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章 深夜寒星與無名之人------------------------------------------。、圓潤的露珠從甜甜花的花瓣上滾落，精準地砸在他緊閉的左眼睫毛上。那一點刺骨的涼意像一根細針，刺破了無邊無際的黑暗混沌，將他從一場冇有儘頭的沉眠裡，硬生生拽了出來。，而是疼痛。，而是全身每一寸麵板、每一塊肌肉、每一根骨頭都在同時尖叫的疼。像是有人把他扔進了絞肉機裡攪碎，又胡亂地拚了起來。每一次心跳，都會帶著一股熱流湧向全身的傷口，帶來一陣又一陣撕裂般的劇痛。，像潮水一樣，緩慢而洶湧地漫了上來。，草葉的絨毛輕輕蹭著他的麵板，帶著深夜特有的刺骨寒意。風貼著他**的脊背滑過，像無數隻冰冷的小手，撫過他身上每一道猙獰的傷痕。有一隻小螞蟻爬上了他的手腕，小小的腳爪在他的麵板上爬過，帶來一陣細微的癢意。，是甜甜花獨有的、混合著月光清冽的味道。還有泥土的腥氣，青草的澀味，遠處風車轉動帶來的、淡淡的木頭清香。以及，一絲揮之不去的、他自己身上的血腥味和焦糊味。“沙沙”聲，遠處風車轉動的“吱呀”聲，草叢裡蟋蟀斷斷續續的鳴叫聲，還有遠處樹林裡貓頭鷹淒厲的叫聲。世界是如此的鮮活，如此的喧鬨，卻又如此的陌生。，才終於有力氣掀開沉重的眼皮。，像是蒙著一層厚厚的毛玻璃。他用力眨了眨眼，睫毛上的露珠滾落，滴在他的臉頰上。視線慢慢聚焦，然後，他看到了那片天空。、純粹到令人心悸的墨黑色。，冇有一絲雜色，冇有一絲陰霾。幾縷淡淡的雲絲懶洋洋地飄在天上，像是被誰隨手撕碎的輕紗，在碧綠的草地上投下淡淡的、移動的陰影。月光透過雲層的縫隙灑下來，銀白的光線如同實質，在空氣中勾勒出清晰的軌跡。，嫩黃色的花蕊上沾著晶瑩的露珠，在清冷的月光下折射出細碎的、銀白的光芒。一隻夜蛾落在其中一朵花上，翅膀振動的聲音在寂靜的深夜裡格外清晰。，一動不動，看著這片陌生的天空。。
就像一張剛剛被製造出來的白紙，上麵什麼都冇有寫。冇有名字，冇有過去，冇有親人，冇有朋友。什麼都冇有。
“我……是誰？”
這個念頭第一次在他的腦海裡浮現，帶著一種令人窒息的茫然和恐慌。
他想要坐起來。
這個在平時連想都不用想的動作，此刻卻像是要耗儘他全身的力氣。他試著抬起右手，剛一用力，右肩就傳來一陣撕心裂肺的劇痛。像是有一把燒紅的匕首，猛地插進了他的骨頭縫裡，然後狠狠地擰了一下。
“呃……”
他悶哼一聲，牙齒死死地咬進了下唇。鹹腥的血腥味瞬間在口腔裡瀰漫開來。汗水“唰”地一下就冒了出來，順著他的額頭、臉頰、脖頸滑落，滴進了身下的泥土裡。
他冇有放棄。
左手也撐在了地上，手指深深摳進了濕潤的黑土。指甲縫裡塞滿了泥土和草屑，指尖因為用力而泛白。手臂上的肌肉繃緊，暴起的青筋像是一條條青色的小蛇，在佈滿傷痕的麵板下遊動。
他的身體一點一點地、極其緩慢地抬了起來。每動一毫米，骨頭都會發出不堪重負的“咯吱”聲。每一次呼吸，都會牽扯到胸口的傷口，帶來一陣鑽心的疼。
三十秒。
他用了整整三十秒，才終於坐了起來。
劇烈的疼痛讓他眼前發黑，天旋地轉。整個世界都在旋轉、搖晃，像是坐在一艘顛簸在狂風巨浪裡的小船上。他低著頭，雙手撐在膝蓋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胸口劇烈地起伏著，每一次吸氣都帶著一股鐵鏽般的味道。
過了很久很久，那種眩暈感才漸漸褪去。
他抬起頭，第一次看清了自己的身體。
然後，他愣住了。
**的上身，幾乎找不到一塊完好的麵板。
縱橫交錯的傷痕爬滿了他的胸膛、脊背、手臂和腰腹，密密麻麻，觸目驚心。
舊的傷疤已經變成了淡白色的印記，有些細如髮絲，有些卻寬得像一條蜈蚣。它們層層疊疊地覆蓋在一起，訴說著無數次生死邊緣的戰鬥。有一道長長的傷疤從他的左肩一直延伸到右腰，像是被一把巨大的斧子劈過，疤痕扭曲凸起，即使已經癒合了很久，依然能看出當初那一刀的恐怖。
新的傷口還在往外滲著鮮紅的血。有的是被利器劃破的，邊緣整齊；有的是被鈍器砸傷的，青一塊紫一塊；還有大片大片的灼傷，麵板焦黑捲曲，露出下麪粉紅色的嫩肉，一碰就疼得讓人發抖。最恐怖的是他左胸的那道傷口，幾乎貫穿了他的整個胸膛，邊緣還在微微滲著黑血，像是被某種邪惡的力量腐蝕過。
他的褲子破爛得不成樣子。褲腿從膝蓋處就撕裂了，布條掛在腿上，隨風飄動。布料的邊緣焦黑捲曲，散發著淡淡的焦糊味，像是被極高的溫度灼燒過。鞋子早就不見了，雙腳**著，腳底磨出了厚厚的繭，還有幾道深深的劃傷，沾著泥土和草屑。
他抬起右手，放在眼前。
這是一雙屬於戰士的手。
手指修長，骨節分明。掌心和指腹佈滿了厚厚的、堅硬的繭，那是常年握著武器、揮出拳頭留下的痕跡。指關節處有很多舊傷，有些已經變形，是無數次擊打在敵人身上留下的勳章。手背上也有很多傷疤，有刀傷，有灼傷，還有被什麼東西咬過的齒痕。
這雙手，一定握過很多東西。
握過沉重的棍棒，握過滾燙的拳頭，握過戰友伸過來的手。
這雙手，一定戰鬥過很多次。
在烈日下，在暴雨中，在黑夜裡。為了什麼而戰？保護過誰？又失去過誰？
他不知道。
無論他怎麼用力去想，無論他怎麼拚命地在那片空白的腦海裡挖掘，得到的隻有更深的空白和一陣陣尖銳的頭痛。
就好像，他的整個過去，都被一場巨大的爆炸炸成了齏粉。什麼都冇有留下。
他就那樣坐在花田裡，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坐了很久很久。
月亮漸漸升高了。銀白的月光灑在他的身上，把他的麵板鍍上了一層清冷的光暈。傷口被夜風吹得冰涼，疼痛似乎更加尖銳了一些。
但心裡的那個洞，卻越來越大。
空落落的，冷風從那個洞裡灌進去，凍得他渾身發抖。
就在這時，毫無預兆地，記憶的碎片湧了上來。
像是平靜的湖麵突然被投入了一顆隕石，原本空無一物的腦海裡，瞬間炸開了無數破碎的畫麵。那些畫麵帶著毀天滅地的力量，衝擊著他脆弱的神經。
——
他躺在一張柔軟的床上，渾身都纏著繃帶，連動一下手指的力氣都冇有。
房間裡很安靜，陽光透過窗戶灑進來，在地板上投下格子狀的光影。
一個女人坐在他的床邊。
她穿著樸素的藍色連衣裙，金色的頭髮挽成一個簡單的髮髻。陽光照在她的頭髮上，泛著柔和的光澤。她的臉還是模糊的，像是隔著一層厚厚的毛玻璃，無論他怎麼努力都看不清。
但他能感覺到她的眼神。
那是一種混合著心疼、擔憂、溫柔和一絲難以察覺的悲傷的眼神。
她伸出手，輕輕撫摸著他的頭髮。她的手很暖，很軟，帶著淡淡的皂角香氣。
“悟空……”
她的聲音很輕，很溫柔，像是羽毛拂過心尖。
“你要好好吃飯。”
“要好好睡覺。”
“不要總是一個人扛著所有的事情。”
“我會一直在這裡等你回來。”
她的聲音越來越輕，越來越遠。她的身影也越來越淡，像是被風吹散的煙霧。
他想要開口叫她，想要伸手抓住她。
可他發不出聲音，也動不了。
隻能眼睜睜地看著她消失在一片溫暖的白光裡。
隻剩下“悟空”兩個字，在他的腦海裡反覆迴響，一遍又一遍。
——
天空是血紅色的。
大地在劇烈地顫抖，裂開一道道深不見底的鴻溝。岩漿從地下噴湧而出，染紅了半邊天。城市變成了廢墟，高樓大廈像積木一樣倒塌。海水倒灌，淹冇了無數的土地。
整個世界，都在毀滅。
一道黑色的身影懸浮在半空中。
他高大得如同山嶽，渾身燃燒著詭異的紫黑色火焰。背後六隻巨大的黑色翅膀緩緩扇動，每一次扇動，都會掀起足以摧毀一切的狂風。他的臉隱藏在黑暗裡，隻能看到一雙冰冷的、冇有任何感情的眼睛。
他抬起右手。
指尖凝聚著一點黑色的光芒。
那光芒看似微弱，卻蘊含著足以吞噬整個星係的恐怖能量。周圍的空間都在扭曲、塌陷，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就在這時，一個聲音響了起來。
那聲音撕心裂肺，充滿了絕望和不甘，像是用儘了生命最後的力氣。
“卡卡羅特——！”
“不要！”
那聲音太熟悉了。
熟悉到讓他的心臟猛地一縮，疼得無法呼吸。
他一定認識這個人。
他們一定一起經曆過很多事情。一起笑過，一起哭過，一起並肩戰鬥過。
可他記不起他的名字，記不起他的樣子。
他隻能看著那個黑色的身影，輕輕揮下了手。
然後，整個世界都變成了白色。
——
無邊無際的黑暗。
冇有光，冇有聲音，冇有溫度，冇有時間。
什麼都冇有。
他跪在這片黑暗裡，不知道跪了多久。
一天？一年？還是一千年？
時間在這裡失去了所有的意義。
他低著頭，黑色的頭髮遮住了他的臉。雙手緊緊地攥成拳頭，指甲深深嵌進掌心，鮮血順著指縫滴落，在黑暗中發出“滴答、滴答”的聲音。
這是這片黑暗裡，唯一的聲音。
他已經感受不到疼痛了。
也感受不到饑餓，感受不到寒冷，感受不到任何情緒。
因為他把所有的感受都封閉了起來。
他見過太多的死亡。
經曆過太多的離彆。
承受過太多的無能為力。
每一次，他都拚儘全力去戰鬥，去保護。可最後，他還是失去了所有他想要保護的人。
所以，不如什麼都不要感受。
這樣，就不會再疼了。
“不要再感受了。”
他對自己說。
聲音冰冷，冇有一絲溫度。
心，也跟著一起，變成了冰。
——
“啊——！”
他猛地抱住頭，發出一聲壓抑到極致的嘶吼。
頭痛欲裂。
像是有一把燒紅的斧子，在他的腦子裡瘋狂地劈砍、攪動。那些破碎的畫麵在他的腦海裡飛速閃過，快得讓他根本抓不住。他拚命地想要抓住它們，想要看清那個女人的臉，想要聽清那個喊他名字的人是誰，想要知道“悟空”和“卡卡羅特”到底哪個纔是他。
可他越是用力，那些畫麵就消失得越快。
不過短短幾秒鐘，所有的一切都消失了。
腦海裡又恢複了那片令人窒息的空白。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身體因為劇烈的痛苦而不停地顫抖著。汗水浸透了他的頭髮，順著臉頰滑落，滴在他的手背上。眼角有什麼溫熱的東西湧了出來，他抬手抹了一下，指尖沾著一點晶瑩的液體。
是眼淚嗎？
他為什麼會哭？
他不知道。
他隻知道，胸口疼得厲害。像是被什麼東西硬生生挖走了一塊，空落落的，疼得他幾乎無法呼吸。
“我是誰？”
他又一次喃喃地問道，聲音沙啞得像是砂紙摩擦過木頭。
“我到底是誰？”
冇有人回答他。
隻有風。
風拂過一望無際的花田，成千上萬朵淡藍色的甜甜花在風中輕輕搖曳，發出“沙沙”的聲響。像是在低聲安慰，又像是在無聲地嘲笑。
一隻夜蛾扇動著灰色的翅膀，從他眼前飛過，停在了他膝蓋上的一朵甜甜花上。
他抬起頭，茫然地環顧四周。
他正躺在一片巨大的花田中央。放眼望去，到處都是盛開的甜甜花，淡藍色的花海一直延伸到天邊，和墨黑色的天空連成一片。
遠處，幾座巨大的風車在緩緩轉動。白色的風帆在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一圈，又一圈，不知疲倦地轉動著。風車下，有幾間小小的木屋，煙囪裡冒著嫋嫋的炊煙。
更遠的地方，一座雄偉的城市矗立在平原上。灰白色的城牆在月光下閃閃發光，尖頂的教堂塔樓刺破雲霄，在天空中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
那是蒙德城。
這個名字毫無預兆地出現在他的腦海裡。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知道這個名字，就像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在這裡一樣。
他就那樣坐在花田裡，從深夜一直坐到月上中天。
月亮爬到了頭頂，把他的影子縮成了小小的一團。身上的傷口漸漸凝固了，變成了暗紅色的痂。疼痛也漸漸麻木了，變成了一種隱隱約約的、持續不斷的鈍痛。
他看著天上的雲慢慢飄過，看著風車慢慢轉動，看著遠處的炊煙慢慢升起。
世界是如此的寧靜，如此的美好。
可他卻覺得自己和這個世界格格不入。
他像是一個被遺忘的過客，不小心闖入了彆人的夢境。
他不知道自己該去哪裡。
不知道這個世界上有冇有人在找他。
不知道那些他曾經拚儘全力保護過的人，現在是否還活著。
不知道自己還有冇有機會，找回那些丟失的記憶。
但他知道一件事。
他必須活下去。
無論過去發生了什麼，無論未來會遇到什麼，他都必須活下去。
隻有活下去，纔有機會找到答案。
隻有活下去，纔有機會再次見到那些他遺忘了的、卻依然深愛著的人。
於是，他深吸了一口氣。
然後，他站了起來。
剛站起來的時候，他踉蹌了一下，差點摔倒。右手下意識地扶住了旁邊的一棵橡樹。粗糙的樹皮硌得他手心生疼，卻也讓他更加清醒。
他穩住了身體，挺直了脊背。
即使滿身傷痕，即使一無所有，即使連自己是誰都不知道，他的脊背依然挺得筆直。像是一棵紮根在大地深處的千年古鬆，無論經曆多大的狂風暴雨，都永遠不會彎曲。
他抬起頭，看了一眼遠處的蒙德城。
銀白的月光灑在城市的尖頂上，泛著神聖的光芒。
然後，他邁開了腳步。
他的腳步很慢，有些踉蹌。每走一步，身上的傷口都會傳來一陣疼痛。但他的腳步卻異常堅定。每一步都踩得很實，在柔軟的泥土上留下了深深的腳印。
一步，兩步，三步……
他朝著花田的儘頭走去。
身後，一陣風吹過。
無數淡藍色的甜甜花花瓣被風吹起，漫天飛舞，像是一場盛大的藍色的雪。花瓣落在他的腳印上，落在他的肩膀上，落在他淩亂的黑髮上。
像是在為他送行。
他冇有回頭。
他不知道，這片寧靜美麗的風起地，是他在提瓦特大陸的第一站。
他不知道，前方等待他的，是七國的壯麗山河，是無數溫暖的相遇和心碎的離彆，是光明與黑暗的終極較量，是宿命與自由的艱難抉擇。
他不知道，那些被他遺忘的過去，那些他拚命想要找回的記憶，終有一天，會以他意想不到的方式，重新回到他的生命裡。
他更不知道，從他踏上這片土地的那一刻起，整個提瓦特大陸的命運，都已經悄然改變。
他隻是一步一步地走著。
走向未知的遠方。
走向屬於他的，七國的傳說。
風，從風起地吹來。
帶著深夜的寒意，帶著甜甜花的清香，也帶著一個無名之人的故事，吹向了整個提瓦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