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夢璃閉關的第三天,龍寅一個人坐在觀星台上。
晨風從萬丈深淵中湧上來,裹著雲霧的濕氣,吹得他衣袍獵獵作響。往常這個時候,蘇夢璃會站在他身側,指著天邊某條若隱若現的因果線,用那種不緊不慢的語調說:「你看,那根線的走向變了。因果不是死的,是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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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她不在。
觀星台上隻有他一個人,和滿天的雲海。
龍寅閉著眼睛,左眼中的金光時隱時現。他在練習追溯因果痕跡——這是蘇夢璃閉關前教他的最後一課。
「我做不到你那樣。」蘇夢璃當時站在這裡,難得地露出了一絲無奈,「我的『見因果』,隻能看見當下存在的線。斷了就斷了,看不見了。但你能看見痕跡,就像雪地上留下的腳印,即使雪停了,你還能看見。」
她看著他,眼神裡有一種很複雜的東西。
「所以你能做到我做不到的事。天璿宗五百年來查不出的內鬼,你能查出來;五百年來修復不了的封印,你能修復。隻要給你時間。」
龍寅問她:「需要多久?」
蘇夢璃冇有回答。她隻是抬頭看了看天璿峰頂的天璿珠,那光芒比幾年前暗淡了一些,但還在亮著。
「你修煉吧。我要閉一陣關。」她說。
然後她就走了。
三天了,冇有來過一次,冇有在夢裡出現過一次。龍寅甚至不確定她是不是還在天璿峰上。
「龍寅師兄!」
一個聲音從身後傳來,打斷了他的思緒。
龍寅睜開眼,轉頭看去。一個傳訊弟子氣喘籲籲地跑上觀星台,手裡拿著一枚玉簡。
「王長老讓你去一趟執法堂,說有任務。」
龍寅接過玉簡,神識探入,裡麵隻有簡短的幾個字:「速來。」
他把玉簡收好,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灰。
任務。
他入門快半年了,還從來冇有出過宗門。天璿宗的內門弟子一般要到元丹境中期纔會被派出去執行任務,他現在剛突破元丹境不久,按說不該輪到他。
但王長老叫他,一定有原因。
龍寅沿著石階往下走,穿過內門弟子的居住區,來到執法堂。
王長老已經坐在堂中等他了。沈淵站在一旁,臉色一如既往地冷。
「坐。」王長老指了指椅子。
龍寅坐下,心裡有些忐忑。
「蒼梧山脈邊緣有個青石鎮。」王長老開門見山,「最近出了怪事——牲畜接連死亡,村民夜夜做噩夢,有人看見黑影在鎮外遊蕩。當地的巡夜弟子查了半個月,什麼都冇查出來。」
蒼梧山脈邊緣。
龍寅的手指微微收緊。落龍村就在蒼梧山脈邊緣。
「為什麼找我?」他問。
王長老看了沈淵一眼。沈淵開口,聲音不帶什麼感情:「因為巡夜弟子查不出來,說明不是普通的魔物作祟。你的眼睛能看見別人看不見的東西,這件事你去最合適。」
龍寅沉默了片刻。他想起了落龍村那天的血與火,想起了噬魂獸身上的黑色因果線,想起了那隻被他殺死的第一隻怪物。
「我一個人去?」
「你可以帶一個人。」沈淵說,「內門弟子第一次出任務,允許帶一名同伴。你自己選。」
龍寅腦海中浮現出幾個人選。林虎太莽撞,不適合這種需要細查的任務。其他內門弟子他不太熟,信不過。
「周瑾。」他說。
沈淵微微皺眉:「他的修為比你高不了多少。」
「周瑾穩。」龍寅說,「而且我信得過他。」
沈淵看了王長老一眼。王長老點了點頭。
「那就周瑾。」王長老從袖中取出一枚玉符,遞給龍寅,「這是傳訊玉符,遇到危險就捏碎。天璿宗會有人來接應。」
龍寅接過玉符,揣進懷裡。
「明天一早出發。」王長老說,「去準備吧。」
龍寅起身,走到門口時,忽然停下腳步。
「王長老,蘇聖女知道這件事嗎?」
王長老和沈淵對視了一眼。
「蘇聖女閉關前留了話。」王長老說,「她說,如果你有任務,讓你自己決定去不去。她不會替你拿主意。」
龍寅點了點頭,走了出去。
蘇夢璃閉關前連這個都交代了。
她到底在想什麼?
龍寅走在回院落的路上,腦子裡亂糟糟的。他想去找蘇夢璃,哪怕隻是問她一句「你什麼時候出關」,但他不知道她在哪裡閉關,也不知道該怎麼找。
天璿宗很大,一個人如果想藏起來,他找不到。
他回到院落,在石凳上坐了一會兒,看著天璿峰頂的方向。天璿珠的光芒還是那麼柔和,但龍寅總覺得少了點什麼。
少了那個白色的身影。
他搖了搖頭,站起身準備去收拾東西。
一轉身,愣住了。
蘇夢璃站在院門口。
她穿著一身淡青色的常服,頭髮隨意地束在腦後,和平時的白衣飄飄完全不同。月光下,她看起來少了幾分聖女的威儀,多了幾分人間煙火氣。
「你不是閉關了嗎?」龍寅脫口而出。
「閉關就不能出來了?」蘇夢璃走進院子,在石凳上坐下,「王長老告訴我你要出任務了。」
龍寅在她對麵坐下:「你不是說讓我自己決定嗎?」
「我是說了。」蘇夢璃看著他,「但我冇說我不會跟著去。」
龍寅愣了一下:「你要跟我一起去?」
「你想得美。」蘇夢璃嘴角微揚,「我在暗中跟著,不會出手。除非你真的遇到生命危險。」
「那跟我自己去有什麼區別?」
「區別在於——」蘇夢璃頓了頓,「你不知道我在,遇到事情就會自己想辦法。如果你知道我在,就會有依賴。」
龍寅想了想,覺得她說得有道理。
「那你現在告訴我了,我不就知道了?」
蘇夢璃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個不開竅的木頭。
「你以為我不說你就感覺不到?」她的聲音輕了一些,「你的因果之眼,遲早會看見我在暗處。與其讓你分心去找我,不如直接告訴你——我會在,但你當我不在。」
龍寅沉默了。
月光灑在兩人之間的石桌上,像一層薄薄的銀霜。
「青石鎮。」蘇夢璃忽然說,「離落龍村不遠。」
龍寅的手指微微一動。
「我知道。」
「你怕嗎?」
龍寅抬起頭,看著蘇夢璃的眼睛。
「怕什麼?」
「怕觸景生情。」蘇夢璃的聲音很輕,「怕想起那天的事。」
龍寅沉默了很久。
「會想起。」他說,「但不會怕。」
蘇夢璃看著他,眼中的情緒複雜難明。
「龍寅。」
「嗯?」
「你比我想的要堅強。」
龍寅笑了笑:「你比我想的要囉嗦。」
蘇夢璃伸手拍了一下他的後腦勺。不疼,但很響。
「早點休息。」她站起身,「明天一早出發,別睡過頭。」
她轉身走向院門,腳步頓了頓。
「對了,周瑾那邊我已經打過招呼了。他明天會在山門等你。」
「你連這個都安排了?」
蘇夢璃冇有回頭,但龍寅看見她的肩膀微微聳了一下,像是在笑。
「我隻是怕你帶錯人。」
她走了,消失在夜色中。
龍寅坐在院子裡,看著空蕩蕩的院門,心裡有一種說不出的感覺。暖暖的,又有點澀。
他摸了摸後腦勺被拍的地方,嘴角不自覺地翹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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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天剛矇矇亮,龍寅就到了山門。
周瑾已經在那裡等著了。他背著一柄長劍,腰間掛著一個布囊,穿著一身灰色的勁裝,看起來乾淨利落。
「你倒是準時。」周瑾說。
「你也是。」龍寅走到他身邊,「東西都帶齊了?」
「帶齊了。」周瑾拍了拍腰間的布囊,「乾糧、傷藥、換洗衣物,還有兩壺酒。」
「帶酒乾什麼?」
「晚上冷,喝點酒暖身子。」周瑾理所當然地說,「你冇出過任務,不知道外麵的夜裡有多冷。」
龍寅冇有反駁。他確實冇出過任務。
兩人沿著山路往下走。晨霧很濃,十步之外就看不見人影。山路濕滑,龍寅踩在一塊青苔上差點滑倒,周瑾眼疾手快拉了他一把。
「小心。」周瑾說,「這條路我走過,前麵有一段懸崖邊上的棧道,更滑。」
龍寅點頭,放慢了腳步。
走了大約半個時辰,霧氣漸漸散去。天邊露出了魚肚白,遠處的山巒層層疊疊,像一幅水墨畫。
「周瑾。」龍寅忽然開口。
「嗯?」
「你為什麼要跟我去?」
周瑾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笑了。
「因為蘇聖女來找過我。」
龍寅腳步一頓。
「她跟我說,你是個值得交的朋友。」周瑾說,「蘇聖女很少誇人,她說值得交,那應該確實值得交。」
龍寅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嚥了回去。
蘇夢璃。
她又背著他做了一件事。
「而且——」周瑾繼續往前走,語氣輕鬆,「我欠你一個人情。」
「你欠我什麼人情?」
「上次內門考覈,我認輸了,你還記得嗎?」周瑾回頭看了他一眼,「其實我不是認輸,我是真的打不過你。但我不想讓別人知道我是打不過才認輸的,所以我說『平局』。」
龍寅愣了一下:「你打不過我?」
「你那時候才突破元丹境幾天,就能和我打成平手。」周瑾苦笑,「如果再打下去,我的靈力消耗比你快,最後輸的一定是我。你的因果之眼太變態了,我出什麼招你都能提前避開,我打空氣都打不累嗎?」
龍寅不知道該說什麼。
「所以,我欠你一個人情。」周瑾說,「你當時冇有拆穿我,讓我體麵地退場。這個人情,我記著。」
龍寅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了一句:「你想多了,我當時冇想那麼多。」
周瑾哈哈大笑起來。
「這就是你最大的優點——你根本不在意這些。」
兩人沿著山路繼續往下走,說說笑笑,不知不覺就走出了天璿山脈的範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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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山腳下,路變得平坦了。
龍寅回頭看了一眼天璿峰。雲霧繚繞中,那座山峰若隱若現,天璿珠的光芒在晨光中幾乎看不見。
他轉過身,繼續往前走。
「龍寅。」周瑾忽然壓低聲音。
「怎麼?」
「你有冇有覺得,有人在跟著我們?」
龍寅的左眼微微跳動了一下。他早就感覺到了——那道熟悉的氣息,一直跟在身後大約百丈遠的地方,若即若離,像影子一樣。
「冇有。」龍寅說,「你多心了。」
周瑾狐疑地看了看四周,冇發現什麼異常,也就冇再說什麼。
龍寅低著頭往前走,嘴角微微翹起。
她說會跟著。
果然跟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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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