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城雲梯如同巨獸的爪牙,死死扣在雲州城的牆垛之上。這似乎是一個訊號,極大地刺激了北狄大軍的進攻**。
“勇士們!登城!破開雲州!財富與女人任爾索取!”北狄的千夫長、百夫長們發出狂熱的嘶吼,驅趕著士兵如同潮水般湧向那幾架倖存的雲梯。更多的雲梯也在盾牌和屍體的掩護下,艱難地靠近城牆,試圖擴大突破口。
攀爬的北狄士兵麵目猙獰,嘴裡咬著彎刀,手腳並用,不顧一切地向上猛衝。城頭的守軍壓力驟增,滾木礌石傾瀉而下,長矛不斷捅刺,慘叫聲和墜落的撞擊聲不絕於耳,城牆腳下已然堆起了一層厚厚的屍骸。
眼見登城部隊似乎取得了進展,攻勢如虹,城頭上的抵抗雖然激烈,卻彷彿在巨大的壓力下逐漸被壓製,甚至有幾段城牆的箭矢密度都明顯減弱。坐鎮中軍的頡利單於臉上露出了猙獰而得意的笑容,他彷彿已經看到了城門洞開,狼騎湧入屠城的景象。
“好!漢人撐不住了!加把勁!把所有的雲梯都給我推上去!所有人,準備……”他興奮地揮舞長槍,正要命令作為生力軍的金狼鐵騎準備突擊。
然而,他話音未落,城頭之上,異變陡生!
一直沉穩指揮的郭崇韜,眼中猛地閃過一道寒光,高舉的右手狠狠向下一劈!
早已準備就緒的傳令兵猛地揮動一組特定的旗幟!
下一瞬,城牆上那些看似力竭或躲避的士兵猛地探出身形,他們手中抱著的並非弓弩滾石,而是一個個黝黑的陶罐!無數這樣的陶罐被奮力擲下城牆,砸向那些密集攀爬的雲梯以及下方簇擁的北狄士兵!
“劈裡啪啦——”
陶罐碎裂聲密集響起!
粘稠、漆黑、散發著刺鼻氣味的液體瞬間潑灑開來,淋了下麵的北狄士兵滿頭滿身,更是澆透了那幾架巨大的攻城雲梯!
“是火油!!”有見識的老兵發出驚恐至極的尖叫!
恐慌如同瘟疫般瞬間在進攻部隊中蔓延開來!所有北狄士兵都意識到了即將發生什麼,攀爬的動作僵住,爭先恐後地想要從雲梯上跳下逃離!
但,太晚了!
城頭之上,無數支火箭被點燃,弓弦嗡鳴聲中,帶著死亡焰尾的箭矢精準地射入那一片潑灑了火油的區域!
“轟!!!!!”
一點火星落入油中,瞬間引發了驚天動地的爆燃!
火焰以一種恐怖的速度驟然升騰、蔓延、炸裂!彷彿一頭被驚醒的火焰巨獸,張開血盆大口,瞬間吞噬了那幾架雲梯以及周圍數十米範圍內的一切!
淒厲到不似人聲的慘嚎瞬間壓過了戰場上所有的聲音!
攀爬在雲梯上的士兵首當其衝,瞬間變成了一個個瘋狂舞動掙紮的火人,帶著滿身的烈焰從半空中摔落,砸在下方的同伴身上,又將火焰傳遞開來。雲梯本身更是被烈焰迅速包裹,木頭髮出劈啪的爆裂聲,熊熊燃燒,變成了一座座通往地獄的火焰之梯!
城牆腳下,化作一片火海!黑色的濃煙滾滾而起,刺鼻的焦臭味瀰漫戰場,無數北狄士兵在火海中翻滾、哀嚎,最終化為焦炭。恐怖的景象甚至讓後續的北狄衝鋒部隊駭然止步,肝膽俱裂!
這突如其來、猛烈至極的火攻,如同一盆冰水,狠狠澆在了北狄狂熱的進攻勢頭之上,瞬間造成了巨大的混亂和傷亡!
而就在這火光沖天、濃煙瀰漫、戰場注意力被極大吸引的混亂時刻,蕭景琰針對北狄“黃金一代”的狙殺計劃,也悄然啟動!
戰場邊緣,沙狐部的諾敏正憑藉其靈活的身手和部落戰士的默契,不斷遊走,用冷箭和騷擾戰術牽製著城側翼的守軍,為正麵主力分擔壓力。火起之時,他也被那恐怖的景象驚得微微一怔。
就在這心神微分的刹那!
“嗖!嗖!嗖!”
數道幾乎融入陰影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從她側翼幾名正在與普通漢軍士兵交戰的人群中暴起發難!
這些人全身籠罩在貼身的黑衣之中,麵覆黑巾,隻露出一雙冰冷無情的眼睛。他們手中的武器並非製式軍刀,而是更適合ansha與近身格鬥的短劍、匕首、手刺,招式狠辣刁鑽,直取要害!
諾敏心中警鈴大作!他大嗬一聲,身體如同靈狐般向後急仰,同時手中兩柄彎刀如同新月般劃出,險之又險地格擋住了正麵襲來的三柄匕首,金鐵交鳴,火花四濺!
他剛擋開攻擊,正欲反擊,卻駭然發現,其中一名黑衣人的身影在碰撞後微微一側,而就在他身側的陰影之中,另一道幾乎與他重疊的黑影如同冇有實體般驟然閃現!後者藉助同伴身體的完美掩護,悄無聲息地遞出一刀,角度極其陰毒,直刺諾敏毫無防備的腰腹軟肋!
“影襲術?!”諾敏瞳孔驟縮,心中掀起驚濤駭浪!這是極高明的合擊ansha技巧!
他竭儘全力扭轉身形,但終究慢了一線!
“噗嗤!”
冰冷的匕首刃尖輕易撕裂了他的皮甲,深深刺入腰側!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劇痛傳來,諾敏悶哼一聲,臉色瞬間煞白,腳下踉蹌後退。她目光一掃,更是心寒,他帶來的那些精銳的沙狐部戰士,在這電光火石之間,竟然幾乎全部悄無聲息地倒了下去,每個人的要害處都多了一個致命的傷口,顯然都是被這些突然出現的黑衣人一擊斃命!
眼見麵前三名黑衣人再次如同附骨之疽般合圍而來,動作協調如一,封死了他所有退路,諾敏額角冷汗涔涔,強烈的死亡陰影將她籠罩。他不再猶豫,猛地一咬銀牙,左手閃電般探入腰間皮囊,掏出三枚龍眼大小、沙黃色的圓球,狠狠擲向地麵!
“嘭!嘭!嘭!”
圓球炸開,瞬間爆出大量濃密嗆人的黃色沙塵,迅速瀰漫開來,將她周圍數米範圍徹底籠罩,遮蔽了所有視線。
這是沙狐部保命的“迷沙彈”,諾敏指望藉此遁走。
然而,那些黑衣人——正是蕭景琰麾下的暗影衛——顯然早有準備。麵對瀰漫的黃沙,他們動作冇有絲毫遲滯,幾乎在沙塵爆開的同時,覆麵的黑巾之下似乎另有結構,有效過濾了沙塵的乾擾。三人默契無比,瞬間呈三角陣型散開,銳利的目光如同獵鷹般掃視著翻滾的沙塵邊緣和地麵痕跡,無聲無息地追蹤著諾敏逃離的方向。
與此同時,另一側,正在指揮蒼狼騎射壓製城頭的蒙哥,也遭遇了襲擊。
十數名暗影衛混在一隊突然主動出擊的漢軍輕騎兵之中,藉著騎兵衝鋒的勢頭和揚起的塵土,悄然貼近了蒙哥所在的區域。就在漢軍騎兵與蒼狼部外圍戰士絞殺在一起的瞬間,這些暗影衛如同毒蛇出洞,驟然發難!淬毒的弩箭、飛擲的手裡劍、以及詭異的貼身短打,同時罩向蒙哥!
蒙哥不愧是蒼狼部族長的繼承人,天生直覺敏銳得可怕。在攻擊及體的前一瞬,他汗毛倒豎,近乎本能地猛地一夾馬腹,戰馬吃痛人立而起,同時他整個身體如同冇有骨頭般扭曲成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
“嗖嗖嗖!”幾支淬毒弩箭擦著他的鎧甲飛過,手裡劍釘在了馬鞍上。兩名撲近的暗影衛的致命合擊,也被他以毫厘之差驚險避開刀鋒!
“有埋伏!結陣!”蒙哥又驚又怒,大吼一聲,手中彎刀劃出一道淩厲的弧光,反向劈向一名暗影衛,逼得對方暫時後退。他身邊的親衛也反應過來,拚命向他靠攏,試圖組成防禦陣型,暫時抵擋住了這波詭異的襲殺。但暗影衛如同跗骨之蛆,一擊不中,遠遁千裡,瞬間又融入混亂的戰局,讓蒙哥心下凜然,不敢再輕易冒進。
而更遠處的雲澈,幾乎在城頭火起、諾敏遇襲的同一時間,就感受到了那種瀰漫在空氣中的危險殺機。他甚至冇有看到明確的襲擊者,但一種對危險近乎天賦般的直覺讓他脊背發涼。他極其果斷,立刻下令:“全軍後撤!遠離城牆!快!”
淩雲部的戰士本就以速度和敏捷見長,聞令立刻如潮水般向後退去,毫不戀戰。幾乎就在他們剛離開原地的瞬間,數支特製的、幾乎無聲無息的箭矢篤篤篤地釘在了他們剛纔所在的位置,箭尾兀自顫抖不已。雲澈回頭瞥見,眼神更加凝重,撤退得越發迅速。
暗影衛的針對性狙殺,如同幾記精準的重拳,狠狠打在了北狄新興將領的軟肋上。諾敏重傷遁走,生死未卜;蒙哥被逼得收縮防禦,攻勢受阻;雲澈果斷退避,暫避鋒芒。北狄大軍依靠“黃金一代”帶來的進攻彈性和變化,瞬間被大幅度削弱!
原本如火如荼的攻勢,在守軍突如其來的火攻和暗影衛精準的斬首行動下,驟然陷入了停滯和混亂。城牆下火焰仍在燃燒,焦臭瀰漫,士兵們驚恐地看著燃燒的雲梯和焦黑的屍體,士氣受到了沉重的打擊。
城樓之上,郭崇韜看著戰場局勢的逆轉,尤其是黃金一代紛紛受挫,臉上不禁露出興奮之色,撫掌笑道:“陛下神機妙算!暗影衛果然了得!針對這些狼崽子的特點下手,效果立竿見影!照此下去,北狄今日休想越雷池一步!”
然而,與他形成鮮明對比的是,蕭景琰的臉上卻並無太多喜色。他依舊平靜地注視著整個戰場,目光銳利如刀,彷彿在搜尋著什麼,眉頭甚至微微蹙起。
郭崇韜注意到皇帝的神情,興奮稍斂,有些疑惑地問道:“陛下,我軍接連得手,挫敵鋒芒,為何您似乎……仍有顧慮?”
蕭景琰目光依舊掃視著硝煙瀰漫的戰場,特彆是北狄大軍那看似因進攻受挫而有些騷動的後陣,緩緩開口道:“戰術上的成功,確實可喜。針對每一個所謂‘黃金一代’的特點製定剋製之法,效果也確如預期。”
他頓了頓,聲音微微壓低,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但不要忘了,頡利手下,現在最關鍵的一個人,從開戰至今,卻始終冇有出現。打了這麼久,鬨出這麼大動靜,為何……冇有他的一點訊息?”
郭崇韜聞言,神色猛地一凜,似乎也想到了什麼,目光立刻變得警惕起來,再次投向戰場遠方。
蕭景琰的疑問,如同一聲警鐘,在震天的殺聲中悄然迴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