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朝會散去,百官魚貫退出含元殿。冬日的陽光蒼白而清冷,照在殿前寬闊的廣場上,卻驅不散空氣中瀰漫的冬日寒意。
蕭景琰打了個哈欠,揉了揉有些發酸的眼睛,對身旁隨侍的司禮監掌印太監王謹問道:
“王謹,距離過年還有幾日?”
王謹略一思索,躬身答道:
“回稟陛下,還有十一日。十一日後,便是大年初一。”
蕭景琰點點頭,心中卻暗暗叫苦。
十一日。
聽起來挺多,可要在這十一日內,編排出一整台新春大典的節目,那可真是要了他的命了。
昨夜他想了一晚上,翻來覆去,輾轉難眠。腦子裡的節目,翻來覆去就那麼幾樣——唱歌、跳舞、唱歌、跳舞、還是唱歌跳舞。
他對錶演這東西,本來就是一竅不通。前世在學校,每逢元旦晚會,他都是最忠實的觀眾,坐在台下看彆人表演,偶爾鼓鼓掌,偶爾低頭玩手機。讓他上台?那比殺了他還難受。
更彆提編排節目了。
想到這裡,蕭景琰腦海中忽然浮現出一個身影——那是他前世的一位朋友,學傳媒的,主持表演樣樣在行。高中的時候,就獲得了學校舉辦的美育文化節中的主持人大賽第一名,學校的元旦文藝彙演,她便是金牌主持人之一!
要是她在,這種編排節目的事,那還不是小菜一碟?
蕭景琰歎了口氣,心中暗暗腹誹:唉,可惜啊可惜,她不在,朕隻能自己硬著頭皮上了。
他搖了搖頭,將這些雜念甩出腦海。反正今日政務不多,與其悶在禦書房裡對著空白的卷軸發愁,不如出去走走。
“王謹,隨朕去後花園走走。”
王謹微微一怔,隨即躬身應道:“遵旨。”
後花園位居皇宮後方,遠離前朝的喧囂,平日極少有人前來,一直保持著那份難得的幽靜。
蕭景琰穿過重重宮門,沿著碎石鋪就的小徑,緩步走入這片屬於冬日的天地。
剛一踏入,一股清冽的草木香氣便撲麵而來,夾雜著若有若無的花香,沁人心脾。
雖是隆冬時節,可這後花園中,卻並非一片蕭索。
小徑兩側,一叢叢山茶花開得正盛。那花朵碩大飽滿,層層疊疊的花瓣舒展開來,有純白如雪的,有嫣紅似火的,有粉白相間的,在冬日陽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花瓣上還掛著清晨的露珠,晶瑩剔透,彷彿鑲嵌了無數細碎的鑽石。
再往裡走,一片蝴蝶蘭映入眼簾。那一株株蝴蝶蘭亭亭玉立,花朵形如翩翩起舞的蝴蝶,有淡紫色的,有鵝黃色的,有純白色的,在微風中輕輕搖曳,彷彿隨時要振翅飛去。它們不像春花那般喧鬨,而是靜靜綻放,自有一種清雅高潔的韻味。
牆角處,幾株臘梅悄然綻放。那花朵極小,黃澄澄的,不起眼,可那股幽香,卻若有若無地縈繞在空氣中,清冽而悠長,讓人聞之忘俗。蕭景琰走近幾步,隻見那臘梅枝條虯曲蒼勁,花朵點綴其間,疏疏朗朗,彆有一番風骨。
池塘邊,幾叢水仙亭亭玉立。碧綠的葉片修長挺拔,潔白的花朵端莊素雅,金黃的副冠點綴其間,在冬日陽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水麵的倒影與岸上的花影相映成趣,構成一幅清雅的畫卷。
蕭景琰駐足池邊,看著這滿園的冬日花景,心中湧起萬千感慨。
雖說是冬季,可這後花園中,卻自有另一番生機勃勃的景象。那些春花秋月固然絢爛,可這冬日的山茶、蝴蝶蘭、臘梅、水仙,卻彆有一種堅韌與孤傲,讓人心生敬意。
看著這些花,他不由得想起聽雪軒的那片花海。
那個清晨,晨霧瀰漫,花香襲人,一個身著鵝黃衣裙的少女,帶著他穿過層層花叢,來到那片隱秘的花海之中。她在花叢中奔跑、歡笑,回過頭來朝他招手,陽光在她身上灑下斑駁的光影……
蕭景琰唇角浮起一絲笑意,喃喃自語:
“不知那丫頭現在在做什麼?”
話音剛落,他眼前忽然一亮。
他猛地低下頭,看著眼前那一叢叢山茶,又抬起頭,看向遠處的蝴蝶蘭、臘梅、水仙,眼中滿是驚喜。
“對呀!朕怎麼冇想到!”
他腦海中靈光一閃,一個想法瞬間成形——
以鮮花為主題的表演!
在前世的春晚中,這種以花為主題的舞蹈並不少見。春天有春之花,夏天有夏之荷,秋天有秋之菊,冬天嘛,自然就是這些傲雪綻放的冬日之花!
梅花、山茶花、蝴蝶蘭、水仙……
這些花,不正是冬日最好的象征嗎?
可以編排一支舞蹈,以梅花為主題,展現它在嚴寒中傲然綻放的風骨;可以設計一組群舞,以山茶花為靈感,表現它層層疊疊、熱烈奔放的美態;還可以創作一首曲子,以水仙為意象,吟詠它清雅高潔的品格……
蕭景琰越想越興奮,臉上露出久違的笑容。
他低頭看了看腳下的山茶,又抬頭望瞭望遠處的臘梅,心中默默記下這些想法。
來對了!
這一趟後花園,真是來對了!
他繼續沿著小徑向前走去,目光在這片冬日花海中遊移,試圖尋找更多的靈感。
他蹲在一叢山茶前,仔細觀察那花朵的形態——層層疊疊的花瓣,由深至淺的漸變色,還有那金黃的花蕊……這些細節,都可以融入舞蹈的動作設計中。
他又走到那幾株臘梅前,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那清冽的香氣。這股幽香,若有若無,卻縈繞不去,像極了那種含蓄內斂、卻又讓人難以忘懷的美。
正當他沉浸在這片花海之中,繼續尋找新的靈感時——
一片冰涼,輕輕落在他的手背上。
蕭景琰微微一怔,低頭看去。
隻見一片晶瑩剔透的雪花,正靜靜地躺在他的手背上。六角形的輪廓清晰可見,邊緣微微捲起,在接觸到麵板的一瞬間,化作一滴小小的水珠。
他抬起頭。
天空之中,無數雪花正紛紛揚揚地飄落下來。
那雪花細細密密,如同鵝毛,又如同柳絮,在空中輕盈地旋轉、飄舞,然後緩緩落下,落在山茶的花瓣上,落在蝴蝶蘭的葉片上,落在臘梅的枝條上,落在水仙的葉尖上,也落在他烏黑的發間、肩頭。
一片銀裝素裹,悄然降臨。
“陛下,下雪了……”
身後,王謹輕聲提醒。
蕭景琰冇有回頭,隻是靜靜地站著,任由雪花落在身上。
他的目光,落在那被雪覆蓋的花叢上。
山茶花的花瓣上,落了一層薄薄的雪,紅白相間,愈發嬌豔動人。蝴蝶蘭的葉片上,積了細細的一層,綠白分明,更顯清雅。臘梅的枝條上,掛著一串串細碎的雪花,黃白相映,風骨更顯。水仙的葉尖上,凝結著細小的冰晶,晶瑩剔透,宛如玉琢。
雪花落在花瓣上,落在葉片上,落在枝條上,為這片冬日花園,披上了一層潔白的輕紗。
那是獨屬於冬天的,最動人的畫卷。
蕭景琰看著眼前這一幕,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震撼。
雪。
是呀,冬日最明顯的標誌,不就是雪嗎?
那些春花夏葉秋實,固然各有各的美,可冬天的雪,卻是獨一份的。
它可以覆蓋一切,也可以映襯一切。
它可以是一片純白,也可以化作萬千姿態。
它可以用來表現冬天的靜謐,也可以用來烘托節日的喜慶。
雪,本身就是一個絕佳的主題!
蕭景琰連忙從袖中取出一個小本子——那是他專門用來記錄靈感的——拿起隨身攜帶的炭筆,飛快地寫下:
“雪之舞。以雪為主題,可設計獨舞、群舞。表現雪的輕盈、雪的純淨、雪的覆蓋、雪的消融。可與冬日之花結合,雪中花開,更顯風骨。”
寫完,他又抬起頭,看著那漫天飛舞的雪花,眼中滿是興奮。
從這一刻開始,他的靈感如同泉湧般噴薄而出。
他想到了前世的春晚中,那些以四季為主題的舞蹈,那些以自然景觀為靈感的節目,那些將傳統文化與現代審美完美融合的經典之作。
他想到了那些以雪為背景的歌曲,那些吟詠冬日、歌頌梅花的詩詞,那些描繪雪景的畫卷、樂曲、舞蹈。
他想到了小時候,每逢下雪,便和小夥伴們在雪地裡堆雪人、打雪仗,凍得手通紅也不肯回家。
他想到了高中時,某個下雪的夜晚,和幾個要好的朋友在操場上奔跑、大笑,雪花落在頭髮上、肩膀上,他們誰也不肯先回去上晚自習。
那些記憶,遙遠而溫暖。
那些靈感,紛至遝來。
蕭景琰忽然恍然大悟。
他之前一直在糾結,覺得自己對錶演一竅不通,根本編不出什麼好節目。可他忘了,他雖然冇有創作過節目,但他看過啊!
前世十多年,他看了十多屆春晚!
那些經典節目,那些精彩瞬間,那些讓人印象深刻的片段,都深深刻在他的記憶裡。他不需要憑空創造,他隻需要將那些記憶中的精華,加以改編、融合,變成適合這個時代、適合大晟王朝的節目!
對呀!
蕭景琰眼睛一亮,猛地轉身:
“王謹!”
王謹嚇了一跳,連忙躬身:“陛下有何吩咐?”
“去,去把沈硯清叫來!朕在禦書房等他!”
說完,他也不顧漫天飛雪,大步流星地朝禦書房方向走去。
那步伐,輕快而有力,與來時那副疲憊困頓的模樣,判若兩人。
王謹看著他的背影,愣了一愣,隨即連忙小跑著去傳旨。
禦書房內,炭火燒得正旺。
蕭景琰站在寬大的紫檀木書案前,麵前攤開的,正是那份用來編寫新春大典節目的卷軸。此刻,卷軸上已經密密麻麻寫滿了字,都是他方纔在後花園中記下的靈感。
過不多時,沈硯清匆匆趕來。
他進門後先整理了一下被雪打濕的衣袍,隨即躬身行禮:
“臣沈硯清,參見陛下。”
蕭景琰抬起頭,朝他招招手:
“來來來,你來看看這個。”
沈硯清上前幾步,目光落在書案上那份卷軸上。隻見上麵寫滿了各種節目名稱、構思要點、表現形式,雖然淩亂,卻透著一種蓬勃的創造力。
蕭景琰指了指那份卷軸,歎了口氣,語氣中帶著幾分無奈:
“看到了吧?朕現在也是被逼得冇辦法了。”
他走到一旁,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繼續道:
“禮部那群傢夥,非得讓朕來編寫這新春大典的節目。說什麼……因為這是朕第一次主持新春大典,由朕親手編寫的節目,會更加完美,更能體現天子的心意。”
他撇了撇嘴:“朕看啊,他們就是想偷懶,把這燙手的山芋扔給朕!”
沈硯清聞言,忍不住微微一笑。
他走到蕭景琰身旁,溫聲道:
“陛下的煩惱,臣能理解。隻是……”
他攤了攤手,一臉無奈:“臣對錶演、歌舞之類的事,也是一竅不通。恐怕……幫不上陛下什麼忙。”
蕭景琰擺擺手:
“無妨無妨。朕經過一夜苦思冥想,再加上方纔去後花園走了一趟,倒也編出了幾個節目。”
他站起身,走到書案前,指著那份卷軸道:
“你看,這是朕想的以冬日之花為主題的舞蹈,梅花、山茶、蝴蝶蘭、水仙,都可以編成獨立的節目。還有這個,以雪為主題的,可以設計成獨舞、群舞,表現雪的輕盈與純淨。”
沈硯清看著那些內容,連連點頭:
“陛下這些想法,倒是新奇。臣從未見過這樣的表演。”
蕭景琰卻搖了搖頭:
“不夠,還遠遠不夠。”
他轉過身,看著沈硯清,眼中閃著光:
“所以朕打算——就地取材。”
沈硯清一愣:“就地取材?陛下此言何意?”
蕭景琰解釋道:“簡單來說,便是去各種地方走一走,看一看,從現實的生活中尋找靈感,創造出更貼近百姓、更能引起共鳴的節目。”
沈硯清聞言,臉色頓時變得有些古怪。
他看著蕭景琰,試探著問:
“陛下的意思……莫非是又要出宮?”
蕭景琰理所當然地點點頭:
“正是。”
沈硯清臉色更加古怪了。他斟酌著措辭,小心翼翼地道:
“陛下,您昨日纔剛在京城逛了一大圈,今日又要出去?這……這不太妥當吧?您畢竟是天子,出宮次數太多,萬一被朝中官員認出來,影響可就大了……”
蕭景琰一本正經地打斷他:
“你不懂。”
他負手而立,做出一副高深莫測的模樣:
“這一切,都在朕的考量之中。”
他轉過身,看著沈硯清,語重心長地道:
“朕若非萬不得已,也不想出去啊。朕也想像那些先帝一樣,安安穩穩地坐在宮裡,等著臣子們把一切都準備好。”
他歎了口氣,語氣愈發沉重:
“可冇有辦法啊!這一切,都是為了新春大典,都是為了咱們京城的百姓能過個好年!朕身為天子,豈能因為怕麻煩、怕風險,就置百姓的歡樂於不顧?”
他拍了拍沈硯清的肩膀,一臉真誠:
“朕相信,沈愛卿是能夠理解的。”
沈硯清張了張嘴,一時竟無言以對。
他看了看蕭景琰那張誠懇的臉,又想了想他方纔那番“大義凜然”的話,心中暗暗腹誹:陛下,您這藉口找得……可真是滴水不漏啊。
可他能說什麼呢?
人家是皇帝,說什麼都對。
沈硯清無奈地歎了口氣,躬身道:
“臣……明白。臣陪陛下出宮便是。”
蕭景琰滿意地點點頭,臉上露出勝利的笑容:
“非常好!”
他走到屏風後,拿出兩套早已準備好的便服,一套月白色,一套青灰色,遞給沈硯清一套:
“出宮的行裝已經準備好了,換上吧。走!”
沈硯清接過衣服,看著蕭景琰那副迫不及待的模樣,心中暗暗好笑。
陛下啊陛下,您這哪是為了什麼新春大典啊,分明是自己想出宮玩吧?
不過這話,他也隻敢在心裡想想。
不多時,兩位風度翩翩的富家公子,便悄無聲息地離開了皇宮,一頭栽入了京城的茫茫人海之中。
街道上,人群熙熙攘攘,年味越來越濃。賣年畫的、賣花燈的、賣爆竹的、賣糖人的……各種攤販的叫賣聲此起彼伏,交織成一首獨屬於臘月的交響曲。
沈硯清跟在蕭景琰身後,看著他那副東張西望、興致勃勃的模樣,忍不住問道:
“陛下,咱們現在要去哪兒?”
蕭景琰腳步不停,目光望向遠方,似乎早已有了決定:
“京城軍營。”
沈硯清一愣:“軍營?”
他有些不解:“陛下不是要出來尋找節目的靈感嗎?這去軍營……有何關係?”
蕭景琰回過頭,神秘地笑了笑:
“這你就不懂了吧?一會兒你就知道了。”
說完,他便大步流星地朝前走去。
沈硯清搖了搖頭,隻得快步跟上。
兩人穿街過巷,很快便來到了京城西郊的軍營駐地。
遠遠便看見,軍營門口,三道身影早已等候多時。
為首一人,身姿魁梧,麵色黝黑,正是鐵磐營統領石破山。他身後左側,立著一位麵容清瘦、目光銳利的中年男子,乃是神風營統領楊羽。右側那位,身材修長,氣度沉穩,是龍驤營統領秦烈。
三人收到暗影衛的密報,得知陛下要來,早早便在此恭候。
見蕭景琰二人走近,三人連忙迎上前,單膝跪地,抱拳行禮:
“臣等參見陛下!”
蕭景琰抬手虛扶:
“平身。不必多禮。”
三人起身,垂手而立。
蕭景琰看了看他們,又望瞭望軍營深處那整齊的營房、飄揚的旌旗,微微點頭:
“走吧,帶朕進去轉轉。”
石破山連忙側身引路:“陛下請!”
一行人邁步走進軍營。
蕭景琰選擇軍營作為第一站,是經過深思熟慮的。
首先,自然是慰問將士。
臨近過年,這些將士們卻不能回家團聚,依舊要守衛京城、保家衛國。他這個做天子的,理應來看看他們,讓他們知道,他們的付出,朕都記在心裡。
其次,纔是收集靈感。
在前世的春晚中,軍旅題材的節目屢見不鮮。《咱當兵的人》、《小白楊》、《軍中綠花》……這些歌曲,傳唱大江南北,感動了無數人。還有那些以軍旅生活為背景的小品、舞蹈,也總能引發觀眾的共鳴。
可在古代,這種軍旅題材的節目,卻幾乎是一片空白。
軍營裡,將士們偶爾也會自娛自樂,唱唱軍歌,跳跳戰舞,但那都是粗獷的、原生態的,從未被搬上過正式的舞台。
若是能將這些東西加以提煉、編排,搬上新春大典的舞台,讓百姓們看看這些保家衛國的將士們的風采,那該多好?
既能鼓舞士氣,又能拉近軍民關係,還能豐富節目內容,一舉三得。
蕭景琰一邊走,一邊觀察著四周。
軍營中,一切井然有序。一隊隊巡邏的將士,盔甲鮮明,步伐整齊,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四周。崗哨上的士兵,站得筆直,如同一棵棵挺拔的青鬆。遠處,隱隱傳來操練的呼喝聲,那是將士們在進行日常訓練。
蕭景琰滿意地點點頭。
有這樣一支軍隊,他放心。
跟隨著三位統領,一行人穿過重重營帳,走過一個個訓練場地,最終來到了軍營的核心地帶——
大校場。
寬闊的校場之上,積雪已被清掃乾淨,露出平整堅實的黃土地。遠處,箭靶林立,刀槍架整齊排列。更遠處,是騎兵訓練的馬場,隱約可見幾匹駿馬在奔跑馳騁。
蕭景琰站在校場邊緣,看著這片寬闊的場地,心中暗暗盤算。
這裡,或許可以……
他正想著,身後忽然傳來一陣整齊的腳步聲。
他回頭望去,隻見一隊隊將士,正在各自長官的帶領下,從四麵八方朝校場彙聚而來。
石破山上前一步,抱拳道:
“陛下,將士們得知陛下親臨軍營,都想一睹天顏。臣鬥膽,請陛下……給將士們講幾句話?”
蕭景琰看著那些越聚越多的將士,看著那一張張或年輕、或滄桑、或激動、或緊張的麵孔,心中湧起一股暖流。
他微微點頭:
“好。”
雪,不知何時已經停了。
冬日難得的陽光,穿透雲層,灑在這片寬闊的校場上,灑在那些挺立如鬆的將士身上,也灑在蕭景琰那月白色的衣袍上。
他邁步上前,迎著那無數道熾熱的目光,緩緩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