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霆的餘威尚未散去,空氣中彌漫著焦灼的硫磺味。
蕭景琰被那道突如其來的“掌心雷”震得氣血翻湧,連連後退,後背重重撞在冰冷的石壁上。他捂著胸口,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的一幕。
那個身穿破舊黑袍、戴著青銅麵具的神秘人,竟然在擊退了自己之後,連看都沒看自己一眼。他緩緩轉過身,麵對著麵色慘白的“皇帝”,眼中透出的不是臣服,而是徹骨的寒意。
“你……你是誰?”
皇帝捂著胸口,剛才那一掌的餘波震傷了他的經脈。他驚恐地看著眼前這個救下自己的人,聲音顫抖,“朕乃天子……你竟敢……”
“天子?”
青銅麵具人發出一聲嗤笑,那笑聲沙啞而陌生,卻隱隱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熟悉感。
“你也配稱天子?”
話音未落,麵具人動了。
他沒有使用任何花哨的招式,僅僅隻是抬起手,隔空一掌。
“砰!”
一聲悶響。
“皇帝”的身體猛地一僵,雙眼瞬間瞪大,瞳孔開始渙散。
他低下頭,不可置信地看著自己胸口——那裏並沒有明顯的傷口,但他的心髒,卻在這一掌之下,徹底碎裂成了齏粉。
“你……”
皇帝張了張嘴,一口鮮血湧上喉頭,整個人軟軟地癱倒在地,死不瞑目。
蕭景琰瞳孔驟縮,震驚地看著這一幕。
影閣的首領,竟然殺了皇帝?
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麵具人隨手殺掉“皇帝”後,緩緩轉過身,目光落在蕭景琰身上。
那目光,沒有殺意,卻帶著一種複雜難明的情緒,像是在看一個久別重逢的故人,又像是在看一件破碎的瓷器。
“你……到底是誰?”蕭景琰握緊了手中的劍,盡管虎口已經崩裂,鮮血直流,但他依然沒有放下防備。
麵具人沒有回答。
他緩緩抬起手,握住了麵具的邊緣。
“哢嚓”一聲輕響。
那張冰冷的青銅麵具,被他摘了下來。
當麵具下的容顏暴露在幽暗的燈光下時,蕭景琰隻覺得腦海中“轟”的一聲巨響,整個人如遭雷擊,瞬間僵在原地。
那是一張……和他一模一樣的臉。
不,不對。
那不是“一模一樣”。
那是比他更加年輕,更加鮮活的麵孔。
那是……他自己。
“這……不可能……”
蕭景琰手中的長劍“當啷”一聲掉落在地。
他死死地盯著對方,嘴唇顫抖,連呼吸都變得困難起來。
“景琰,好久不見。”
麵具人開口了,聲音清朗,帶著一絲少年的稚氣。
他看著蕭景琰震驚的模樣,嘴角勾起一抹苦澀的笑意。
“怎麽?看到我還活著,很驚訝嗎?”
“你……你是……”
蕭景琰的大腦一片空白,無數破碎的記憶如潮水般湧來。
二十年前的那個雨夜。
那個總是跟在自己身後,怯生生地叫著“哥哥”的小男孩。
那個為了給自己擋下刺客一劍,被捲入亂軍之中的弟弟。
“蕭……蕭玄?”
蕭景琰顫抖著吐出了那個早已被皇室抹去的名字。
“不。”
麵具人搖了搖頭,眼神中閃過一絲悲涼。
“蕭玄,早在二十年前就已經死了。或者說,那個天真爛漫的蕭玄,從未存在過。”
他上前一步,撿起地上的青銅麵具,輕輕撫摸著上麵的紋路。
“我是影一。”
“我是影閣花費了二十年時間,用藥物、秘術和殘酷訓練打造出來的終極影子。”
“我也是……你那個從未見過的孿生弟弟。”
“孿生弟弟?”
蕭景琰腦中嗡嗡作響,記憶與現實交織在一起,讓他分不清真假。
“什麽意思?”
影一看著他,眼神中透著一絲憐憫。
“你以為,當年的那場刺殺是意外嗎?你以為,父皇真的是為了保護你才讓蕭玄‘失蹤’的嗎?”
他指了指地上皇帝的屍體。
“這個廢物,早就該死了。二十年前,他因為貪圖享樂,誤服了影閣的‘化骨散’,早就變成了一灘爛肉。現在的這個‘皇帝’,不過是我們影閣用傀儡術控製的一具行屍走肉罷了。”
“什麽?!”
蕭景琰隻覺得天旋地轉。
原來,這個坐在龍椅上統治了大雍王朝二十年的皇帝,竟然是一具傀儡?
“那你……”
蕭景琰抬起頭,看著影一,“你假扮師尊,接近顧言,甚至救下我……到底是為了什麽?”
影一沉默了片刻,將麵具重新戴上,遮住了那張與蕭景琰一模一樣的臉。
“為了複仇。”
他的聲音變得冰冷而堅定。
“影閣初代閣主,本是先帝最忠誠的影衛。隻因他發現了先帝想要用‘雙生祭’開啟玄宮的秘密,便被先帝滅口。影閣的使命,從來不是複仇,而是……顛覆。”
“顛覆?”
“不錯。”影一指了指蕭景琰,“先帝用‘玄煞’封印了真正的蕭玄,用‘龍血’造就了你。但他千算萬算,漏算了一步。”
“什麽?”
“雙生子,本為一體。”
影一緩緩抬起手,掌心之中,竟然浮現出一塊與蕭景琰懷中一模一樣的寒玉。
隻是,他的那塊是紅色的。
“紅玉為引,白玉為鎖。”
影一的聲音在密室中回蕩。
“我是被遺棄的‘陰’,你是被選中的‘陽’。我們本該在二十年前就合二為一,開啟玄宮。但先帝為了控製你,將我從母胎中剝離,扔進了影閣的煉獄。”
“這些年,我忍辱負重,假扮藥老,接近顧言,就是為了找到開啟玄宮的鑰匙。而那把鑰匙,就在你身上。”
蕭景琰下意識地摸向懷中的寒玉。
“你要殺我?”
“不。”
影一搖了搖頭。
“殺你,玄宮永閉。隻有我們兩個融合,才能喚醒真正的力量。”
他上前一步,伸出手,似乎想要觸碰蕭景琰的臉頰。
“哥哥,跟我走吧。離開這個吃人的皇城,離開這個虛假的世界。我們一起去玄宮,找回屬於我們的東西。”
“哥哥?”
蕭景琰看著那隻伸過來的手,心中湧起一股莫名的酸楚。
如果……如果沒有這些陰謀,如果沒有這些殺戮。
他們是不是真的可以做一對普通的兄弟?
“我……”
蕭景琰張了張嘴,想要說什麽。
就在這時。
“轟隆隆——!”
整個密室突然劇烈顫抖起來。
頭頂的石塊不斷掉落,地麵裂開一道道縫隙。
“怎麽回事?”
影一眉頭緊鎖,猛地轉頭看向密室深處。
隻見那原本封印著“血傀”的深坑之中,突然爆發出一股恐怖的吸力。
那具已經被燼火燒得殘缺不全的血肉怪物,竟然在這一刻瘋狂地蠕動起來。
“不好!”
影一臉色驟變,“血傀在吸收皇帝的精血!它要進化了!”
話音未落,那血肉怪物猛地膨脹起來,瞬間漲大了數倍,化作一隻巨大的血色觸手怪。
無數條血色的觸手如同狂舞的毒蛇,向著兩人席捲而來。
“快走!”
影一一把抓住蕭景琰的手腕,拉著他就往密室出口跑去。
“去哪?”
蕭景琰被他拉著,踉踉蹌蹌地跟在後麵。
“去玄宮!”
影一的聲音在風中顯得格外急促。
“隻有玄宮的封印,才能擋住這東西!快!趁著血月還未完全降臨,我們必須趕在它之前開啟玄宮!”
兩人衝出密室,沿著幽暗的地道狂奔。
身後,是血肉怪物瘋狂的咆哮和追逐。
而在他們前方,一道微弱的光芒,正指引著通往地底深處的道路。
那裏,是傳說中的玄宮,也是他們宿命的終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