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過半山腰,衝在最前方的博爾術和蒙哥幾乎同時猛地停下了腳步,緊隨其後的兀蘇勒、塔爾渾以及第一梯隊的其他人也硬生生止住衝勢,所有人的臉色都在一瞬間變得無比難看,凝重得彷彿能滴出水來。
呈現在他們眼前的,已不再是單純陡峭難行的山路,而是一片被人為精心改造過的、充滿致命惡意的死亡地帶!
原本相對平緩的路徑變得坑坑窪窪,巨大的陷坑如同巨獸張開的猙獰口器,深不見底。地麵被刻意挖掘得更加傾斜陡峭,覆滿鬆動的碎石,令人難以立足。而更令人頭皮發麻的是,在那嶙峋的怪石之間、陷坑的邊緣、乃至陡坡的必經之路上,密密麻麻地佈滿了削尖的木刺、閃著寒光的鐵蒺藜,以及一根根深深嵌入地麵、頂端被削得極其鋒利的粗大拒馬樁!
這些障礙並非雜亂無章,而是以一種極其刁鑽的方式排列組合,封堵了最容易通行的路線,迫使攀登者必須在這片死亡陷阱中小心翼翼地尋找那一線生機。空氣中瀰漫著新翻泥土的腥氣和木材鐵器的冰冷味道,混合著前方選手粗重的喘息,構成了一幅令人絕望的圖景。
所有抵達此處的選手,無不麵色蒼白,心頭駭然。他們瞬間明白了單於那句“真正的考驗纔剛剛開始”的含義。這已不僅僅是體力的比拚,更是勇氣、智慧、平衡力與運氣的終極試煉!稍有不慎,便是萬劫不複!
博爾術和蒙哥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前所未有的凝重。他們剛纔停下,一是為了趁這短暫間隙快速恢複因長途負重奔襲而大量消耗的體力,更深層的原因,則是為了觀察。他們的目光如同最精準的尺規,飛速掃過前方這片死亡區域,努力記憶著那些明顯陷阱的位置,大腦飛速運轉,計算著相對安全、可供落腳的路徑。
“跟緊我,注意我的落腳點,一步都不能錯!”博爾術沉聲對身後的金狼部選手低喝。
“蒼狼部,三人一組,互相照應,交替前進!眼睛放亮!”蒙哥也立刻下達指令。
兩大部落的精英們展現出極高的戰術素養和心理素質,壓下心中的恐懼,開始如同緩慢移動的壁虎般,小心翼翼地踏入這片死亡區域。他們極力穩住因揹負巨石而重心極高的身體,精準地避開地麵的木刺鐵蒺藜,側身艱難地繞過那些致命的拒馬樁,每一步都踩得極其謹慎,如履薄冰。
後方的大部隊選手見狀,雖然恐懼,但看到有人領頭,求勝之心終究壓過了退縮之意,也紛紛開始試探性地、緩慢地向前移動。整個隊伍的速度瞬間變得極其緩慢,擁堵和混亂開始出現。
就在這時,嘯風部的幾人也抵達了這片區域。得知巴雅爾的死訊,鐵木爾、赤那、巴圖眼中都湧動著悲憤與殺意,氣氛沉重。為首的紮那麵沉如水,眼神卻冰冷銳利得如同淬火的刀鋒。他掃視著前方這片混亂而危險的區域,壓低聲音道:
“收起悲傷!巴雅爾的仇,我們會一點一點討回來!現在,這片地獄就是我們的獵場!地形越複雜,越混亂,越利於我們動手!分散開,各自尋找目標,用老辦法,送這些狄狗上路!”
他的話語如同冰冷的匕首,瞬間激起了其餘三人心中的狠厲。四人如同幽靈般,悄無聲息地分散開來,融入了緩慢移動、全神貫注於腳下陷阱的人群之中。
死亡,開始以更加隱蔽和詭異的方式降臨。
一名金狼部的選手,小心翼翼地跟著博爾術的腳印前行,眼看就要通過一段異常狹窄、兩側佈滿拒馬樁的險路。他精神高度集中,完全冇注意到,身後陰影中,一隻戴著薄皮手套的手,極其隱晦地彈出了一枚細小的石子,精準地打在他即將落腳的、一塊本就鬆動的石頭上!
“哢嚓!”石頭微微一滑!
那選手腳下一空,重心頓時失控!“啊——!”他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叫,整個人猛地向旁邊一個偽裝巧妙的深坑跌去!
“小心!”博爾術反應極快,猛地回身想要拉住他,卻隻扯下了一片衣角!
他撲到坑邊向下望去,饒是以他的心智,也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頭皮發麻!隻見那深坑底部,密密麻麻地豎立著數十根被削得極其尖銳、長達近兩米的粗木樁!那名不幸的選手已被其中數根木樁徹底洞穿,鮮血順著木樁汩汩流淌,死狀慘不忍睹!
“都給我打起十二分精神!看好腳下!這不是遊戲!”博爾術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嘶啞,厲聲警告著身後的族人。損失一名精銳,讓他心頭滴血。
然而,警告聲還未落下,另一側又傳來一聲淒厲的慘叫!
一名蒼狼部的選手,為了躲避地麵突然出現的鐵蒺藜陣,下意識地向旁邊側移了一步,腳下踩著的陡坡因雨水沖刷本就疏鬆,竟猛地塌陷下去!他整個人失去平衡,如同斷線的木偶般,直直地撞向旁邊一根斜刺裡伸出的、鋒利無比的拒馬樁!
“噗嗤!”一聲令人牙酸的悶響!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拒馬樁那碗口粗的尖銳頂端,毫無阻礙地穿透了他的皮甲,從他的後背透出,鮮血瞬間染紅了樁體!他身體抽搐了幾下,眼中的神采迅速黯淡,當場斃命!
接連兩名九大核心部落的精英以如此慘烈的方式喪命,所帶來的心理衝擊是毀滅性的!許多中小部落的選手看得雙腿發軟,麵色如土,甚至有人開始顫抖著向後縮,萌生了退意。這太可怕了!太艱難了!連金狼部和蒼狼部的人都像螻蟻一樣被碾死,他們還有什麼希望?
混亂和恐懼,正是最好的掩護。
紮那如同冰冷的毒蛇,悄無聲息地靠近了一個正因恐懼而動作僵硬、遲疑不前的選手。他仔細觀察四周,確認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前方的慘劇和腳下的死亡陷阱所吸引,無人關注他這個“普通”的中小部落選手。
濃烈的殺機在他眼底一閃而逝。他指尖夾著一根細如牛毛、淬有特殊麻藥的毒針,藉著側身躲避一處拒馬樁的掩護,極其自然地將毒針輕輕刺入了那名選手大腿外側的肌肉。
毒針上的麻藥並非致命劇毒,卻能讓人在短時間內肌肉麻痹,失去對身體的精準控製。
紮那動作完成後,毫不停留,迅速向前攀爬,彷彿隻是不小心蹭到了對方。
幾息之後,那名被刺中的選手突然感覺右腿一麻,繼而整條腿彷彿不再屬於自己,完全使不上力!“怎…怎麼回事?”他驚恐地試圖穩住身體,但揹負著五十斤巨石,在如此險峻的地形下,失去一條腿的支撐無疑是致命的!
他身體猛地一歪,絕望地揮舞著手臂,卻無法阻止傾倒的趨勢,整個人重重地摔向旁邊一片看似不起眼、實則插滿了尖銳木刺的地麵!
“噗噗噗噗……”一連串令人毛骨悚然的、利物入肉的聲音響起!
那名選手甚至連慘叫都未能發出完整,身體便被十數根木刺穿透,瞬間變成了一個血葫蘆,當場慘死!
周圍人看到這又一幕慘劇,隻是發出驚恐的低呼,更加小心翼翼地收縮範圍,冇有任何人將懷疑的目光投向早已遠去、混在人群中的紮那。
類似的“意外”在不斷上演。
巴圖藏身於一簇茂密的灌木之後,手中的吹筒接連發出微不可聞的輕響。淬有神經毒素的細小吹箭,精準地命中了數名正艱難平衡身體的選手。
中箭者往往隻是覺得某處肌膚微微一痛,如同被蚊蟲叮咬,隨即便是區域性肌肉的瞬間痙攣或麻痹!在這生死一線的環境下,這細微的失控便是致命的!
一人腳踝一軟,慘叫著滾入佈滿尖刺的陷坑;另一人手臂突然無力,無法保持平衡,眼睜睜看著自己撞向鋒利的拒馬尖樁;還有一人更是直接失去所有力氣,連同背上的巨石一起,從陡坡上翻滾而下,不知撞碎了多少筋骨,生死不知。
巴圖如同最耐心的獵人,冷靜地收割著生命,每一次吹響死亡之哨,都意味著一條生命的終結。
隊伍前列,兀蘇勒正全神貫注地應對著腳下的險境,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突然,他眼角的餘光瞥見一道身影,正以一種令人驚異的輕盈和速度,快速從側後方接近。
是淩雲部的雲澈!
他揹負著那五十斤的巨石,在這片常人寸步難行的死亡地帶,竟彷彿如履平地!他的動作依舊帶著那種獨特的韻律感,每一次落腳都精準地避開所有陷阱,每一次側身都恰到好處地讓過致命的障礙,速度非但冇有減慢,反而在逐漸加快!
眼看雲澈就要從自己身邊超過,兀蘇勒心中那股因昨日失利和被博爾術壓製而產生的嫉妒與怨毒,如同毒蛇般猛然抬頭!
一個極其惡毒的念頭瞬間占據了他的腦海:
在這裡乾掉他!
此地環境極端凶險,“意外”死亡司空見慣!雲澈雖屬九大核心部落,但淩雲部向來特立獨行,與其他部族關係疏離。他死在這裡,根本不會有人深究!隻要做得乾淨利落,就能除掉這個心腹大患!
殺心既起,兀蘇勒的眼神瞬間變得陰冷如毒蠍。他不動聲色地調整著自己的位置,緩緩向雲澈即將通過的一處異常狹窄、旁邊恰好有一根突出拒馬樁的險要地段貼近。他計算著時機,準備在雲澈經過的刹那,假裝失去平衡,用肩膀或者手肘,猛地將他撞向那根致命的拒馬樁!隻要撞實,必死無疑!
來了!
雲澈的身影如同流雲般滑至那狹窄地段,與兀蘇勒幾乎並行!
就是現在!
兀蘇勒眼中凶光爆閃,體內力量瞬間爆發,肩膀猛地向側麵一頂!這一撞他用儘了陰力,又快又狠,誌在必得!
然而,就在他發力的瞬間,雲澈的身體彷彿未卜先知般,以一種完全違揹物理常識的、輕靈得不可思議的姿態微微一側一旋,竟如同滑不留手的遊魚,與他那凶狠的一撞堪堪擦身而過!甚至衣角都未曾相碰!
兀蘇勒這誌在必得的一撞完全落空!巨大的力量失去了目標,帶著他的身體猛地向前踉蹌撲去!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不好!”兀蘇勒魂飛魄散!他正前方,就是那根冰冷猙獰的拒馬樁!
他拚儘全力想要穩住身形,腳下卻因發力過猛而踩碎了一塊鬆動的石頭!
“嗤啦——!”
一聲令人牙酸的撕裂聲!
兀蘇勒雖然極力扭轉,避免了被當胸刺穿的命運,但他的左臂手臂外側,卻狠狠地、無法控製地擦撞在了那拒馬樁尖銳的側棱上!
皮甲如同紙糊般被撕裂,鮮血瞬間湧出,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赫然出現!劇痛傳來,兀蘇勒悶哼一聲,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冷汗涔涔而下,慌忙用另一隻手捂住傷口,踉蹌著後退幾步,靠在一塊山石上喘息,心有餘悸,後怕不已!
他差點……差點就把自己害死了!
他驚魂未定地抬眼望去,隻見雲澈彷彿對剛纔發生的一切毫無所覺,甚至連速度都未曾有絲毫減緩,身影幾個起落間,便已遠去,繼續向著山頂前進,那月白色的背影在險峻山岩間顯得格外刺眼。
“他冇發現……幸好他冇發現……”兀蘇勒捂著流血的手臂,心中暗自慶幸,夾雜著劫後餘生的恐懼和計劃失敗的挫敗感。他再不敢有任何多餘的心思,隻能咬緊牙關,忍著劇痛,全神貫注於自己的攀登。若是剛纔的舉動被察覺,單是謀害同族精英的罪名,就足以讓他萬劫不複!
然而,就在遠處,正看似專注前行的雲澈,那被銀色髮絲微微遮掩的嘴角,幾不可查地向上勾起了一個極淺、極淡的弧度。那笑容一閃而逝,快得如同幻覺,冰冷而嘲諷,彷彿洞悉了一切陰謀與愚蠢,卻又超然物外,不帶絲毫煙火氣。
比賽仍在繼續。死亡的陰影依舊籠罩著這片死亡地帶。不斷有選手因踩中陷阱、失足滑落而喪命,但更多的,則是在嘯風部眾人精準而隱蔽的“協助”下,永遠留在了這座山上。傷亡數字在以一個驚人的速度攀升。
前方,第一梯隊已經遙遙領先,甚至能隱約望見山頂飄揚的金狼旗幟和模糊的人影。此刻跑在最前麵的,隻剩下三道身影:
金狼部博爾術、蒼狼部蒙哥、淩雲部雲澈。
博爾術和蒙哥都忍不住用眼角的餘光瞥向身旁不遠處的雲澈,心中暗驚。他們二人自認體魄、毅力、技巧皆屬頂尖,才能在這死亡地帶保持領先。而這個雲澈,揹負同樣的重量,卻顯得比他們更加從容,那種舉重若輕、視險阻如無物的姿態,再次深深震撼了他們。
似乎察覺到兩人的目光,雲澈微微側頭,看向他們,臉上依舊是那副平靜無波的神情,甚至嘴角還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極淡的笑意,微微頷首示意。
這平靜的迴應,反而讓博爾術和蒙哥心中的警惕和重視提到了最高點。這是一個值得尊敬的、深不可測的對手!
身後的第二梯隊中,情況則慘烈得多。
塔爾渾仗著皮糙肉厚、蠻力驚人,前半程優勢巨大。但到了這片需要極致靈巧和平衡的死亡地帶,他那雄壯笨拙的體型成了最大的累贅。他根本無法像博爾術那樣精細地避開所有陷阱,很多時候隻能憑藉蠻力硬闖或用身體硬抗!
“哢嚓!”一根突出的尖銳木刺被他直接用胳膊撞斷,但手臂上也留下了一道血痕。
“嘭!”為了避開一個陷坑,他強行扭身,肩膀重重撞在一塊凸出的岩石上,疼得他齜牙咧嘴。
一路跌跌撞撞下來,他已是傷痕累累,血跡斑斑,渾身衣衫破爛,看起來狼狽不堪,哪還有最初的囂張氣焰?全靠一股蠻勁和強橫的體魄在硬撐。
玄豹部的巴特爾,憑藉其獵豹般的敏捷和靈巧,本應在此地如魚得水。但因之前救援同伴耽擱了太多時間和體力,此時雖身上隻有左臂一處輕微擦傷,但呼吸已變得極為急促,體力消耗巨大,速度難以提升,隻能勉強跟在第二梯隊的中段。
黑鷹部的兀蘇勒,除了手臂上那處自己作死弄出來的傷口外,憑藉其過人的心機和謹慎,倒是冇有再添新傷。他忍著劇痛,死死咬著牙,緊緊跟在第二梯隊的頭部,眼神陰鷙地盯著前方那三道越來越遠的身影。
終於,曆經千難萬險,第一梯隊和第二梯隊的選手們,相繼離開了那片如同煉獄般的致命陷阱區域!
腳下,重新變成了雖然依舊陡峭、但相對平坦、再無人工陷阱的天然山路!
終點——那座象征著榮耀與勝利的山頂,已然在望,甚至能看清上麵晃動的人影!
一種劫後餘生的狂喜和最後衝刺的決絕,瞬間充斥了所有倖存者的心胸!
“衝啊!”
不知是誰發出一聲嘶啞的呐喊,如同點燃了導火索!
博爾術、蒙哥、雲澈幾乎同時發力,甩開疲憊,揹負著沉重的巨石,向著那最後的終點發起了狂暴的衝刺!
緊隨其後的塔爾渾發出不甘的怒吼,兀蘇勒眼神狠厲,巴特爾咬緊牙關,所有還有餘力的選手,都爆發出生命中最後的潛能!
這些來自草原各部最優秀的少年勇士們,拖著傷痕累累的身軀,燃燒著最後的意誌,拚命地、一步一步地、向著那座象征著“撼山”試煉最終榮耀的巔峰,發起了最後的衝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