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電子螢幕散發著幽藍的光,映照著梓琪毫無血色的臉。影鱗衛與三峽情報網匯聚的最終報告,不再是冰冷的文字,而是一幅幅用至親血淚描繪的煉獄圖景,在她眼前殘酷地展開。
2008年2月3日夜,湖北黃梅,那個承載著她童年的小家,此刻卻瀰漫著絕望。昏黃的燈光下,梓琪的母親母親的哭喊聲嘶力竭:“喻偉民!琪琪…琪琪已經不見了!生不見人死不見屍!你還要走?!這個家你不要了?!你讓我一個人怎麼辦?!你怎麼對得起三叔?他讓你守著家等訊息,你聾了嗎?!”父親喻偉民佝僂著背,像一尊沉默的石像承受著風暴,口袋裏那張通往青海西寧的硬座車票,如同烙鐵般灼燒著他的掌心。他不敢看妻子紅腫絕望的眼,更不敢想三叔喻衛民知道真相後的崩塌。最終,所有辯解化作一句乾澀到極致的沙啞:“…出去…找條活路。”這謊言,是他留給搖搖欲墜的家庭最後一塊遮羞布,也是他踏上尋找女兒這條不歸路時,背負的第一座沉重大山。為了一個渺茫的希望,他親手撕裂了自己的家,將心碎的妻子和沉重的愧疚留在了身後。
2008年2月4-5日,陳珊的房間。牆上“湖北師範大學”的夢想藍圖還未褪色,空氣中卻已充滿了火藥味。“珊珊!你是不是魔怔了?!為了一個喻梓琪,高考都不考了?那是你一輩子的事啊!”母親的聲音尖銳而恐懼。“她沒了!找不回來了!你還要把自己也搭進去?你對得起我們這十幾年的心血嗎?!”父親拍著桌子,痛心疾首。陳珊將自己反鎖,緊緊抱著那本《白帝學院之龍珠》,眼淚無聲滑落。書頁上梓琪熟悉的筆跡,此刻與梓琪失蹤前的異常和失蹤時間驚人地重合!這不是虛構!這是摯友在異世界的求救訊號,陳珊的眼神從痛苦迷茫轉為磐石般的堅定。高考的殿堂,父母的期望,在找回梓琪的信念麵前,轟然倒塌。深夜,父母因心力交瘁而沉睡。陳珊像一隻決絕的夜蝶,輕盈地翻出窗戶,最後看了一眼書桌上堆積如山的複習資料,將青春與夢想連同那本至關重要的書一起塞進揹包,義無反顧地消失在夜色中,奔向喻家——奔向那個和她一樣心碎但可能蘊藏著答案的地方。
2008年2月5日淩晨喻家客廳,絕望如同實質。梓琪的媽媽眼神空洞,喻偉民如同行屍走肉。陳珊的闖入帶來了微光。她顧不上喘息,急切地翻開《白帝學園之龍珠》,手指因激動而顫抖:“喻叔叔,蔡阿姨!你們看!琪琪失蹤前三天寫的!‘梓琪是上個月8號消失的,你看這裏,琪琪失蹤第七天,發現自己來到白帝大學,還成了一名漢語言文學專業大新生。我感覺這不是巧合,這是琪琪的經歷!她去了書裡的世界——白帝世界!”陳珊的聲音帶著哭腔卻無比清晰有力。喻偉民死寂的眼中驟然爆發出駭人的精光!他一把抓過書,貪婪而顫抖地閱讀著女兒熟悉的字跡。那些曾被他忽略的“幻想”,女兒失蹤前的夢囈和恍惚,瞬間串聯成驚心動魄的真相!一本被遺忘的青春小說,成了開啟地獄之門的鑰匙;一個少女孤注一擲的信念,點燃了父親心中沉寂的燎原之火!當陳珊斬釘截鐵地說出“我要跟您一起去找她!”時,喻偉民看著眼前這個眼神決絕、放棄了一切的女孩,看到了救贖女兒的唯一可能。他沉重地、用力地點下了頭。兩個被命運殘酷捆綁的靈魂,在破曉前踏上了通往崑崙絕域、通往未知深淵的列車。一本小說,點燃了尋女的征途,也註定了兩人未來七年的苦難。
螢幕的光熄滅,情報室陷入死寂。梓琪的身體開始無法控製地顫抖,不是因為寒冷,而是那洶湧而來的、足以將她靈魂撕裂的真相洪流!
父親撕裂家庭、背負謊言與愧疚的出發,是為了她!陳珊與父母決裂、放棄前途、夜奔千裡,是為了她,昆崙山雪崩,父親墜崖失聯,陳珊(曉禾)被劉權控製、改名換姓、受盡七年非人屈辱,是為了她!父親在白帝世界掙紮求生,機緣巧合救下四大家主卻仍處邊緣,身陷周家如履薄冰,依託微末勢力與劉權對抗七年,還是為了她!
甚至那兩塊關鍵的山河社稷圖殘片(玉佩),父親的力量之源,陳珊苦難的枷鎖,也是她們在昆崙山為尋找她而共同發現的!劉權能輕易控製陳珊,正是因為拆散了玉佩的持有者!
“啊——!!!”一聲壓抑到極致、如同瀕死野獸的悲鳴從梓琪喉嚨深處迸發!不再是扇耳光,而是用額頭狠狠撞向冰冷的金屬桌麵!
“砰!砰!砰!”沉悶的撞擊聲在室內回蕩,伴隨著她破碎嘶啞的哭喊:
“是我!是我害了爸爸!害了陳珊!毀了他們的家!毀了他們的前程!毀了他們的七年!這地獄…都是我開啟的!我是罪魁禍首!我該死!我該下地獄啊——!”
顧明遠和孫啟正臉色劇變,同時衝上前死死架住近乎自殘的梓琪。看著她額頭上迅速腫起的烏青和嘴角被咬出的鮮血,饒是見慣風浪的兩人,眼中也充滿了震撼與痛惜。
顧明遠聲音沙啞,帶著深深的動容:“看見了嗎?這就是父母心!喻偉民為了你,可以背負整個世界的不解與罵名!還有陳珊這丫頭…”他指著螢幕上陳珊夜逃和出示書本的定格畫麵,聲音竟有些哽咽,“為了找你,敢與父母決裂,敢拿一生前程做賭注!這份情義…比金堅,比海深!梓琪,你有這樣的父親,有這樣的閨蜜…這是命運給你最殘酷的劫難,卻也給了你最珍貴的寶藏!”
孫啟正的目光掃過情報上喻偉民隱忍的七年和陳珊(曉禾)非人的遭遇,最終落在那份關於周野的情報上。那個默默無聞卻竭盡全力的陳家青年,此刻在他眼中也熠熠生輝。他沉聲道,彷彿在無盡的黑暗中抓住了一縷人性的微光:
“還有周野…陳破英妻侄,陳傲天表弟。隻因佩服你,視你為偶像,便能如此不計得失、甚至不惜捲入三大家主漩渦為你父親奔走…赤子之心,至純至性!這濁世,需要這樣的光亮!”
然而,任何慰藉都無法平息梓琪心中那滅頂的自責與滔天怒火。父親和閨蜜這七年所承受的每一分苦難,都化作最鋒利的刀,反覆淩遲著她的靈魂。她猛地掙脫兩人的攙扶,搖搖晃晃地站直身體,臉上淚痕、血汙交織,狼狽不堪,但那雙眼睛——那雙曾充滿憤怒、悔恨、痛苦的眼睛——此刻卻燃燒著一種近乎毀滅的、冰冷的火焰!
她抬手,用袖子狠狠擦去嘴角的血跡,動作帶著一種近乎暴戾的決絕。那眼神,穿透了情報室的牆壁,直刺春滋泉畔那座別院,更刺向劉權、周家某些人、以及她那道貌岸然的公公劉遠山!
“夠了。”她的聲音沙啞,卻異常平靜,平靜得可怕,像暴風雨前死寂的海麵,“眼淚洗不凈他們的血,唯有仇人的血可以!”
她轉向孫啟正和顧明遠,眼神中是淬鍊過的、不容置疑的決斷:
“孫家主,影鱗衛聽令:目標別院,最高階別護衛!我要喻偉民和陳珊,毫髮無損、光明正大地走出那院子,站在我麵前!任何阻攔者,格殺勿論!通知周野,他的付出,我喻梓琪記下了!讓他準備好,迎接他的‘偶像’和…她的怒火!”
“顧總,三峽之力,全力運轉!我要劉權此刻的準確位置!我要周家內部所有與劉權勾連的蛀蟲名單!我要劉遠山這七年,所有刻意隱瞞、冷眼旁觀的證據!**立刻!馬上!**”
最後,她的目光如同實質的冰錐,釘在虛空:
“接他們回家…然後,血債…血償!這扭曲的七年,該結束了!就從現在…清算開始!”
孫啟正眼中爆發出懾人的精光,再無半分猶豫:“影鱗衛!行動!最高指令:護人!清障!”指令瞬間通過加密頻道傳遍陰影中的精銳。
顧明遠重重點頭,手指在特製通訊器上化為殘影,冰冷而高效的指令傳向三峽龐大情報網路的每一個節點:“目標鎖定:劉權!周家異動!劉遠山檔案!最高優先順序!實時回傳!”
風暴,徹底掙脫了所有束縛!情報的暗流化作洶湧的怒濤,無形的殺機在夜色中瀰漫。影鱗衛如同融入黑暗的鬼魅,向著別院悄然匯聚。而別院之中,對即將到來的滔天巨變和那雙飽含血淚、決意清算一切的眼睛,喻偉民和剛剛恢復些許記憶、依舊迷茫痛苦的陳珊(曉禾),尚一無所知。復仇的齒輪,在梓琪冰冷決絕的意誌下,開始隆隆轉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