鍵的技術思路,如果陛下明確知道我的存在與大明近年來的強盛有直接因果關係,那麼,陛下會如何看我?會如何看待我帶來的‘預言’?還會那麼容易聽信顧明遠關於‘災禍’、‘異數’的指控嗎?”

劉傑:(恍然,聲音低沉)不會。陛下隻會將你視為對大明有功的“奇人”,甚至會更加重視你的“預言”,並試圖從你這裏獲得更多強國之策。那樣,顧明遠就無法輕易將你定義為“禍根”,他的許多計劃就難以推行。

梓琪:(點頭)沒錯。所以,最符合顧明遠利益的做法,不是在陛下麵前徹底抹殺我的存在——那樣反而會因王景弘、鄭和等人的記憶而顯得矛盾——而是巧妙地“修正”陛下的記憶。讓陛下記得有“梓琪”這麼箇舊識,記得似乎有過接觸,但所有具體的、關鍵的、能證明我對大明有益的記憶細節,都被淡化、模糊、甚至扭曲成了別的來源。比如‘天縱奇才’,比如‘番舶所傳’,比如……顧明遠自己的‘指點’。

劉傑:(拳頭微微攥緊)好精妙,也好歹毒!這樣一來,陛下對你的印象就是一個有些神秘、或許有點本事,但來歷不明、需要警惕的“故人”。當顧明遠指控你時,陛下潛意識裏更容易接受,因為缺乏強有力的正麵記憶來抵消那些指控。而王景弘今天的爆發,就像一根針,突然刺破了這層被精心維持的記憶迷霧!

梓琪:(露出一絲疲憊但銳利的笑)對。所以顧明遠剛才的鎮定,有一半是裝出來的。他沒想到王景弘會回來得這麼巧,更沒想到王景弘記得如此清晰,且如此有膽魄當庭對質。他更沒想到……我會直接點破“記憶篡改”這個他最核心、也最忌諱的手段。

劉傑:(擔憂地看著她)但你點破了,也意味著徹底和他撕破臉,再無轉圜餘地。而且,陛下……會信嗎?這畢竟太過匪夷所思。

梓琪:(望向緊閉的殿門,彷彿能穿透宮牆看到那座寢宮)陛下未必全信,但懷疑的種子已經種下,而且是用血淋淋的事實和無法解釋的矛盾澆灌的。紀綱去提審工匠,就是驗證的開始。隻要有一個工匠說出類似‘鄭公公說是海外奇人所授,但具體是誰記不清了’,或者檔案上有不自然的塗抹修改……陛下心中的天秤,就會徹底傾斜。

她轉向劉傑,眼神堅定:“傑哥,我們現在要做的,就是等。等證據自己說話。同時……”她輕輕按了按自己的腰腹,“我感覺‘錦繡同心鏈’的壓製,在這皇宮裏,似乎……有細微的變化。女媧娘孃的意誌,與人間的帝王之氣,好像在某種層麵產生了微妙的對抗。這或許……是我們的機會。”

劉傑:(目光一凝)你是說……

梓琪:(微微搖頭,示意他不要說出來)還不確定。但無論如何,我們已經把最關鍵的一塊石頭,扔進了顧明遠精心維持的平靜湖麵。接下來,就看這漣漪能擴散多廣,能激起多少……被隱藏的真相了。

兩人相視無言,在昏黃的燈光下,雙手緊緊交握。偏殿之外,夜色深沉,紫禁城彷彿一頭沉默的巨獸,而一場關乎記憶、真相與未來道路的風暴,正在它的心臟深處,悄然匯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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