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後的寢宮內，檀香繚繞，卻掩不住那股驟然彌漫開來的血腥氣。
顧寒舟麵色陰沉地踏入殿內，蕭景琰被他緊緊攥著手腕，幾乎是被拖了進去。太後的貼身嬤嬤正站在簾外抹淚，見到顧寒舟，嚇得魂飛魄散，跪伏在地不敢出聲。
“母後呢？”顧寒舟的聲音冷得像冰。
“太後……太後她……”嬤嬤顫抖著指向內室，“在裏頭……”
顧寒舟二話不說，大步流星地跨過門檻。蕭景琰踉蹌著跟上，心中那股不祥的預感愈發強烈。
內室的帷幔低垂，床榻上的太後並沒有如傳聞中那般病入膏肓，反而坐了起來，隻是此刻她雙目圓睜，死死盯著床前跪著的一個黑衣人，渾身抖如篩糠。
那黑衣人背對著門口，身形瘦削，衣衫襤褸，宛如一個真正的乞丐。他手中似乎捧著什麽東西，正低聲說著什麽。
“你……你不是死了嗎？那孩子明明……”太後的聲音尖銳而破碎。
蕭景琰心頭一震。這就是那個“小乞丐”？他不是應該在多年前就……
“太後，人帶來了。”
顧寒舟冷冷的聲音打斷了一切。
那黑衣人聞聲緩緩轉過頭。那是一張毫無血色的臉，眼神空洞，嘴角卻掛著一抹詭異的笑。
“王爺……”黑衣人沙啞地喚了一聲，隨即目光落在了蕭景琰身上。那一瞬間，他的眼神變了，變得怨毒而瘋狂。
“是你……”黑衣人突然暴起，手中寒光一閃，竟是一把匕首，直直刺向蕭景琰，“是你害死了我娘！”
“景琰小心！”
顧寒舟一聲低喝，身形一閃擋在蕭景琰麵前。然而，那黑衣人的目標似乎並非蕭景琰，他在衝到半路時突然一個踉蹌，手中的匕首脫手而出，卻不是刺向人，而是劃破了床帳。
與此同時，他猛地撞向了旁邊的燭台。
“噗嗤——”
燭台尖銳的底部瞬間穿透了他的胸膛。
鮮血，猛地噴湧而出，濺了蕭景琰一臉。
溫熱，粘稠，帶著令人作嘔的腥甜。
“啊——！”太後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叫，整個人癱軟在床上，“殺人了！景琰……景琰他殺人了！”
蕭景琰呆立在原地，滿臉是血，大腦一片空白。他看著那個黑衣人倒在地上，胸口插著燭台，死不瞑目。那雙眼睛，似乎還在死死盯著他。
“我……我沒有……”蕭景琰慌亂地後退，想要擦拭臉上的血，卻發現越擦越亂。
“景琰，別動。”
顧寒舟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冷靜得可怕。他走上前，一把抓住了那個黑衣人垂落的手，將他緊握的拳頭強行掰開。
一張染血的紙條出現在眾人眼前。
顧寒舟展開紙條，上麵隻有潦草的幾個字：“血衣為證，複仇雪恨。”
“這是……”太後驚恐地看著那張紙。
顧寒舟隨手將紙條丟在太後的床頭，轉過身，看著滿臉是血的蕭景琰，眼神中閃過一絲複雜，隨即化作深深的無奈與痛惜。
“母後，您看到了。”顧寒舟緩緩開口，聲音沉痛，“這孩子為了掩蓋當年的真相，為了不讓您見到這個‘證人’，竟然在宮中行凶。若非本王趕來及時，恐怕母後您……”
“不！不是我！”蕭景琰猛地抬頭，不可置信地看著顧寒舟，“亞父，你明明看到了！是他自己……”
“夠了！”顧寒舟厲聲喝止，目光如刀，“景琰，證據確鑿，你還想狡辯？這血衣，這紙條，難道都是假的嗎？”
他指著那具屍體，語氣森然：“此人乃是當年被送出宮的‘小乞丐’，他手中握著的，正是你母後當年留下的信物。你為了奪權，為了掩蓋自己身世的汙點，不惜殺人滅口！”
“身世的汙點？”蕭景琰渾身冰涼，看著顧寒舟那張毫無表情的臉，彷彿第一次認識這個人。
“夠了……夠了……”太後突然崩潰地大哭起來，她指著蕭景琰，手指顫抖，“滾！你這個孽障！哀家不認得你！哀家的孩子不會是這樣的……不會是這樣的！”
蕭景琰看著太後那絕望的眼神，心如刀絞。他想解釋，想說自己也是受害者，可滿屋子的血腥氣，臉上的鮮血，還有那具觸目驚心的屍體，都在無聲地控訴著他。
百口莫辯。
“母後息怒。”顧寒舟轉身，擋住了蕭景琰的身影，語氣變得恭敬而冷酷，“景琰年少衝動，如今已失了心智。兒臣身為攝政王，也是他的亞父，絕不能讓他再在宮中傷人。”
他轉過身，目光落在蕭景琰身上，眼神中沒有一絲溫度，隻有絕對的掌控。
“來人！”
門外的侍衛應聲而入。
“七皇子意圖刺殺太後，現將其軟禁於王府地牢，嚴加看管！沒有本王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探視！”
“不！亞父！你不能這樣！”蕭景琰被兩名侍衛架住手臂，拚命掙紮，“我沒有殺人！你是陷害我！你這個魔鬼！”
顧寒舟走到他麵前，抬手輕輕拭去他臉上的血跡，動作溫柔得令人毛骨悚然。
“景琰，別鬧了。”他低聲在他耳邊說道，隻有他們兩個人能聽見，“這是為你好。在這個世界上，隻有本王能保護你，也能毀了你。乖乖待著，等風頭過了，本王自會接你回家。”
說完，他揮了揮手。
蕭景琰被強行拖了出去，他的嘶吼聲在空曠的宮殿走廊裏回蕩，漸漸遠去。
寢宮內恢複了死寂。
顧寒舟看著那具屍體，眼神冰冷。他走上前，從那屍體的懷中摸出一塊早已被鮮血浸透的半塊玉佩。
那是皇家的信物。
“王爺……”嬤嬤戰戰兢兢地開口，“這……”
顧寒舟隨手將那半塊玉佩扔進了炭盆裏。
火舌瞬間吞噬了玉佩，發出“滋”的一聲輕響。
“燒了。”他淡淡道，“連同這床帳，這燭台，一切痕跡，都燒得幹幹淨淨。”
“是……是。”
顧寒舟轉過身，看向床榻上早已昏厥過去的太後，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
“太後受了驚嚇，神智不清，誤將刺客認作了親人。傳太醫，就說太後舊疾複發，需靜養，不得見任何人。”
“是！”
處理完一切，顧寒舟走出寢宮。
外麵的陽光刺眼奪目。他眯起眼睛，看著遠處蕭景琰被拖走的方向，眼中閃過一絲陰霾。
“小乞丐……”他低聲喃喃，“既然已經死了，就別想再爬出來壞本王的好事。”
他轉身，大步流星地走向宮門。
這場血色棋局，從一開始，就隻有他顧寒舟一人在下。無論是死去的棋子，還是被軟禁的皇子，都不過是他掌中玩物。
隻是，那半塊玉佩在火中熔化時的景象，卻在他腦海中揮之不去。
那玉佩上的紋路，分明與蕭景琰頸間常年佩戴的那一塊，一模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