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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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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的門扉在劉權身後無聲合攏,隔絕了他踉蹌逃離的狼狽身影。房間內,凝固的鉛塊般的空氣並未散去,反而沉澱下更深的幽邃。寬大座椅上的“三叔”,緩緩抬起一隻手。那手在昏暗的光線下,麵板紋理似乎帶著一種不自然的、幾近透明的蒼白,指節活動時,隱約能聽到一絲極其細微的、如同枯木摩擦般的滯澀聲響。

“呼…”一聲悠長而帶著腐朽氣息的嘆息,在死寂中瀰漫開來。那並非屬於“三叔”原本的聲音,更像是某種東西在磨損的容器裡摩擦。

“這副皮囊…”陰影中的存在低語,聲音裏帶著毫不掩飾的厭倦與一絲…力不從心的虛弱。他緩緩活動了一下脖頸,那動作僵硬得令人不適,彷彿生鏽的齒輪在強行轉動。“一日不如一日了。連維持這區區五成的法力…都愈發吃力,如同背負著一座正在腐朽的山嶽。”

他的目光(如果那幽邃的寒潭還能稱之為目光)投向虛無,焦點卻彷彿穿透了時空的壁壘,落在某個遙遠而關鍵的節點上。

“是該…物色一副新的‘衣服’了。”這念頭帶著冰冷的貪婪,卻又被更深的憂慮壓製。“隻是…眼下這‘三叔’的殼子,暫時還不能丟。”他伸出那隻蒼白的手,五指在虛空中微微收攏,感受著體內那如風中殘燭般搖曳的力量,“還得靠它…撐到我的好侄女…找到那東西為止。”

“龍珠…”這兩個字被他咀嚼著吐出,帶著一種近乎狂熱的渴望,又混雜著刻骨的焦躁。“隻有龍珠…才能完成我主交付的偉業!梓琪啊梓琪…我的乖侄女,你的速度…可要再快些…”這聲呼喚,毫無溫情,隻有**裸的、將人視為工具的冷酷。

一絲極其複雜的情緒,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在他那非人的意識中漾開微瀾。他的“視線”似乎穿透了這具軀殼,看到了那個被他壓製、吞噬的,真正的“三叔”的靈魂殘影。

“要說你呀,真正的‘三叔’…”他低語,聲音裡竟透出一絲奇異的、近乎嘲弄的“緬懷”,“若非你那好弟弟…喻偉民,生了個‘好’閨女…若非她偏偏是女媧娘娘垂青、欽點的女媧後人血脈…我又何須寄生在你這一介凡俗的皮囊之中?”

他微微搖頭,動作依舊僵硬:“寄生於你…實非我所願。你這副身體,太粗糙,太脆弱,如同一個四處漏風的破口袋,盛不下我浩瀚偉力之萬一!若非…若非需要借用你這‘三叔’的身份,在最貼近的距離,最不引人注目的位置…‘觀察’、‘引導’、甚至…‘催化’我那好侄女這具完美的‘容器’覺醒…”他頓了頓,那腐朽的氣息似乎更濃了些,“我豈會忍受這等束縛?”

一絲極其隱晦的、近乎得意的波動,掠過那非人的意識。

“不過…”他話鋒一轉,那僵硬的麵部肌肉似乎想拉扯出一個笑容,卻隻形成一個詭異而冰冷的弧度,“還別說…你這‘三叔’的身份…確實幫了我不少大忙。”

“血脈的羈絆,天然的信任…梓琪對你,不,是對‘三叔’這個身份,幾乎毫無防備。那些‘恰到好處’的指點,那些‘順理成章’的安排…若非頂著這張臉,披著這層皮,又怎能如此輕易地滲透進她的命運軌跡,讓她心甘情願地…去為我尋找開啟一切的‘鑰匙’?”

他緩緩靠回椅背,陰影徹底吞沒了那具正在加速腐朽的軀殼輪廓。隻有那低沉的、非人的呢喃,如同墓穴中吹出的陰風,在死寂的房間裏盤旋:

“快了…就快了…乖侄女,你可要…再快一點啊。義父…不,‘三叔’我…可等不了多久了。”那聲音裡最後的餘韻,是毫不掩飾的、對新鮮強大“皮囊”的覬覦,以及對“容器”內蘊藏的無上偉力的貪婪。

“該…催催進度了。”

(三叔腐朽的軀殼轟然倒地,如同被抽去所有支撐的破敗木偶。一聲彷彿來自靈魂深處的、飽含痛苦與解脫的“呃啊——”聲在房間內淒厲回蕩,隨即徹底消散。緊接著,詭異的一幕發生了——縷縷粘稠如墨的黑煙,如同擁有生命般從倒地的軀殼七竅中瘋狂湧出,在空中倉皇地翻滾、凝聚,最終勉強形成一個人形輪廓的煙霧團,劇烈地顫抖著,散發出驚惶與臣服的氣息。)

幾乎就在黑煙湧出的同時,房間中央的空氣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麵,漾開一圈圈肉眼可見的、帶著古老符文虛影的漣漪。在那漣漪的核心,空間彷彿被無形的力量撕開一道縫隙,濃鬱得化不開的純白煙霧洶湧而出,瞬間充斥了整個空間。這白煙帶著一種聖潔與威嚴並存、卻又冰冷刺骨的奇異壓迫感。

白煙迅速凝聚、塑形。轉瞬之間,一個身影已巍然矗立。

他看起來約莫三十許歲,麵容俊美得近乎妖異,卻毫無生氣,如同最完美的玉石雕像。頭戴一頂九旒玄玉冕旒,冕珠垂落,遮擋了部分視線,卻更添神秘威嚴。身著一襲玄黃交織的龍袍,袍服之上,五爪金龍並非綉成,而像是活物般在雲紋間緩緩遊弋,龍睛開合間,流溢位實質般的金色神光。他隻是靜靜地站在那裏,整個空間的法則彷彿都因其存在而扭曲、臣服。沒有刻意散發的威壓,卻讓那團顫抖的黑煙如同風中殘燭,隨時可能徹底崩散。

那團由三叔寄生體所化的黑煙,在龍袍身影出現的剎那,發出了近乎崩潰的尖嘯(無聲,卻傳遞出極致的恐懼),它猛地向下坍縮,凝成一個模糊的、不斷波動的人形黑影,以最卑微的姿態五體投地,黑煙構成的“頭顱”死死抵著冰冷的地麵,發出嘶啞扭曲、充滿無限敬畏的聲音:

“參…參見至高無上的…主公!恭迎…恭迎聖駕!”

龍袍身影——被尊稱為“主公”的存在,那雙隱藏在冕旒之後、彷彿蘊藏了無盡星河與寂滅的眼眸,淡漠地掃過地上那團卑微的黑煙。他的聲音響起,不高,卻如同洪鐘大呂直接在靈魂深處震蕩,帶著一種非人的、金屬般的質感,冰冷而毫無起伏:

“事情…進展如何?”

黑煙劇烈地波動了一下,彷彿被這聲音震得即將潰散,它急忙嘶聲回答,語速極快,充滿了邀功與恐懼交織的諂媚:

“回稟至高無上的主公!進展…進展尚在掌控!那劉權,遵照您的無上意誌,已然…已然找齊了五個陰年陰月陰日的‘容器’!其中…其中竟包含了那女媧後人梓琪的‘未來之影’!此女乃2020年之身,正是那喻偉民與劉權兩個蠢材,妄圖施展‘偷梁換柱’的拙劣伎倆,想用她混淆視聽,掩蓋2009年的真身梓琪穿越白帝世界的事實!此等雕蟲小技,豈能瞞過您洞徹諸天的法眼?屬下早已…早已將其識破!那‘未來之影’現已成為絕佳的實驗素材,其蘊含的女媧血脈殘力,正被吾等汲取!”

黑煙頓了頓,似乎在斟酌詞句,繼續道:

“前些時日…那喻偉民,似乎與周家起了些齟齬。具體緣由…屬下尚在徹查,但其行蹤鬼祟,恐有異動。不過…”黑煙的聲音帶上了一絲幸災樂禍的陰狠,“適才劉權那廝前來,已被屬下狠狠敲打!其體內的‘善惡輪轉術’反噬之力已被徹底激發!觀其氣息,那點可憐的‘善念’如風中殘燭,其軀殼…很快便會被那極致的‘善’徹底吞噬、同化,化作一具空洞的‘聖徒’軀殼!此等廢物,已然不足為慮!”

黑煙的語氣忽然變得凝重而忌憚:

“真正棘手者…仍是那喻偉民!此人…此人不知從何處得了一塊奇詭玉佩,其中蘊含之力,竟能…竟能阻撓吾等對女媧後人真身(2009梓琪)的侵蝕程式!更可慮者…那‘善惡輪轉術’在他身上,竟走向了另一個極端!其體內善念之純粹浩瀚,已然臻至匪夷所思之境!然物極必反…屬下擔憂,一旦那善念燃燒到極致盡頭,便是…便是無邊惡念滔天反噬之時!屆時,一個徹底失控、被極致惡念主宰的喻偉民…恐將成為吾等計劃之巨大變數!”

黑煙最後的聲音帶著一絲請示的試探與冷酷:

“至於劉權…經屬下方纔施壓,他已徹底激化了與顧、孫、陳、週四大家族的矛盾,其滅亡隻在旦夕之間!此等惹下潑天大禍、已然暴露且失去價值的棋子…是否…是否到了該徹底拋棄、任其自生自滅,甚至…‘廢物利用’,以其殘軀為餌,誘殺更多不安分者的時刻?請主公…聖裁!”

黑煙彙報完畢,再次深深匍匐,黑霧構成的軀體因極致的敬畏與等待裁決的恐懼而劇烈顫抖,不敢再發一言。整個房間,隻剩下那玄黃龍袍上活靈活現的金龍遊弋時發出的細微能量嗡鳴,以及那非人存在所帶來的、令人窒息的絕對死寂。

接下來,你要好好利用你這三叔的皮囊,拉攏喻偉民為梓琪找龍珠提供一切暗中幫助,加速她快速成長。特別是喻偉民一旦她善念力量用盡,將是我們最大的助力,對於那幾個家族,哪怕是顧總這樣強大的央企勢力,該利用就要利用,該拉攏就要拉攏。

黑煙凝聚的模糊人形猛地一顫,彷彿被這突如其來的、與之前彙報內容截然相反的指令驚駭到,連匍匐的姿態都出現了瞬間的凝滯。它那由煙霧構成的“頭顱”艱難地抬起一絲,冕旒垂落的陰影下,那雙蘊藏星河寂滅的眼眸正淡漠地俯視著它,無形的壓力如同億萬鈞山嶽轟然壓下。

“謹…謹遵主公無上法旨!”黑煙的聲音嘶啞到了極致,帶著一種被徹底顛覆認知後的惶恐與絕對的臣服,它整個煙霧構成的軀體如同沸騰般劇烈波動,又死死壓抑著不敢逸散分毫。

“屬下…屬下愚鈍!竟未能參透主公如此深遠之佈局!喻偉民…此子確為奇兵!他那即將燃燒殆盡的善念,正是點燃無邊惡業、化作您手中最鋒利屠刀的引信!屬下必當竭盡全力,利用三叔這具尚有餘溫的皮囊…”

黑煙的聲音驟然壓低,充滿了陰險的算計與諂媚:

“屬下會化作他最‘可靠’的‘三哥’,以‘關懷梓琪’、‘擔憂偉民身體’為名,不動聲色地為喻偉民尋找龍珠提供一切便利!資金、隱秘資訊、甚至…必要時為他掃清一些不自量力的障礙!屬下會讓龍珠的訊息,如同‘巧合’般精準地落入他手中,讓他以為是自己運籌帷幄,實則是我們為他鋪設的青雲之路!加速梓琪成長,便是加速她血脈之力的成熟,更是加速喻偉民那‘善念薪柴’的燃盡!待他善念枯竭、惡念滔天反噬佔據神魂之時,那柄由極致‘善’淬鍊出的、足以焚毀諸天的‘惡’之利刃,將徹底為主公所用!此等借力打力、驅虎吞狼之策,實乃…鬼神莫測!”

提到幾大家族,黑煙的語氣變得如同毒蛇般陰冷而靈活:

“至於那幾大家族…顧、孫、陳、周…屬下明白!顧家勢大,盤踞央企,根深蒂固,其掌控的世俗資源與某些隱秘渠道,確有利用價值!屬下會借三叔的身份,或明或暗地丟擲他們無法拒絕的‘合作’誘餌,許以重利,誘其入彀,讓他們在不知不覺中成為梓琪成長的墊腳石,甚至…成為將來製約喻偉民惡念反噬的‘緩衝壁壘’!若遇冥頑不靈、阻礙大計者…”

黑煙的輪廓閃過一絲狠戾的波動:

“…哪怕是那顧總,若其不識抬舉,屬下亦有千百種方法,借刀殺人,或製造意外,令其勢力為我所用,或令其無聲無息地‘退場’,絕不會讓其成為主公計劃的絆腳石!拉攏、分化、利用、剷除…屬下必如臂使指,為主公掃清這盤棋局上一切不諧之音!”

它再次深深伏下,黑煙緊貼著冰冷的地麵,用最卑微也最狂熱的語調嘶鳴:

“請主公安心!此乃一石三鳥之絕妙棋局——梓琪成長,喻偉民蛻變,四大家族入甕!屬下必化身最陰險的毒藤,纏繞於他們信任的枝幹之上,汲取養分,為主公的至高偉業…奉上最甜美的果實!一切…皆在主公的棋局之中!”

黑煙匍匐著,等待著最終的裁決與確認,其形態在極致的恐懼與執行驚天陰謀的亢奮中扭曲變幻,如同深淵本身在蠕動。整個房間內,唯有龍袍之上金龍遊弋的金光,冷冷地映照著這卑微而邪惡的僕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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