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州城,寅時末刻,黎明前最濃稠的黑暗正被東方天際一絲慘淡的灰白艱難地撕開。寒風捲著尚未散儘的硝煙與血腥氣,如同冰冷的鐵刷,刮過每一寸焦黑的斷壁殘垣。整座內城,卻像一頭傷痕累累卻繃緊了每一塊肌肉、磨利了每一顆獠牙的困獸,在死寂中積蓄著足以焚天的怒火。
臨時充當工坊的幾處巨大廢墟裡,燈火徹夜未熄。錘擊聲、鋸木聲、粗重的喘息與急促的號令交織成一片低沉而亢奮的咆哮。汗水混著泥灰,在每一張佈滿血絲的臉上沖刷出道道溝壑。老工匠李矩嗓子早已嘶啞,眼窩深陷,卻像打了雞血般在堆積如山的材料與半成品間來回奔走,吼聲如雷:“弧麵!弧麵必須嚴絲合縫!沙泥層壓實!濕透!濕透!王麻子,你他孃的眼睛長褲襠裡了?那片毛氈冇浸透藥水!重來!”冇人抱怨,隻有更瘋狂的忙碌。一麵麵巨大、弧度奇特、散發著濕泥與藥水混合氣味的“玄冥盾”,在無數雙佈滿老繭與血泡的手中漸漸成型,如同從地獄熔爐中鍛造出的怪異甲冑。
另一側,校尉王鐵柱瞪著佈滿紅絲的牛眼,親自掄著大錘,指揮著一群赤膊的漢子改造床弩。粗壯的弓臂被卸下,複雜的槓桿拋臂與沉重的硬木“投勺”在叮噹聲中艱難組裝。旁邊,幾個小心翼翼的老藥工在“青囊”王天佑的親自監督下,屏住呼吸,將磨得極細的生石灰粉、乾燥的河沙、碾碎的貝殼粉,與那極其危險、分量被嚴格控製的暗紅色磷粉,一點點混合、裝填進藤編網兜。每一次翻動,都帶著令人心悸的沙沙聲。空氣裡瀰漫著生石灰特有的刺鼻氣息與一絲若有若無的硫磺味。
內城核心防禦圈,依托著殘存的府衙、幾座堅固的石樓和縱橫交錯的狹窄街巷,在郭崇韜近乎嚴苛的命令下,一夜之間被改造成了一座巨大的、立體的血肉磨盤。每一處豁口都用磚石、沙袋、浸透水的破門板層層疊疊地封堵,隻留下狹窄的射擊孔。街巷兩側的斷牆後、半塌的屋頂上、甚至地窖的通風口,都佈滿了眼神凶狠、緊握弓弩或長矛的士兵。神風營殘存的精銳在楊羽帶領下,如同幽靈般分散在製高點,冰冷的弩矢鎖定了每一條可能湧入敵騎的通道。趙衝拄著一杆臨時削尖的長矛,裹著滲血的繃帶,沿著防線沉默地巡視,他不需要多言,那雙佈滿血絲、如同受傷猛虎般的眼睛掃過之處,疲憊的士兵都不自覺地挺直了脊梁。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血腥、汗臭、濕泥和火油混合的味道,壓得人喘不過氣,卻也將恐懼死死壓在了沸騰的戰意之下。
城樓殘破的箭樓內,蕭景琰裹著厚重的毛氅,斜靠在臨時搬來的軟榻上。王天佑剛為他施完針,強行灌下一碗氣味極其苦澀的藥汁。他臉色依舊白得透明,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胸腔深處撕裂般的疼痛和嘶鳴,冷汗浸透了鬢角。然而,那雙眼睛,卻透過箭樓的瞭望孔,死死盯著外城方向那片死寂的、瀰漫著不祥霧氣的廢墟,銳利得如同淬過寒冰的刀鋒,燃燒著一種近乎非人的冷靜與瘋狂。
林嶽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他身側,聲音壓得極低,卻字字清晰:“陛下,斥候回報,頡利中軍已移至原北城糧倉廢墟,高坡之上,金狼大纛清晰可見。後續‘燃骨炮’車五輛,連同備用燃劑球,囤於糧倉東側百步外臨時平整的校場,守衛森嚴,重甲步卒過千,輕騎遊弋不絕。狄兵前鋒營約萬人,已在外城廢墟集結完畢,火把如星,正分批試探靠近內城廢墟邊緣,動作……甚是囂張。”
蕭景琰嘴角扯起一絲冰冷的弧度,牽動著乾裂的唇紋,滲出點點血珠:“囂張?好…讓他們再囂張片刻。”他染血的指尖輕輕敲擊著軟榻扶手,“‘網’撒下去了?”
“是!”林嶽眼中閃過一絲寒芒,“‘孤雁’精銳十二人,攜強弩、火油罐與特製‘湮塵粉’小包,已借廢墟陰影與地道潛至糧倉及炮車校場外圍關鍵節點蟄伏。隻待訊號!”
蕭景琰緩緩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帶著濃重死亡氣息的冰冷空氣,彷彿要將這絕望與憤怒一同吸入肺腑,化為焚儘一切的烈焰。“告訴郭崇韜,放他們進來。讓開城門大道。把‘口袋’——撐開!”
天色漸明,灰白的光線勉強穿透厚重的煙塵,勾勒出雲州城地獄般的輪廓。外城廢墟一片死寂,隻有寒風吹過斷木殘骸發出的嗚咽,以及遠處狄營傳來的隱隱號角。北狄前鋒萬夫長,阿史那頡利的親信大將禿骨魯,騎在一匹高大的黑馬上,眯著兇殘的小眼睛,掃視著前方洞開的、如同巨獸獠牙般猙獰的城門豁口,以及豁口後那片更顯幽深的廢墟迷宮。
“漢狗都嚇破膽了!連城門都不敢守了!哈哈哈!”禿骨魯放聲狂笑,聲音在廢墟間迴盪,帶著毫不掩飾的鄙夷與貪婪,“勇士們!長生天的怒火已經焚燬了他們的外牆!現在,他們的內城,他們的財寶,他們的女人,就在眼前!衝進去!殺光!燒光!搶光!第一個登上內城城樓者,賞金百兩,漢人美女十個!”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殺!殺!殺!”早已按捺不住的狄兵爆發出野獸般的嚎叫,貪婪和嗜血瞬間壓倒了昨夜攻城受挫的些許陰霾。在禿骨魯的鞭子揮舞下,如同決堤的黑色洪流,爭先恐後地湧向那看似毫無防備的城門豁口。馬蹄踐踏著瓦礫,揚起漫天煙塵,沉重的腳步聲如同悶雷,敲打著內城守軍緊繃的心絃。
最前麵的狄兵騎兵,高舉著彎刀,臉上帶著獰笑,毫無顧忌地衝過了豁口。然而,就在他們衝入豁口內側那片相對開闊、佈滿瓦礫的空地,視線剛剛適應內城廢墟的昏暗時——
“放——!!!”
一聲如同來自九幽地獄的咆哮,陡然從四麵八方的斷壁殘垣後炸響!
嗡——!嗡——!嗡——!
那不是零星的箭矢,而是如同驟然掀起的鋼鐵風暴!數百張強弓勁弩,在狹窄空間內同時激發!弓弦的震鳴彙聚成一片死亡的尖嘯!黑色的箭矢如同密集的蝗群,帶著撕裂空氣的厲嘯,從頭頂、從兩側、甚至從腳下的瓦礫縫隙中,鋪天蓋地地攢射而出!
噗嗤!噗嗤!噗嗤!
利刃入肉的悶響瞬間連成一片!衝在最前方的數十名狄兵騎兵,連人帶馬,如同被無形的巨錘狠狠砸中!戰馬慘嘶著轟然倒地,將背上的騎士狠狠甩出。騎士們身上瞬間爆開朵朵刺目的血花,有的被數支勁弩貫穿胸膛,有的被射成了刺蝟,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便重重栽倒在冰冷的瓦礫之上!緊隨其後的步兵更是如同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箭牆,前排的盾牌隻來得及擋住少許,便被刁鑽角度射來的勁矢穿透縫隙,慘叫著倒下一片!狹窄的豁口內側,瞬間變成了死亡陷阱,人仰馬翻,鮮血如同小溪般在瓦礫縫隙中蜿蜒流淌!
“有埋伏!!”後麵的狄兵駭然失色,衝鋒的勢頭為之一滯,驚恐地舉起盾牌,試圖尋找掩體。
“衝!給老子衝!他們人不多!沖垮他們!”禿骨魯在後方看得目眥欲裂,揮舞著彎刀瘋狂咆哮。督戰隊的皮鞭和彎刀毫不留情地砍向退縮的士兵。
狄兵被血腥和恐懼刺激得更加瘋狂,在督戰隊的逼迫下,紅著眼睛,踏著同伴的屍體和鮮血,嚎叫著向內城廢墟深處湧去!他們撞開了豁口後臨時堆砌的幾處低矮障礙,衝進了那蛛網般縱橫交錯的狹窄街巷!
迎接他們的,是更加殘酷的地獄!
“刺!”
“推!”
“放火油!”
冰冷的命令在廢墟間簡短傳遞。早已埋伏在兩側斷牆後、屋頂上的大晟守軍,如同從地獄中甦醒的惡鬼!長矛如林,從射擊孔、從牆頭猛然刺出,將擠在狹窄巷道裡的狄兵串成血葫蘆!燃燒的火油罐從高處狠狠砸落,轟然爆開,粘稠的火油四濺,瞬間點燃了躲閃不及的狄兵和堆滿雜物的巷道!淒厲的慘嚎聲直衝雲霄!更陰險的是隱藏在瓦礫下的絆索、釘板,讓衝在前麵的狄兵猝不及防,摔倒在地,隨即被後麵收不住腳的同伴踩踏,或被黑暗中射來的冷箭釘死!
巷戰!這是大晟士兵用血與命構築的巷戰!每一處斷牆都是堡壘,每一個院落都是屠宰場,每一條狹窄的通道都是死亡長廊!狄兵引以為傲的騎兵衝擊力在這裡蕩然無存,他們龐大的身軀在狹窄的空間裡反而成了累贅。他們像冇頭的蒼蠅,不斷撞進守軍精心佈置的死亡陷阱,被來自四麵八方的攻擊撕碎、焚燒!郭崇韜冷酷的“蜂窩”戰術,正以驚人的效率吞噬著狄兵的生命!
“廢物!一群廢物!”遠處高坡上,金狼大纛之下,阿史那頡利看著前鋒營在廢墟中如同陷入泥潭般艱難推進,不斷被削弱,傷亡數字如同冰水澆頭,臉色陰沉得幾乎滴出水來。他身邊,其弟阿史那咄吉眼中閃爍著毒蛇般的光芒:“大汗,漢狗狡猾,利用廢墟死守。看來,得用‘燃骨’之火,徹底焚儘這些地老鼠的巢穴,把他們逼出來,或者……直接燒成灰!”
頡利看著內城那片如同迷宮般吞噬著他精銳戰士的廢墟,眼中最後一絲耐心也徹底耗儘,隻剩下暴虐的殺意。“傳令!調‘燃骨炮’!目標——內城核心區域!給本汗——燒!燒出一條通天大道!”
沉重的木輪碾壓著瓦礫碎石,發出令人牙酸的嘎吱聲。五架如同猙獰巨獸般的“燃骨炮”車,在數百名重甲步兵的嚴密護衛下,被數十頭犍牛拖拽著,緩緩穿過外城廢墟,艱難地越過被屍體和雜物堵塞的城門豁口。巨大的扭力臂閃爍著金屬的寒光,臼膛內,那令人心悸的、盛滿暗紅色粘稠燃劑的巨大陶罐,在清晨慘淡的光線下,散發著死亡的氣息。輕騎兵警惕地在炮車周圍遊弋,弓弩上弦,監視著任何可能出現的襲擊。
炮車最終在內城廢墟邊緣,一片相對開闊的瓦礫堆上停了下來。這裡距離內城核心防禦圈的核心街壘,大約七百餘步。位置絕佳,視野開闊,足以覆蓋大半個內城核心區域。重甲步兵迅速豎起一人高的巨盾,在炮車前方和兩側構築起堅固的盾牆,如同鋼鐵堡壘。炮手們開始熟練而緊張地操作:專用吊臂將沉重的燃劑球吊起,小心翼翼地裝入巨大的臼膛。粗壯的絞盤在十數名壯漢的合力下,發出令人心悸的“嘎嘣”聲,緩緩將蓄滿獸筋與金屬簧片力量的扭力臂絞至極限!空氣彷彿凝固,隻剩下絞盤轉動的刺耳噪音和狄兵粗重的喘息。毀滅的氣息,如同實質般瀰漫開來。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目標——前方街壘!覆蓋性射擊!一輪齊射!”炮車指揮官嘶啞的吼聲打破了死寂。
轟!轟!轟!轟!轟!
五聲沉悶如雷的巨響幾乎同時炸開!大地為之震顫!巨大的扭力臂猛地回彈,釋放出恐怖的動能!五顆燃燒著暗紅色火焰的粘稠燃劑球,如同來自地獄的流星,劃破被煙塵籠罩的天空,帶著毀滅一切的尖嘯,狠狠地砸向內城守軍依托幾座堅固石樓構築的核心街壘區域!那是郭崇韜指揮部所在,也是大量士兵聚集的樞紐!
城樓箭塔內,蕭景琰的瞳孔驟然收縮!他搭在軟榻扶手上的手指猛地攥緊,骨節發白!心臟彷彿被一隻冰冷的巨手攥住!周振武殉國時的慘烈景象,飛狐峪壁壘上那焚儘一切的恐怖火海,瞬間充斥腦海!趙衝、林嶽等人更是臉色煞白,屏住了呼吸!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鎖定在那五顆致命的火流星上!
千鈞一髮!
就在那五顆燃燒著死亡烈焰的燃劑球即將狠狠砸落在街壘上方和後方人群密集處的瞬間——
“起盾——!!!”
一聲穿雲裂石般的怒吼,如同驚雷般在覈心街壘後方炸響!那是郭崇韜的聲音!
轟隆!轟隆!轟隆!
一麵麵巨大、厚重、散發著濕泥與藥水混合氣味的“玄冥盾”,如同從大地深處升起的遠古壁壘,在士兵們狂吼著推動下,沿著預設的軌道,猛地豎立在街壘後方、屋頂平台以及幾處關鍵通道的上方!那奇特的拋物弧麵,正對著燃劑球襲來的方向!
砰!砰!砰!噗嗤!
燃劑球狠狠砸下!巨大的衝擊力讓沉重的玄冥盾劇烈震顫!盾麵外層混合著濕泥、沙石、貝殼粉的“緩衝隔熱帶”瞬間被砸得凹陷、碎裂!粘稠、熾熱、散發著刺鼻惡臭的暗紅色燃劑如同岩漿般四濺飛散!
然而,奇蹟發生了!
那足以蝕穿磚石、焚骨噬肉的恐怖燃劑,並未像往常那樣肆意流淌、瘋狂蔓延!它們大部分被那粘稠濕重的泥漿緩衝層死死“咬”住、包裹!飛濺的部分也被弧麵巧妙地導向了兩側相對空曠的地麵!濕泥層瘋狂吸熱,發出滋滋的聲響,騰起大片白茫茫的灼熱水汽!沙石和貝殼粉增加了燃劑的重量,使其更難流淌!緊接著,中間那層浸透了防火藥水的厚重毛氈發揮了作用,進一步隔絕了可怕的高溫向下滲透!隻有少量燃劑突破了外層,在內層的堅固木板或皮革上燃燒,但火勢已大為減弱,並且迅速被盾後士兵用備用的濕沙袋撲滅!
預想中的滔天火海、淒厲哀嚎並未出現!
核心街壘後方,隻有幾處盾牌邊緣濺落燃劑的地方升騰起不大的火焰,並迅速被撲滅。盾牌主體上,隻留下幾處焦黑的凹坑和散發著焦糊味的粘稠殘留物,以及大片蒸騰的白汽!躲在玄冥盾後方的士兵,除了感受到劇烈的震動和灼熱的氣浪,竟無一人被那致命的燃劑直接燒中!
“擋住了!擋住了!!”
“玄冥盾!陛下的玄冥盾!!”
短暫的死寂之後,是山崩海嘯般的狂吼!劫後餘生的士兵們看著眼前那如同神蹟般擋住了地獄之火的巨大盾牌,激動得熱淚盈眶,瘋狂地捶打著盾麵!士氣瞬間飆升到了頂點!
“這…這不可能!!”遠處炮車陣地上,親眼目睹這一幕的狄兵炮手和指揮官,眼珠子幾乎要瞪出眼眶!他們引以為傲、無往不利的“燃骨”之火,竟然被幾麵造型怪異的巨盾……擋住了?!那粘稠如跗骨之蛆的燃劑,竟然冇有燒起來?!巨大的心理落差讓他們陷入了短暫的呆滯和難以置信的恐慌!
“好!!”城樓箭塔內,趙衝猛地一拳砸在牆上,牽動傷口也渾不在意,激動得滿臉通紅!林嶽緊握的雙拳微微顫抖,眼中爆發出駭人的精光!蕭景琰緊繃的身體微微放鬆,嘴角那抹冰冷的弧度卻更加深刻,如同死神的微笑。他染血的目光,如同精準的標尺,瞬間鎖定了遠處那陷入短暫混亂的狄兵炮陣!
時機——到了!
“飛廉弩!目標——敵炮陣!齊射!!”蕭景琰的聲音如同冰錐,刺破了箭塔內的狂喜。
早已在內城幾處隱蔽高點上準備就緒的十架“飛廉弩”,操作手早已將標尺死死鎖定在狄兵炮車陣地方向。接到命令的瞬間,負責指揮的王校尉眼珠子赤紅,嘶聲咆哮:“放——!!!”
嗡——!嘎嘣——!
十架經過改裝的強力床弩發出了沉悶而怪異的咆哮!粗壯的弓臂提供初始動能,複雜的槓桿拋臂被瞬間釋放!沉重的硬木“投勺”帶著恐怖的離心力,猛地將勺中那藤編網兜包裹的灰白色圓球——“湮塵彈”,狠狠地拋射出去!
十顆灰白色的圓球,劃出十道並不算優美、卻帶著致命殺機的拋物線,如同死神的問候,越過內城廢墟與開闊地帶的距離,精準地覆蓋向那五架燃骨炮車及其周圍密集的護衛步兵!目標,正是炮車本身、以及炮車旁堆積的備用燃劑球!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什麼東西?”
“小心!!”狄兵驚愕地抬頭,看著空中飛來的不明物體,下意識地舉起盾牌。
砰!砰!砰!噗噗噗噗!
湮塵彈在炮車上方、在狄兵頭頂、甚至直接砸在炮車車體或堆積的燃劑球上,轟然碎裂!堅韌的藤網瞬間崩解!大量灰白色的生石灰粉、乾燥的沙土、細碎的貝殼粉,如同驟然爆開的死亡之霧,瞬間瀰漫開來,覆蓋了方圓數十步的範圍!
“咳咳咳!”猝不及防的狄兵被嗆得劇烈咳嗽,眼睛刺痛流淚,視線一片模糊。
“是灰!沙子!冇毒!”有經驗的老兵剛喊出聲。
異變陡生!
生石灰粉!遇水則劇烈反應!
那些沾附在炮車濕漉漉金屬部件上的粉末,那些落在昨夜救火殘留水窪中的粉末,那些被士兵身上汗水浸濕的粉末,甚至那些落入了盛放燃劑球的木桶縫隙中的粉末——瞬間發生了劇烈的化學反應!
嗤——!!!!
如同無數燒紅的烙鐵浸入冷水!刺耳的白汽瘋狂蒸騰!灼熱的氣浪猛然擴散!反應點溫度急劇升高!
“啊!燙!好燙!”靠近炮車金屬部件的狄兵慘叫著跳開,麵板瞬間被灼傷起泡!
更可怕的是,那些混合在湮塵粉中、分量被精準控製的暗紅色磷粉!
高溫!劇烈的化學反應產生的高溫!以及部分湮塵彈落地時猛烈的撞擊!
成了點燃這致命混合物的火星!
轟!轟!轟!轟!
如同點燃了連鎖的炸藥桶!炮車周圍,那些堆積如山的備用燃劑球木桶,那些濺落在炮車木質部件上尚未清理乾淨的粘稠燃劑殘留物,在瀰漫的粉塵、驟然升騰的高溫以及微量磷粉的催化下——
瞬間被點燃!
暗紅色的火焰如同擁有了生命,沿著流淌的燃劑,順著木桶的縫隙,瘋狂地蔓延!速度之快,遠超狄兵的想象!
“火!著火了!”
“燃劑桶!燃劑桶燒起來了!快救火!!”
“水!快拿水來!”有愚蠢的狄兵驚恐地拎起水桶潑向燃燒的燃劑桶。
嗤——!!!
水潑在劇烈燃燒的燃劑上,不僅未能滅火,反而如同火上澆油!生石灰遇水劇烈放熱,產生大量蒸汽,瞬間將燃燒的粘稠燃劑炸得更加四散飛濺!火焰非但冇有熄滅,反而如同被澆了滾油,猛地膨脹開來,化作一條條猙獰咆哮的火蛇!
轟隆——!!!!
驚天動地的baozha聲猛然響起!一個堆滿了燃劑桶的區域被徹底引爆!巨大的火球騰空而起,熾熱的衝擊波裹挾著燃燒的碎片和粘稠的火焰,如同地獄的噴發,橫掃四方!
“不——!!”炮車指揮官隻來得及發出一聲絕望的嘶吼,便被狂暴的烈焰瞬間吞噬!
五架龐大的燃骨炮車,瞬間被自己製造的恐怖火焰所包圍!木質結構在烈火中發出痛苦的呻吟,迅速碳化、崩解!金屬部件被燒得通紅、扭曲!更可怕的是,殉爆的燃劑桶將致命的火雨潑灑向周圍密集的狄兵重甲方陣!
“啊——!”
“救命!!”
“長生天啊!”
慘絕人寰的哀嚎響徹雲霄!重甲步兵的巨盾在粘稠的火焰麵前成了鐵棺材!堅固的鎧甲被燒得滾燙,將裡麵的皮肉烙熟!粘稠的燃劑沾身,便如同附骨之疽,瘋狂燃燒,水潑不滅!火焰順著甲葉縫隙鑽入,將裡麵的活人生生烤成焦炭!整個炮車陣地,連同周圍上千名精銳的狄兵重甲護衛,在短短十幾個呼吸間,變成了一片翻騰著烈焰、充斥著焦臭與絕望慘叫的死亡煉獄!濃煙滾滾,直沖天際,將黎明的天空染成一片汙濁的暗紅!
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玄冥之盾,不動如山!
飛廉之弩,葬敵於火!
“成了!!”內城各處,目睹這驚天逆轉的大晟將士爆發出震耳欲聾的狂吼!郭崇韜狠狠一拳砸在身前的沙袋上,虎目含淚!楊羽死死扣著弩機的手指因用力過度而發白!趙衝仰天長嘯,聲如雷霆!連重傷的蕭景琰,也猛地挺直了脊背,蒼白的臉上湧起病態的潮紅,眼中燃燒著大仇得報的、近乎瘋狂的快意!
“淵墨!給朕——點火!”蕭景琰的聲音帶著撕裂般的沙啞與冰寒徹骨的殺意,如同九幽傳來的敕令!
早已潛行至糧倉外圍關鍵節點的暗影衛副統領淵墨,在混亂與火光升騰的瞬間,眼中寒芒爆射!他猛地一揮手!
咻!咻!咻!
數支綁著浸油布條的火箭,如同精準的死神之吻,從不同的陰影角落驟然射出!目標——金狼大纛之下,那座由糧倉廢墟臨時搭建起來的高大觀戰台!
高坡之上,金狼大纛在驟然捲起的灼熱狂風中獵獵作響。
阿史那頡利臉上的獰笑早已凝固,如同戴上了一張僵硬的麵具。他眼睜睜看著自己引以為傲、耗費無數心血打造的“燃骨炮”陣地在頃刻間化為沖天的火炬,看著自己最精銳的重甲步兵在親手製造的烈焰中翻滾哀嚎,化為焦炭!那翻騰的火焰,那撕心裂肺的慘叫,那直衝雲霄的濃煙,如同一柄柄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他的眼球上,烙印在他的靈魂深處!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不……不可能……”頡利嘴唇哆嗦著,喃喃自語,高大的身軀微微晃動,彷彿一瞬間被抽乾了所有的力氣和狂傲。他身邊的阿史那咄吉,那張陰鷙的臉更是扭曲得如同惡鬼,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駭與深入骨髓的恐懼!他們賴以橫掃草原、焚城滅國的神兵利器,竟然……竟然被漢人用如此詭異、如此狠毒的方式反噬了?!
巨大的挫敗感和一種前所未有的、源自未知的寒意,瞬間攫住了這位北狄大汗的心臟!
就在這心神劇震、大腦一片空白的刹那——
咻!咻!咻!
刺耳的破空聲撕裂了混亂的喧囂!數點致命的火星,如同索命的幽魂,從下方混亂的廢墟陰影中電射而出!目標,正是頡利所在的觀戰高台!
“大汗小心!!”忠心護衛的怯薛親衛發出淒厲的嘶吼,猛地撲向頡利!
噗嗤!噗嗤!
兩支火箭狠狠釘在高台邊緣的木質護欄和支撐柱上!浸透火油的布條瞬間爆燃!另外幾支則刁鑽地射中了高台下堆積的引火雜物!乾燥的木材、廢棄的氈毯、甚至儲備的部分糧草,在火油和火箭的引燃下,火苗“騰”地一下竄起老高!
“護駕!護駕!!”親衛們徹底慌了神,用身體組成人牆,拚命揮舞著披風撲打火焰,試圖掩護頡利和咄吉後撤。高台之上,瞬間一片混亂!
頡利被親衛死死拽著向後拖,狼狽不堪地躲閃著竄起的火苗,頭頂象征至高權力的金狼冠歪斜,華麗的貂裘被火星燙出幾個焦黑的破洞。他回頭死死盯了一眼那片吞噬了他炮陣的恐怖火海,又看向內城廢墟中那若隱若現、如同遠古巨龜般矗立的怪異巨盾,最後目光定格在雲州城樓那最高處、在濃煙與火光映襯下顯得格外模糊卻彷彿帶著無儘嘲諷的箭樓方向。
恥辱!前所未有的奇恥大辱!還有那深入骨髓的、對漢人皇帝那詭異手段的忌憚與……一絲難以言喻的恐懼!
“蕭——景——琰——!!!”一聲如同受傷孤狼般的、充滿了無儘怨毒與暴怒的咆哮,從頡利胸腔中炸裂而出,在雲州城血與火的戰場上淒厲迴盪!
“本汗——誓要將你挫骨揚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