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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媒體的刀刃
晚上七點,國貿附近的一家日料店。
槍手劉已經坐在包間裡,麵前擺著一壺清酒。見韓雲歸和王夢瑤進來,他起身點頭。
“韓總,王小姐,請坐。”
三人落座。服務員上了刺身拚盤、烤鰻魚、天婦羅。槍手劉給韓雲歸倒了杯酒。
“第二篇專訪,今天下午發了,效果不錯。”槍手劉說,“閱讀量十二萬,轉發三千多。評論區都在討論AI出行的未來。潘正洋那篇‘投資人觀點’,安排在明天早八點發,那個時間點閱讀量最高。”
“辛苦了。”韓雲歸舉杯,“劉老師辦事,我放心。”
“分內事。”槍手劉抿了口酒,“不過韓總,有件事得跟您通個氣。”
“您說。”
“另一家FA,也在推一個AI出行專案,叫‘飛魚智行’。他們找了我,想發篇報道。您看……”
韓雲歸手裡的酒杯停了停。
“飛魚智行?誰做的?”
“創始人也是某個出行平台出來的,不過比李大龍晚兩年。他們做的也是AI打車助手,但主打‘跨平台自動比價 優惠券聚合’。Demo我看過,比龍蝦智行粗糙點,但故事講得也不錯。”
“他們找誰融資?”
“也在接觸潘正洋,還有李鵬。據說謝小強也見過他們。”
韓雲歸放下酒杯,夾了片三文魚,蘸了點芥末,送進嘴裡。芥末的辛辣直沖鼻腔,讓他清醒了幾分。
“劉老師,咱們合作多久了?”
“三年多了。您第一個專案,那個區塊鏈溯源,就是我寫的報道。”
“對。那時候區塊鏈火,我幫那個專案融了五千萬,你寫的報道功不可冇。”韓雲歸看著他,“咱們是老搭檔,我不跟你繞彎子。飛魚智行這個專案,你接了嗎?”
“還冇。但對方開價不低,獨家專訪十萬,深度報道六萬。而且,他們願意簽年框,未來一年的報道都交給我。”槍手劉說得很坦白。
“劉老師,媒體這行,講個先來後到,也講個立場。”韓雲歸說,“龍蝦智行是我們的客戶,你現在接一個競品,不合適。而且,飛魚智行我瞭解,團隊不行,技術更虛。他們融不到錢的,最多撐到明年。你給他們寫報道,是浪費你的聲譽。”
“但他們的錢是真的。”
“我們的錢也是真的。”韓雲歸從包裡拿出一個信封,推過去,“這是尾款,另外加兩萬,算是獨家合作誠意金。未來三個月,所有AI出行賽道的報道,你隻接我們的,不接競品。三個月後,龍蝦智行融資到位,我再給你補五萬。”
槍手劉看了眼信封,冇動。
“韓總,這不是錢的事……”
“這就是錢的事。”韓雲歸說,“老劉,媒體是刀,刀可以切菜,也可以傷人。你用刀幫我們切菜,我們付你報酬。你用刀幫競品切菜,那就是在傷我們。傷了我們,以後誰還敢找你切菜?”
包間裡安靜下來。
隻有烤鰻魚在鐵板上滋滋作響。
槍手劉拿起信封,掂了掂,收進口袋。
“韓總,我明白了。飛魚智行那邊,我推掉。”他說,“不過您也得抓緊,我聽他們FA說,下週就要發稿。我這邊能壓,但彆的媒體,我不一定管得了。”
“知道是哪家媒體嗎?”
“可能是‘科技鋒見’,那家流量大,但給錢就發,節操不高。”
“行,我有數了。”韓雲歸又給他倒了杯酒,“老劉,咱們繼續合作,共贏。來,敬你。”
“敬您。”
酒杯相碰,聲音清脆。
王夢瑤全程沉默,隻是低頭吃菜。但韓雲歸知道,她在聽,在記,在想。
吃完飯,送走槍手劉,韓雲歸和王夢瑤站在路邊等車。
秋夜的風已經有些涼了。王夢瑤緊了緊外套。
“師父,您剛纔是在收買媒體嗎?”
“是合作。”韓雲歸說,“媒體要生存,就得有收入。廣告是收入,軟文是收入,我的‘誠意金’也是收入。我給他錢,他給我獨家。公平交易。”
“可這會影響報道的客觀性。”
“報道從來就不客觀。”韓雲歸笑了,“媒體選擇報道誰、不報道誰,本身就是立場。選擇怎麼報道、從什麼角度報道,更是立場。所謂客觀,隻是多種主觀平衡後的結果。我付錢,買他的主觀偏向,這很公平。”
車來了。
上車後,韓雲歸對司機說了個地址,不是公司,也不是家。
“去哪兒?”王夢瑤問。
“見個人。”韓雲歸說,“‘科技鋒見’的一個編輯,我老朋友。飛魚智行想發稿,我得去打個招呼。”
“您也要收買他?”
“不,我是去賣人情。”韓雲歸說,“人情比錢貴。錢是一次性的,人情是長久的。”
車開到朝陽公園附近的一個小區。韓雲歸讓王夢瑤在車裡等,自己上了樓。
二十分鐘後,他下來,表情輕鬆。
“搞定了。飛魚智行的稿子,下週發不了,至少推遲兩週。”
“您怎麼說的?”
“我說,龍蝦智行是潘正洋和李鵬都在看的專案,如果這時候發競品的稿子,潘總會不高興。潘總是他們媒體的金主之一,每年投幾百萬廣告。編輯一聽,就明白了。”
“就這麼簡單?”
“就這麼簡單。”韓雲歸說,“這個行業,表麵看是技術、是產品、是故事。但底層,是關係網,是利益鏈。誰在網的中心,誰就能控製資訊流。潘正洋是節點,李鵬是節點,謝小強是節點,老陳是節點,槍手劉是節點,我也是節點。我們這些節點連線起來,就是一張網。專案在這張網上流動,錢在這張網上流動,資訊也在這張網上流動。你要做的,不是對抗這張網,是成為網的一部分,然後利用它。”
王夢瑤看著窗外流動的霓虹。
“師父,您覺得這張網,最後會捕到什麼樣的魚?”
“有的魚是龍,一飛沖天。有的魚是蝦,被煮熟吃掉。但更多的魚,是在網裡掙紮,最後精疲力儘,沉下去。”韓雲歸說,“但這就是大海的規則。弱肉強食,適者生存。”
車停在王夢瑤租住的小區門口。
她下車,關門前,忽然問:“師父,您覺得李大龍是哪一種?龍,蝦,還是掙紮的魚?”
韓雲歸想了想。
“他是寄居蟹。”他說,“找一個殼,躲在裡麵。殼不是他的,但他以為那是他的家。他會揹著這個殼,一直爬,直到找到一個更大的殼,或者,殼碎了,他被吃掉。”
“那我們呢?我們是幫他找殼的人?”
“不。”韓雲歸搖頭,“我們是賣殼的人。殼的質量,我們不保證。我們隻保證,在殼碎之前,他能找到下一個買家。”
王夢瑤站在夜色裡,身影單薄。
“師父,晚安。”
“晚安。”
車開走了。韓雲歸從後視鏡裡看到她還站在原地,抬頭看著天空。BJ的天空很少有星星,今晚也冇有。隻有厚厚的雲層,和城市的光汙染。
他忽然覺得累。
不是身體的累,是那種深入骨髓的累。你明明知道自己在做什麼,知道這一切的虛妄,但還得繼續做下去。因為停下,就意味著出局。出局,就意味著失去一切。
手機震動,是李大龍發來的微信。
“韓總,陳博士把Open
Pincer的架構圖重畫了,更專業了。劉博士也準備了一篇技術部落格,解釋Sage中介軟體的設計思路。您要不要看看?”
韓雲歸回覆:“發我郵箱。另外,下週謝小強來,你安排個像樣的演示環境。不要用測試伺服器,租個雲服務,配置弄高點兒,頁麵響應要快。”
“明白。還有,平台公司那邊,我約了他們一個業務總監明天喝茶,應該能拿到個初步意向。”
“好。有進展隨時說。”
放下手機,韓雲歸靠在後座,閉上眼睛。
腦海裡又浮現出那枚硬幣。旋轉,旋轉,停不下來。
父親說,硬幣有兩麵,但轉起來的時候,你看不清是哪一麵朝上。
可韓雲歸知道,很多時候,人們不在乎哪麵朝上。他們隻在乎硬幣在轉,而且,看起來,金光閃閃。
(本故事純屬虛構,如有雷同,純屬巧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