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赤霄宮暗報------------------------------------------，鬼門開，夜雨洗天都。，遠望如爐中劍胚，蒸騰著不滅的熱力。這是太祖皇帝敕建“鎮江湖、靖宇內”的三大秘監之一，其權柄不顯於朝堂，其鋒芒卻深刺在天下武林的命脈之間。，燈燭煌煌，映得殿頂九重藻井間的赤色蟠龍紋森然欲動。殿中隻立著一人，身形挺拔如鬆，著一襲繡有北鬥天權星紋的玄色勁裝，腰懸赤銅吞口的連鞘長劍。他微低著頭，目光落在殿心青磚上，那磚縫裡嵌著極細的銅線，蜿蜒成繁複的星圖。，赤霄宮七曜劍使之一天權劍使，二十八歲。殿內熏的是龍涎，厚重甜膩，壓不住隱隱傳來的鐵鏽與硫磺氣息——那是赤霄宮地下，名為“赤陽地脈”的天然火脈日夜不息煆燒玄鐵兵刃的餘味。他在這裡站了足有半個時辰，背脊繃得筆直，不是因為緊張，而是習慣。赤霄宮的規矩，大於天。，不急不緩，落地無聲，卻又讓殿內空氣微微一沉。，踏上主座前的三級玉階。他約莫五十許，麵容清臒，三縷墨髯拂於胸前，雙目開闔間有寒星隱冇。絳紫色宮主常服，腰間一條赤金鑲玉帶，除此之外再無飾物。正是赤霄宮當代宮主——顧滄溟。：“弟子林驚川，參見宮主。”，目光越過林驚川，望向殿外夜雨中依舊泛紅的峰頂雲霧。“驚川，可知為何獨召你來？”“弟子不知。”“七日前，洛水城。”顧滄溟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帶著一種久居上位者纔有的、將疑問化為陳述的口氣，“本宮一名外門弟子，死在那裡。死狀……有些意思。”。赤霄宮外門弟子遍佈天下，負責傳遞訊息、監察地方，偶有折損並非奇事，通常自有外堂處理，斷不會勞宮主親自召見一位內堂劍使。死狀“有些意思”，便是極不尋常。，從袖中取出一物，淩空拋向林驚川。。觸手冰涼，是一塊約拇指大小的碎玉，邊緣嶙峋，通體呈一種極詭異的暗紅色，像是濃稠的血液乾涸後凝成，卻又透著一絲玉質的溫潤。更奇的是，碎玉中心，竟有一道極其纖細、如有生命般蜿蜒流動的……金線？“此物，嵌在那名弟子的心口。皮肉翻卷，非利刃所傷，倒像是……這玉，自己長進去的。”顧滄溟的聲音裡聽不出情緒，“仵作剖開，心室內壁，亦有數道極細的灼痕，與這金線紋路相合。死者全身血液，十去其七，然屍身周圍，並無大量血跡。彷彿血，都被這東西……吸走了。”，一股細微的、幾不可察的陰寒感，順著指尖悄然蔓延。“血玉？”
“民間有‘血玉養魂’的邪說，多是陪葬玉器浸染屍血而成，色澤汙濁。此物不同。”顧滄溟目光落在碎玉上，“宮中秘檔有零星記載，前朝‘龍淵之亂’時，叛逆軍中似有以類似之物為信符、或為某種邪法媒介的傳聞。其色豔而質純，內蘊金紋，名為‘赤魄’，亦有人稱……‘龍血石’。”
龍淵之亂！林驚川瞳孔微縮。那是百年前一場幾乎傾覆本朝國祚的大亂，牽扯前朝遺族、江湖秘術、宮廷陰謀，史料語焉不詳，被當今朝廷列為禁忌。歲月塵封，隻餘下“龍淵”二字，在曆史的陰影裡滲出鐵鏽與血腥味。
“宮主懷疑，此事與前朝餘孽有關？”
“懷疑無用，需查。”顧滄溟直視林驚川，“洛水城，魚龍混雜，漕運樞紐，也是江湖訊息流轉之地。那名外門弟子，明麵上是城中‘雲錦坊’的采辦管事。他最後一封傳回宮中的密報，提及近日坊間收得數批成色奇特的‘赤紋石料’，疑與城西‘永盛賭坊’的暗樁有關，正待細查，便冇了下文。”
他頓了頓，語氣轉冷：“三日內，洛水城連同周邊三縣，另有七人非正常身故。兩名走鏢的鏢師，一個開當鋪的老朝奉，兩個碼頭力夫，一個走方郎中，還有一個是退隱多年的青州太極拳師。死法各異，或溺於淺塘，或焚於戶內，或驚厥暴斃。地方官府皆以意外或急病結案。但本宮接到密報，這七人屍身邊，都發現了類似的……血色碎石，隻是更小，更零散。”
林驚川握緊碎玉。從孤案，變成了連環。從外門弟子之死，牽扯出可能流通邪異石料的賭坊，再輻射到多名背景各異的死者。這不是尋常仇殺，這是一張網，剛露出第一根線頭。
“宮主之意，是讓弟子前往洛水，密查此案。”
“不是‘查’。”顧滄溟糾正道，“是‘釘進去’。洛水知府周延年，是宰相門生，素來對江湖事敏感，對赤霄宮亦頗多忌憚。你不可公開身份。宮中已為你備好新籍——洛水城新任巡城官，姓林名恪，出身京畿軍戶，因父蔭得此微職，三日後到任。巡城官職權不大，卻可名正言順巡查街巷、調閱部分案卷，接觸三教九流。”
他將一枚青銅鎏金的令牌放到案上，令牌形製普通，正是低階巡城官信物，唯獨背麵暗刻一道極淺的赤雲紋。“以此為憑，便宜行事。宮內資源，除本宮外，無人知你此行真正目的。記住，你的任務有三：一、查明血玉來源、用途，及其與死者之關聯；二、挖出永盛賭坊乃至其背後可能存在的網路；三、確認此事是否真與‘龍淵’舊事有涉。”
顧滄溟起身，走到林驚川麵前，聲音壓低，卻重逾千鈞：“驚川，赤霄宮立於江湖與廟堂之間，如履薄冰。此案若僅為江湖邪術，剷除便是。但若真牽扯前朝遺毒，乃至……涉及當朝某些不該伸手的地方，便是驚濤駭浪。你須如臨深淵，如探沸鼎。證據，我要確鑿的證據。分寸，你要拿捏生死之間的分寸。”
林驚川抬起眼，迎上宮主深邃的目光：“弟子明白。”
“此行凶險，遠超尋常。”顧滄溟最後道，“天權劍，可斬妖邪，可斷陰謀，亦可護你自身。去吧。”
林驚川再次行禮，將血玉碎片小心收入貼身錦囊，拿起那枚巡城官令牌。入手微沉，冰涼。
他退出飛雲殿，夜風裹著雨絲撲在臉上，帶來赤霞峰下萬壑鬆濤的嗚咽。遠處天都城的燈火在雨幕中暈開，一片迷離繁華。而手中的碎片，卻像一塊冰，滲著百年前的寒意與血腥。
洛水城，六百裡外的漕運咽喉，此刻在夜雨與未知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