頡利單於難以置信地望向身後那片突然化作死亡地帶的區域,目眥欲裂。他麾下精銳的北狄勇士,正成片成片地被來自“安全”後方的箭雨射倒,慘叫聲與**被穿透的悶響交織成一片絕望的哀歌。
“阿古拉!灰狼部的雜碎!你們這些藏頭露尾的老鼠!怎麼敢——!!”他發出野獸般的咆哮,聲音因極致的憤怒和一種被徹底愚弄的恥辱感而扭曲變形。
迴應他的,是宮殿方向更加密集、更加冷酷無情的第二輪、第三輪齊射!箭矢如同永不停歇的死亡之雨,持續不斷地傾瀉在北狄大軍已然混亂的後陣,每一次弓弦震響,都意味著更多生命的消逝。
漢軍主帥蕭景琰,自然絕不會放過這千載難逢的戰機。
“傳令!”他聲音冷靜,瞬間下達指令,“前軍變陣,固守壓縮!以盾槍陣型,步步緊逼,將頡利主力死死壓製在原地,不得使其回頭!後軍及兩翼,全力轉向,目標——蒼狼部!給朕將這柄懸於背後的尖刀,徹底折斷!”
“咚!咚!咚!”代表著進攻節奏的戰鼓聲陡然變得急促而激昂!
龐大的漢軍陣型如同精密的機器,立刻開始運轉。麵對宮殿方向的前軍,盾牌層層疊加,長槍如林前指,如同一麵帶著無數尖刺的鋼鐵牆壁,開始緩慢而堅定地向內擠壓,利用灰狼部箭雨製造的混亂,不斷壓縮頡利主力殘軍的活動空間,將他們與後方的蒼狼部援軍強行分割開來。
而漢軍的主力,包括最精銳的京師三大營,則如同猛虎回頭,攜著雷霆萬鈞之勢,朝著剛剛突入陣中、正試圖擴大戰果的蒼狼部大軍,發起了凶猛的圍剿!
戰場瞬間被分割成兩個主要部分:一邊是前軍對頡利主力的壓縮圍困,另一邊則是主力對蒼狼部的全力殲擊!
蕭景琰的判斷精準而毒辣。頡利主力雖尚有數萬,但軍心已亂,前後受敵,又被灰狼部箭雨持續削弱,短時間內難以組織起有效的突圍。而蒼狼部這兩萬生力軍,雖然驍勇,卻是孤軍深入,隻要能迅速將其擊潰,便能徹底消除後顧之憂,屆時頡利便是真正的甕中之鱉!
京師三大營,作為大晟王朝最鋒利的戰刃,在這一刻展現了其恐怖的戰鬥力。
神風營統領楊羽,一馬當先,他麾下儘是輕騎銳卒,行動如風。隻見他手中長槍一引,數千神風營騎兵如同一條靈活的黑色巨蟒,以驚人的速度掠過戰場側翼,尋得蒼狼部軍陣因突進而產生的一個微小銜接破綻,猛地一頭紮了進去!
“鑿穿他們!”楊羽厲喝,長槍化作點點寒星,所過之處,蒼狼部士兵人仰馬翻!神風營騎兵緊隨其後,如同一柄燒紅的尖刀切入牛油,瞬間將蒼狼部原本還算嚴整的陣型攪得天翻地覆,首尾不能相顧!
緊隨神風營之後,鐵磐營的重甲步兵邁著沉重而統一的步伐,如同移動的山嶽,轟然壓上!衝在最前方的,是一名身材魁梧如同巨熊般的將領,他渾身籠罩在厚重的玄黑色鐵甲中,彷彿一尊鐵塔。他左手持著一麵幾乎與人等高的巨型塔盾,盾麵佈滿撞擊的凹痕和乾涸的血跡;右手則握著一柄門板似的、刃口寬闊的駭人的斬馬巨刀!
他正是鐵磐營統領,石破山!人如其名,有破山摧嶽之勇力!
“給老子滾開!”石破山發出一聲悶雷般的怒吼,根本不閃不避,左手巨盾如同攻城錘般猛地向前一撞!
“砰!哢嚓!”
擋在他前方的數名蒼狼部勇士,連人帶盾被這恐怖的力量直接撞得骨斷筋折,口噴鮮血倒飛出去,硬生生在密集的敵陣中撞開了一個缺口!
他右手那柄沉重的斬馬巨刀隨之揮出,並非什麼精妙招式,隻是最簡單、最粗暴的橫掃!刀風呼嘯,帶著撕裂空氣的爆鳴!周圍的蒼狼部士兵試圖格擋,但他們的彎刀、長矛在這絕對的力量和厚重的刀鋒麵前,如同朽木般被輕易斬斷、崩飛!殘肢斷臂伴隨著鮮血四處拋灑,石破山所過之處,竟無一合之將,留下一條由血肉鋪就的通道!
鐵磐營的重甲步兵們緊隨他們的統領,如同磐石碾過蟻群,憑藉著絕對的力量和防禦,在已被神風營攪亂的蒼狼部軍陣中,進行著冷酷無情的碾壓和分割!
蒼狼部族長巴圖爾在亂軍之中,看得眼角崩裂,心膽俱寒!他深知,若再不能穩住陣腳,撕開一條血路,他這兩萬兒郎今日必將儘數葬送於此!
“親衛隊!隨我來!集中力量,撕開一個口子!!”巴圖爾揮舞著蒼狼部世代傳承的狼頭戰刀,聚集起身邊最精銳的親兵,如同一支逆流的箭矢,朝著漢軍陣型看似薄弱的一處連線點,發起了決死的反衝鋒!他必須打破這個包圍圈,哪怕隻能衝出去一部分人!
然而,就在他即將接近目標,狼頭戰刀即將飲血之際——
一道沉穩如山、卻又蘊含著磅礴氣勢的身影,攔在了他的麵前。來人手持一杆镔鐵長槍,槍纓赤紅如血,身披大晟製式將軍鎧,眼神銳利如鷹,正是龍驤營主將,秦烈!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你的對手,是我。”秦烈聲音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他同樣清楚,擒賊先擒王,隻要拿下或者陣斬巴圖爾,這支蒼狼部大軍失去指揮,崩潰隻在頃刻之間!
巴圖爾瞳孔一縮,從對方身上,他感受到了同等級彆對手纔有的壓迫感。冇有多餘的廢話,兩人目光在空中碰撞,殺意迸射!
下一刻,狼頭戰刀與镔鐵長槍猛地撞擊在一起!
“鐺——!!!”
震耳欲聾的巨響彷彿壓過了戰場上所有的喧囂!火星四濺!
兩位各自陣營的核心大將,瞬間戰作一團!刀光如匹練,槍影似遊龍,每一次碰撞都蘊含著開碑裂石的力量,周圍企圖靠近的士兵都被那四溢的勁氣和狂暴的戰團逼得連連後退,空出了一小片死亡的領域。蒼狼部的命運,漢軍圍剿的成敗,在很大程度上,繫於這兩人的勝負之上!
……
與此同時,另一片戰場上。
頡利單於已然無暇他顧身後蒼狼部的苦戰。灰狼部不僅用箭雨覆蓋他的後陣,更在莫度的親自率領下,數千養精蓄銳已久的灰狼部精銳戰士,如同決堤的洪水,從宮殿火海的邊緣悍然殺出,直接撞入了北狄大軍因箭雨而混亂不堪的後腰部位!
“莫度!你這叛主的惡犬!本王今日必取你狗頭!”頡利單於看到莫度那凶悍的身影,新仇舊恨瞬間湧上心頭,所有的怒火彷彿找到了宣泄口!他不再理會整體的指揮,此刻他心中隻有一個念頭——親手斬殺這個灰狼部的頭號戰將,用他的鮮血來洗刷恥辱!
他敢如此“意氣用事”,也並非全無考量。他瞥見漢軍前軍並未趁勢發起總攻,隻是在進行壓縮包圍,這給了他一絲喘息之機。他明白,漢軍是在忌憚身後的蒼狼部,想要先解決那邊的威脅。而這,也正是他的機會!他必須趁著漢軍主力被蒼狼部牽製的這短暫時間,以雷霆之勢擊潰眼前這群煩人的灰狼部叛軍,然後才能回過頭來,與已經開啟局麵的蒼狼部,再次合力反擊漢軍!
速度,是關鍵!
頡利單於催動戰馬,挺槍直取莫度!他要速戰速決!
然而,現實卻給了他沉重一擊。
莫度能被阿古拉委以軍事重任,其武力在灰狼部中堪稱頂尖,甚至比已死的前族長咄吉還要強上幾分!他手中那柄造型奇詭、刀身略帶弧度的“灰狼妖刀”,在他手中如同擁有了生命,舞動起來猶如一團灰濛濛的死亡風暴!
“噗!噗!噗!”
刀光閃爍間,幾名試圖攔截他的金狼部勇士和一名噬月狼騎,連反應都來不及,便被快如閃電的刀鋒割開了喉嚨或刺穿了心臟,當場斃命!莫度如同一頭衝入羊群的瘋狼,勢不可擋,徑直殺到了頡利單於的麵前!
他之所以敢如此悍勇地主動出擊,隻因身後站著算無遺策的阿古拉。阿古拉給他的命令簡單而明確:放開手腳,儘情廝殺,最大程度牽製頡利本人!對於阿古拉的判斷,莫度如今已是毫無保留地信任。既然軍師說金狼部快完了,那他莫度,就要做那個親手送頡利上路的急先鋒!新仇舊恨疊加,讓他爆發出了百分之一百二十的戰力!
“頡利老賊!受死!”莫度狂吼,手中妖刀化作一道道淩厲的灰影,如同疾風驟雨般罩向頡利!
頡利單於心中一驚,他發現自己引以為傲的力量和槍術,在莫度這純粹追求速度和詭變的刀法麵前,竟顯得有些笨重和遲緩!他手中的長槍舞動起來,格擋、招架,竟有些跟不上對方那密不透風的攻擊節奏!
“該死!”頡利心中焦躁,他必須快!不能再拖了!
他強行穩住心神,尋找著莫度刀法中的破綻。終於,在莫度一刀力劈華山般斬落,舊力略竭,新力未生的一個極其短暫的瞬間,頡利眼中厲色一閃,長槍如同毒龍出洞,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猛地向前一捅!
“嗤啦!”
槍尖精準地刺穿了莫度肩頭的鎧甲,深入血肉!
劇痛傳來,莫度悶哼一聲,動作微微一滯。但這劇痛非但冇有讓他退縮,反而徹底激發了他骨子裡的凶性!
“啊——!!”莫度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咆哮,雙目瞬間赤紅!他完全不顧肩頭的傷勢,手中的灰狼妖刀揮舞得更加瘋狂,更加迅疾!那刀光綿密得如同編織成了一張死亡之網,劈頭蓋臉地朝著頡利籠罩過去!
這完全是以命搏命的打法!頡利單於被這突如其來的瘋狂反撲打得有些措手不及,心中那絲焦急更是被放大。他想要儘快解決戰鬥,心態已然不穩,招式間不免露出了破綻。
“唰!唰!”
寒光閃過,頡利隻覺肋下和臂膀一涼,竟被莫度快如鬼魅的刀鋒連續劃中了兩刀!雖然傷口不深,但火辣辣的疼痛和流淌的鮮血,卻極大地刺激了他的神經!
尤其是最後一刀,幾乎是擦著他的臉頰掠過,那冰冷的刀鋒甚至切斷了他幾縷鬢髮,在他古銅色的臉頰上留下了一道細細的血痕!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滾燙的鮮血,順著頡利的臉頰滑落。
他先是愣了一下,伸手抹去那抹鮮紅,看著指尖的血液,彷彿有些不敢置信。隨即,一股遠比之前更加狂暴、更加原始的怒火,如同火山般在他胸腔內徹底爆發!作為北狄單於,作為狼神在地上的代言人,他何曾受過如此羞辱?!竟然被一個他眼中的“叛徒”、“下等部族”的將領,傷及顏麵?!
隱藏在血脈深處那屬於狼神的野性與暴戾,被這鮮血和屈辱徹底點燃、激發!
“嗷嗚——!!”頡利單於發出了一聲不似人聲、宛如狼王怒嘯般的咆哮!他雙眼瞬間變得一片血紅,所有的理智、所有的戰略考量,在這一刻都被最純粹的殺戮**所取代!
什麼速戰速決,什麼配合蒼狼部,統統被他拋到了腦後!他現在隻有一個目標,一個念頭——將眼前這個傷到自己的灰狼部雜碎,撕成碎片!生啖其肉!
“死!!!”
頡利單於徹底放棄了防禦,手中長槍帶著一往無前、同歸於儘的氣勢,如同瘋魔般朝著莫度猛捅過去!槍風呼嘯,力量之大,遠超之前!
莫度見狀,也是凶性大發,毫不畏懼,猛地一拉韁繩,戰馬人立而起,向側方躲避,同時手中妖刀反手撩向頡利的脖頸!
“鐺——!!!”
又是一次毫無花巧的、力量與速度的極致碰撞!長槍與妖刀狠狠交擊,爆發出震耳欲聾的巨響,火星如同煙花般炸開!
莫度隻覺一股無可抗拒的巨力從刀身傳來,虎口瞬間崩裂,鮮血淋漓,整條手臂都一陣痠麻,妖刀險些脫手!但他死死握住刀柄,憑藉著一股悍勇之氣,強行壓下翻湧的氣血,手腕一翻,刀光再次如同毒蛇吐信,貼著槍桿削向頡利的手指!
頡利單於獰笑著,不閃不避,長槍猛地一絞一蕩,再次將莫度的攻擊格開,隨即槍出如龍,直刺莫度心窩!
兩人在這片混亂的戰場上,徹底摒棄了所有技巧和章法,迴歸了最原始、最血腥的搏殺!每一次兵刃相交都迸射出刺眼的火星和飛濺的鮮血,怒吼聲、兵刃撞擊聲不絕於耳。這是一場真正意義上的、血與肉、意誌與瘋狂的野蠻碰撞!
……
宮殿一處未被戰火完全波及的高台之上,阿古拉負手而立,灰色的狼裘在風中微微飄動。他平靜地俯瞰著下方那如同修羅地獄般的戰場,目光掃過被壓縮的頡利主力,掃過正在與龍驤營激戰的蒼狼部,最後,落在了那正在進行著慘烈單挑的頡利與莫度身上。
他的目光並未停留太久,隨即緩緩抬起,越過紛亂的戰場,精準地投向了漢軍中軍那麵獵獵飄揚的龍旗之下。
幾乎在同一時間,端坐於白馬之上的蕭景琰,彷彿心有靈犀般,也抬起了眼眸,目光穿越了血與火的阻隔,遙遙地望向了宮殿高台。
兩人的目光,在喧囂震天的戰場上空,無聲地交彙。
冇有言語,冇有訊號。
但就在那短暫的一瞥之間,一種超越了陣營、基於對局勢絕對掌控的默契,已然達成。一位是運籌帷幄、執掌暗子的帝國暗影,一位是俯瞰乾坤、執掌陽謀的九五之尊。
這盤以整個北狄王庭為棋盤,以數萬生靈為棋子的驚天棋局,所有的鋪墊、所有的廝殺、所有的犧牲,似乎都隻為了這最終的……落幕。
棋局,已近終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