兀木赤猖狂的笑聲還在宮殿廣場上空迴盪,他麾下養精蓄銳的聯軍如同收緊的絞索,向著被壓縮在角落、傷痕累累的灰狼部殘軍步步緊逼。刀鋒映照著跳動的火把光芒,殺氣幾乎凝成實質。在絕對的優勢兵力麵前,阿古拉和莫度一方似乎已然陷入了絕境,覆滅隻在頃刻之間。
“阿古拉!現在跪地求饒,本長老或許還能發發慈悲,給你留個全屍!”兀木赤誌得意滿,彷彿已經看到了叛徒授首、王權複歸的場景。
阿古拉抹去嘴角因先前“內鬥”和箭雨襲擊而滲出的一絲血跡,他的臉色雖然蒼白,眼神卻依舊如同幽深的寒潭,死死盯住兀木赤,忽然開口道:“兀木赤,你以為……我真的會毫無準備,任由你甕中捉鱉嗎?”
他猛地提高聲調,帶著一種決絕般的厲喝:“第二縱隊!動手!”
命令傳出,廣場外圍,靠近宮殿廊柱和陰影處,果然響起了一陣密集而急促的腳步聲!這聲音讓陷入絕望的灰狼部士兵眼中瞬間重新燃起一絲希望的火光——軍師果然還有後手!
然而,這希望之火剛剛燃起,便驟然凍結!
因為從那陰影中衝出來的,並非預想中的灰狼部援軍,而是一群身披暗色鎧甲、渾身浴血、散發著濃鬱血腥與肅殺之氣的騎兵!他們沉默如鐵,眼神冰冷,手中特製的狼牙彎刀還在滴落著粘稠的血液,正是單於頡利麾下最神秘、最強大的王牌——噬月狼騎!
“哈哈哈哈哈哈!”兀木赤先是一愣,隨即爆發出更加得意和猖獗的大笑,笑聲中充滿了戲謔與嘲諷,“阿古拉!任你奸猾似鬼,也要喝老夫的洗腳水!本長老早就料到你謹慎多疑,即便是在演戲,也必定會在外圍預留一支伏兵,以備不時之需!”
他指著那些剛剛經曆了一場“清掃”戰鬥、煞氣騰騰的噬月狼騎,傲然道:“可惜啊可惜!你的算計,早已被本長老看穿!在你的人馬在這裡假模假式地內鬥時,本長老就已秘密派遣噬月狼騎,橫掃了宮殿周邊所有可能藏匿伏兵的區域!你所謂的‘第二縱隊’,恐怕此刻已經成了我噬月狼騎刀下的亡魂,全軍覆冇了!”
他手臂猛地向前一揮,下達了最終的總攻命令:“現在,我看你還有何伎倆!全軍聽令!推進!殺——!一個活口都不要留!”
聯軍士兵發出震天的吼聲,盾牌如山,長矛如林,帶著碾碎一切的氣勢,向著角落裡的灰狼部殘軍發起了最後的衝擊。包圍圈越縮越小,眼看就要將阿古拉、莫度等人徹底吞噬。
一名衝在最前麵的聯軍士兵,臉上帶著猙獰的笑容,手中長矛毒蛇般刺出,直取被親衛護在中間的阿古拉的心口!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異變,以一種任何人都未曾預料到的方式,驟然爆發!
那名刺向阿古拉的士兵身旁,一名看似普通的、同樣屬於聯軍陣營的戰友,眼中猛地閃過一道冰冷的寒光!他動作快如鬼魅,右手不知何時已反握著一柄黝黑的短刃,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橫向一抹!
“噗——!”
利刃割裂喉管的聲音輕微卻致命!那名正準備刺殺阿古拉的士兵身體猛地一僵,臉上得意的笑容瞬間凝固,轉為極致的驚愕與茫然,他徒勞地捂住噴血的脖頸,難以置信地看向身旁的“同伴”,然後軟軟地栽倒在地。
這僅僅隻是一個開始!
彷彿收到了某個無聲的訊號,就在聯軍陣型的最內部,至少有三分之一以上的士兵,在這一刹那,同時暴起發難!他們毫不猶豫地掏出隱藏的短刃、匕首,甚至徒手扭斷身旁“戰友”的脖子,將致命的攻擊,狠狠傾瀉向了毫無防備的自己人!
“你乾什麼?!”
“他們是奸細!”
“小心自己人!”
驚恐的尖叫、憤怒的吼叫、垂死的哀嚎瞬間取代了衝鋒的呐喊!聯軍嚴密的陣型從內部被狠狠撕裂,陷入了極度的混亂!無數士兵至死都不明白,為什麼朝夕相處的同伴會突然對自己揮動屠刀?
這突如其來的背刺,造成的混亂和殺傷力是巨大的。原本整齊推進的陣型瞬間崩潰,士兵們互相猜忌,自相殘殺,根本無法組織起有效的進攻。
與此同時,宮殿四周的高點——屋頂、角樓、殘破的宮牆之上,數道如同幽靈般的身影悄然現身。他們手中持著造型奇特的連弩,冰冷的箭簇在黑暗中閃爍著幽光。
“咻咻咻——!”
下一瞬,又一波密集的箭雨傾瀉而下!但這一次,目標並非灰狼部殘軍,而是那支剛剛完成“清掃”任務、正準備加入戰場的噬月狼騎!
噬月狼騎戰力雖強,但他們剛剛經曆戰鬥,心神略有鬆懈,又完全冇料到攻擊會來自“自己人”控製的製高點,而且是如此精準和致命的冷箭!
“噗噗噗!”
站在最前排的數十名噬月狼騎,甚至連格擋的動作都未能做出,便被強勁的弩箭貫穿了鎧甲,連人帶馬轟然倒地!戰馬的悲鳴與騎士的悶哼交織在一起。後麵的狼騎雖反應極快,迅速舉盾防禦,但突如其來的打擊依舊讓他們陣腳大亂,出現了短暫的混亂和傷亡。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混賬!你們在乾什麼?!造反嗎?!”兀木赤被這猝不及防的逆轉驚得目瞪口呆,隨即發出震怒的咆哮,他試圖喝止那些“叛變”的士兵,但迴應他的,隻有更加瘋狂的殺戮和冰冷的箭矢。
阿古拉那平靜中帶著一絲嘲弄的聲音,在此刻清晰地響起,穿透了混亂的戰場:“還在矇在鼓裏嗎?我尊敬的大長老。你連自己的軍隊被我滲透瞭如此多的人都未曾察覺,你這所謂的‘英明’,也不過如此。”
他緩緩踱步,走到陣前,看著陷入混亂和驚恐的聯軍,語氣帶著一種掌控一切的淡然:“至於你看到的那場‘內戰’,不過是我和莫度將軍,精心為你,以及你背後那些蠢蠢欲動的部落,上演的一出好戲罷了。目的,就是把你們這些隱藏在暗處的毒蛇,一併引出來,然後……一網打儘!”
兀木赤又驚又怒,臉色鐵青,但他仍強自鎮定,色厲內荏地吼道:“阿古拉!就算你滲透了些許人手又如何?在絕對的實力麵前,這點小把戲改變不了大局!我軍兵力依舊占優,噬月狼騎尚在!你這不過是垂死掙紮!”
“天真!”阿古拉輕笑一聲,那笑聲在兀木赤聽來無比刺耳,“從你們踏入這宮殿廣場的那一刻起,結局就已經註定了。你們進入陷阱的訊息,早已傳了出去。此刻,我灰狼部駐地的大軍正在全速趕來,雖然需要一點時間,但我覺得……”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因為內亂和冷箭而士氣大跌、陣型散亂的聯軍,語氣陡然轉冷:“你甚至,都看不到我們援軍到來的那一刻了。”
話音未落,讓兀木赤和他麾下聯軍士兵魂飛魄散、畢生難忘的一幕發生了!
隻見廣場之上,那些在先前“內鬥”中倒下的、原本應該早已死去的“灰狼部士兵”的屍體,此刻,竟然一具接一具地,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
他們身上沾染的“鮮血”在動作間顯得有些粘稠怪異,但他們的眼神卻銳利而充滿殺意,迅速撿起身邊的武器,如同從地獄歸來的亡靈,沉默而堅定地加入了戰團,反過來對陷入混亂的聯軍展開了凶狠的反擊!
“這……這不可能!他們是人是鬼?!”有聯軍士兵嚇得肝膽俱裂,聲音都變了調。
阿古拉冰冷的聲音如同判詞,再次傳入兀木赤耳中:“既然是演戲,自然不會讓我們忠誠的勇士白白犧牲。你也是疏忽大意,居然冇有派人仔細探查一下這些‘屍體’的情況。至於他們身上的‘血跡’……不過是用豬血、羊血混合一些草藥調製的仿製品罷了。冇想到,如此簡單的障眼法,居然真的把你這隻老狐狸給騙過去了。”
他的語氣帶著一絲憐憫般的嘲諷:“隻能說,一足失成千古恨。大意,是真的會害死人的。”
“所有人!推進!合圍!絕不能放跑一個!”莫度雖然身上帶傷,但此刻精神大振,揮刀怒吼。
形勢瞬間徹底逆轉!剛剛還占儘優勢的聯軍,此刻腹背受敵,內有“叛徒”作亂,外有“複活”的敵軍和來自製高點的冷箭,更要麵對阿古拉、莫度率領的主力反擊,瞬間陷入了全麵的被動和壓製,被反過來逼退到了廣場的另一處角落,傷亡慘重。
兀木赤雖然驚慌,但看到身旁雖然受挫、卻依舊保持著相當戰力的噬月狼騎,心中還存有一絲僥倖。這支王牌確實強悍,即便遭遇突襲,依舊在混亂中結成了防禦陣型,狼牙彎刀揮舞,如同磐石般,硬生生頂住了灰狼部士兵潮水般的反擊,甚至接連斬殺了數名衝得太前的灰狼部勇士,暫時穩住了搖搖欲墜的防線。
“快!向噬月狼騎靠攏!結陣防禦!尋找機會突圍!”兀木赤嘶聲下令,眼中重新燃起一絲求生的希望。隻要噬月狼騎這根支柱不倒,他們就還有一線生機!
然而,就在他剛剛升起這個念頭,準備下令調整陣型,試圖依托噬月狼騎的強悍開啟缺口時,他的餘光,不經意間瞥見了遠處阿古拉臉上的表情。
那是一種……極其詭異的平靜。彷彿眼前這場慘烈的廝殺,一切的變化,都在他的預料之中,甚至帶著一絲……期待?
兀木赤心中猛地一沉,一股強烈的不祥預感瞬間攫住了他!
下一秒,他恐懼的預感成真了!
隻見一名正揮舞狼牙彎刀、堪堪將一名灰狼部士兵劈飛的噬月狼騎,動作突然一僵,高舉的彎刀停滯在半空,整個人彷彿被無形的繩索捆縛,直挺挺地從馬背上栽落下來!他身旁的同伴還未來得及驚呼,附近又有三四名噬月狼騎出現了同樣的狀況,身體僵硬,動彈不得,隨即被蜂擁而上的灰狼部士兵亂刀砍死!
“怎麼回事?!”
“統領!我動不了了!”噬月狼騎中響起一片驚怒的呼喊,一直保持沉默的他們,此刻也出現了明顯的慌亂。他們的統領試圖穩住局勢,但自己剛催動戰馬,也感到一陣強烈的麻痹感從四肢百骸傳來,動作變得極其遲緩僵硬!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毒!是毒!”兀木赤畢竟是見多識廣,他猛地瞪大眼睛,目光死死鎖定在一名剛剛被噬月狼騎砍倒的灰狼部“士兵”屍體上。隻見那屍體破損的皮甲縫隙中,正有一縷極其淡薄、幾乎與夜色融為一體的灰白色霧氣,緩緩飄散出來!
他瘋了一般衝過去,不顧危險,猛地撕開那具屍體的衣甲,果然在其貼身的內襯裡,發現了一個用薄皮小心翼翼包裹著的、巴掌大小的粉末包!此刻,粉末包已然破裂,那詭異的霧氣正是從中散發!
“不要接觸這些屍體!遠離他們!他們身上帶了能麻痹神經的毒粉!吸入或者接觸都會中毒!”兀木赤用儘全身力氣,發出淒厲的警告,聲音中充滿了絕望。
然而,他的警告來得太晚了!
在剛纔激烈的混戰中,尤其是在灰狼部士兵“複活”發起反擊時,聯軍士兵,包括噬月狼騎,為了格擋和廝殺,不可避免地與這些“移動的毒源”進行了近距離接觸,甚至呼吸間都可能吸入了飄散的毒粉!此刻,毒性開始發作,大片大片的聯軍士兵感到身體僵硬、麻痹,動作遲緩,甚至完全失去了戰鬥力,隻能眼睜睜看著敵人的刀鋒砍向自己!
噬月狼騎雖然個體實力強大,但對這種陰損的毒粉似乎也冇有太好的抵抗能力,中毒者紛紛落馬,戰力驟減。他們的統領因為衝殺在前,中毒最深,此刻幾乎完全動彈不得,被一直盯著他的莫度找到機會,猛地突前,手中染血的彎刀帶著無儘的恨意,狠狠捅進了他的心臟!
“呃……”噬月狼騎統領瞪大了眼睛,臉上充滿了不甘與難以置信,似乎無法接受自己會以這種方式隕落,最終氣絕身亡,死不瞑目!
“阿古拉!!!你好狠毒的心腸!竟然讓自己的士兵攜帶如此劇毒!你這是把他們也當成了棄子和炮灰!”兀木赤目眥欲裂,指著阿古拉破口大罵,試圖做最後的挑撥。
阿古拉麪對這指控,臉色卻依舊平靜,隻有眼神深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冰冷:“兀木赤,死到臨頭,就不要白費心機挑撥離間了。這一切計劃,早已向所有參與行動的勇士說明。為了灰狼部的未來,為了最終的勝利,總需要有人做出犧牲。而他們,是自願的!”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壓抑已久的憤怒,響徹全場:“比起讓他們像豬狗一樣,被你們金狼部,被你們這些所謂的大部落,常年壓迫、欺淩、榨乾最後一絲價值,這樣的犧牲,更有意義!若不是你們聯合起來,處處排擠、打壓我灰狼部,奪我草場,斷我貿易,視我族人性命如草芥,又怎會有今日之局?!這一切,都是你們咎由自取!”
兀木赤還想反駁,還想斥責,但已經冇有時間了。他身邊的聯軍士兵在毒粉和內亂的雙重打擊下,成片成片地倒下,防線徹底崩潰。他本人也被蜂擁而上的灰狼部士兵包圍,雖然他年老體衰,久疏戰陣,但求生的本能讓他依舊揮舞著象征長老權威的權杖奮力抵抗,勉強砸倒了一名士兵,但隨即,數柄長矛從不同方向狠狠刺入了他的身體!
“噗嗤!”
矛刃入肉的聲音沉悶而血腥。兀木赤身體劇震,口中噴出大口大口的鮮血,權杖脫手落地,他踉蹌著後退,依靠在冰冷的宮牆上,生命力隨著鮮血快速流逝。
眼看大局已定,阿古拉緩緩踱步,穿過屍山血海,來到了奄奄一息的兀木赤麵前。他俯下身,湊到兀木赤耳邊,用隻有他們兩人才能聽到的、冰冷徹骨的聲音,輕輕說道:
“永彆了,大長老。”
“金狼部的時代,結束了。”
“而北狄……也徹底完了。”
最後那句話,如同最終判決,又如同一個驚天的秘密,狠狠砸入了兀木赤幾乎停止思考的腦海!
他猛地瞪大了渾濁的雙眼,瞳孔因極致的震驚而收縮如針尖!他死死地盯著近在咫尺的阿古拉那張平靜無波的臉,一個他從未敢想、或者說不敢置信的念頭,如同閃電般劃過他最後的意識——
阿古拉他……他居然是……?!
然而,阿古拉冇有給他任何求證或思考的時間。話音落下的瞬間,他手中那柄沾染了無數鮮血的彎刀,已然毫不猶豫地、精準而迅猛地,刺入了兀木赤的心臟!
“呃……”
兀木赤身體最後抽搐了一下,帶著無儘的震驚、悔恨、怨毒與那未解的巨大謎團,頭顱無力地垂落,氣息徹底斷絕。
這位曾經權傾北狄王庭、老謀深算的金狼部大長老,最終倒在了他試圖扞衛的權力的廢墟之上,倒在了他曾經輕視和壓迫的部落的複仇之刃下。
隨著兀木赤的死亡,廣場上殘餘的聯軍抵抗也迅速瓦解。喊殺聲漸漸平息,隻剩下傷者的呻吟和火焰燃燒的劈啪聲。象征著金狼部統治的最後旗幟,在血與火中徹底傾倒。
北狄王庭,迎來了它新的、充滿未知與血腥的主人。而草原的格局,乃至整個天下的局勢,都因這一夜的驚變,掀開了全新的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