閔寧山莊的清晨,薄霧尚未散盡,露珠在草葉上滾動。梓琪推開房門,深深吸了一口清新的空氣,感覺連日來的疲憊都消散了不少。日本之行雖有意外的波折,但安倍家族的盛情款待和劉傑無微不至的嗬護,確實讓她心境開闊了些,甚至臉頰都圓潤了幾分,一身剪裁合體的白色連衣裙更襯得她氣質溫婉。
她舒展了一下身體,目光不經意地投向連線正廳與花園的迴廊,卻恰好看到一個熟悉又略顯陌生的身影——顧明遠。
隻見顧明遠正從正廳方向緩緩走來,腳步虛浮,身形微晃,每走一步似乎都牽扯著痛處,讓她原本挺拔的身姿顯得有些佝僂,臉色更是異樣的慘白,彷彿大病初癒,又像是經歷了極大的消耗。這與梓琪印象中那位總是從容不迫、氣度非凡的顧大哥截然不同。
顧明遠也立刻看到了花園邊的梓琪,她站在那裏,晨光為她鍍上一層柔和的光暈,純凈而安寧。顧明遠心頭一緊,強壓下喉嚨口因強行壓製反噬而湧上的腥甜,迅速調整麵部表情,努力讓步伐顯得穩健些,臉上擠出一絲溫和的笑意,主動打招呼:
“梓琪,起這麼早呀?怎麼不多睡一下?閔寧山莊晨間靈氣最盛,多休息對融合水靈珠之力有好處。”他的聲音儘力維持著平時的溫潤,但細聽之下,仍能察覺出一絲難以掩飾的虛弱和沙啞。
梓琪快步迎了上去,清澈的眼眸裡寫滿了擔憂,伸手想要攙扶,又覺得唐突,手在半空中頓了頓:“顧叔,你……你這是怎麼了?臉色這麼難看,是受傷了嗎?還是昨夜沒休息好?”她想起顧明遠時常需要處理一些隱秘事務,心中不禁升起疑慮。
顧明遠藉著整理袖口的動作,避開了梓琪探究的目光,輕笑一聲,帶著幾分自嘲:“無妨,不過是昨夜修鍊時,試圖引導一股沉寂多年的舊力,有些操之過急,遭了些反噬。歇息片刻便好。”他輕描淡寫地將原因歸咎於修行,這是最不易被繼續追問的理由。他目光落在梓琪身上,適時地轉移了話題,語氣帶著真誠的讚許:“倒是你,看來日本之行收穫不小,氣色紅潤,這身裙子也很襯你。劉傑那小子,把你照顧得不錯。”
他一邊說,一邊自然地引導著梓琪往花園深處走去,看似賞景,實則是想避開開闊地帶,不讓她繼續盯著自己略顯狼狽的姿態細看。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在他蒼白的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反而更添了幾分脆弱感。
梓琪雖然心中疑慮未消,但見顧明遠不願多談,也不好一再追問,隻是關切地說:“顧叔,修行之事欲速則不達,你一定要當心身體。若需要什麼靈藥調息,儘管告訴我,我現在……”她摸了摸腰間的玉佩,暗示自己如今能調動的資源今非昔比。
顧明遠心中泛起一絲複雜的暖意,又迅速被更深的愧疚壓下。他看著梓琪不摻雜質的關係,再想到自己剛從女媧娘娘那裏領受的、針對她和她父親的新指令,以及自身那難以啟齒的“解藥”之苦,隻覺得胸口愈發窒悶。
“放心吧,我自有分寸。”顧明遠停下腳步,望向遠處層巒疊嶂的山峰,目光深邃,“倒是你,梓琪,接下來有何打算?關於你父親……還有新月的事。”他將話題引向了更沉重,卻也更能牽動梓琪心思的方向。
梓琪的注意力果然被轉移,臉上輕鬆的神色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凝重和困惑。她搖了搖頭,低聲道:“我不知道……顧叔,我心裏很亂。我總覺得,爹爹有事瞞著我,很大的事。而新月姐姐她……”
晨風吹過,帶著花香,也吹動了顧明遠的衣袍,讓他不自覺的微微蹙眉,似乎牽動了某個隱痛。他側過頭,看著身旁這個被無形大手推向命運漩渦中心的女孩,看著她眼中的迷茫和對自己的依賴,那句到了嘴邊的、帶著引導和算計的話語,竟有些難以出口。
“別急,梓琪,”他最終隻是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動作甚至比平時更加輕柔,彷彿怕驚擾了什麼,“真相總會水落石出。無論如何,記住,提升自己的力量,纔是應對一切變局的根本。”
說完,他不再停留,對梓琪點了點頭,便繼續朝著花園深處走去,背影在晨曦中顯得有些孤寂,那微不可查的跛腳,在梓琪擔憂的注視下,終究沒能完全掩飾住。
梓琪站在原地,看著顧明遠消失在花木深處,心中的疑慮卻像藤蔓一樣蔓延開來。顧大哥的傷……真的隻是修鍊反噬那麼簡單嗎?為什麼她總覺得,在他溫和的表象下,藏著難以言說的痛苦和沉重?而父親、新月、還有這看似平靜的閔寧山莊,究竟還隱藏著多少她不知道的秘密?
陽光暖融融地照在身上,梓琪卻莫名感到一絲寒意。她下意識地摸了摸腰間那枚溫潤的玉佩,以及那條從未離身的“同心帶”,第一次對這份所謂的“庇護”,產生了一種難以名狀的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