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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三層估值法
辦公室不大，一百二十平，隔成三個區域：會客區、辦公區、還有一個帶簡易茶台的小會議室。裝修是極簡風格，白牆，灰地毯，黑鋼書架。書架上冇多少書，倒是擺滿了各種行業峰會的紀念品、公司吉祥物玩偶、印著“All
in
AI”“Future
is
Now”的馬克杯。
王夢瑤開啟燈，走到茶台前把燒水壺插電、蓄水。
“師父，如果咱們接了李大龍這個專案，您打算怎麼做？”
韓雲歸在茶台前坐下，開始燒水。水是武夷山的泉水，裝在玻璃瓶裡。茶是陳年普洱，茶餅用棉紙包著，放在一個紫檀木盒中。他洗茶的動作很慢，像某種儀式。
“FA的工作分三步。”韓雲歸說，“第一步，判斷殼的硬度。第二步，打磨殼的光澤。第三步，把殼端上餐桌，告訴食客這是今年最肥的龍蝦。”
“具體呢？”
“具體就是三層估值法。”韓雲歸倒出第一泡茶湯，橙紅色的液體在白色瓷杯裡盪漾，“這是居間行業的暗語。所有FA都在用，但冇人會寫在PPT上。”
王夢瑤開啟iPad的筆記功能。
“第一層，技術層。這是給工程師看的，程式碼質量、架構設計、開源貢獻、專利數量。”韓雲歸抿了一口茶，“這層最實在了，但也最不值錢。因為能看懂這一層的投資人，全國不超過一百個。而這一百個人裡頭，真正會因為這一層而投錢的，不超過十個。”
“那為什麼還要有這一層？”
“因為需要有一個錨點。就像你賣房子，總得有個建築麵積。哪怕實際使用麵積小，但那個數字要寫在合同上。”韓雲歸說，“李大龍的Open
Pincer，不管它是fork的還是自主研發的，它必須存在。GitHub上必須有一個倉庫，程式碼可以少，但不能冇有。”
“可如果投資人真的去查呢？”
“他們肯定會去查的，但不會真的看懂。”韓雲歸笑了，“你見過投資人怎麼做技術儘調嗎？帶個實習生，開啟GitHub，看星數，看Contributors，看Last
commit。如果星多、人多、最近在更新，那就是好專案。如果星少，就說‘還早，有潛力’。如果冇星，就說‘自研框架，不依賴開源生態’。”
水又燒開了，咕嘟咕嘟響。
韓雲歸衝了第二泡。
“再跟你說說第二層，也就是敘事層。這是給投資人看的，TAM、PMF、護城河、團隊背景。”他繼續說，“這一層是咱們FA的主戰場。TAM要足夠大，尤其是AI出行市場，一定要千億才行。PMF要足夠痛——使用者比價麻煩，就讓AI一鍵解決。護城河要足夠深——自研框架、資料積累、生態網路。團隊要足夠亮——大廠背景、名校博士、連續創業者。”
“如果這些都不完全真實呢？”
“那就包裝。”韓雲歸說，“TAM可以乘以‘滲透率’，PMF可以用‘使用者訪談’，護城河可以叫‘先發優勢’，團隊可以優化履曆。記住，冇有假資料，隻有不完整的資料。冇有假故事，隻有提前講的故事。”
王夢瑤的筆停住了。
“師父，這聽起來像……”
“像什麼？像騙局？”韓雲歸看著她，“夢瑤，我問你，2021年元宇宙火的時候，哪家公司真的有VR頭盔、有沉浸式社交、有數字孿生城市？2023年AIGC火的時候，哪家公司真的有原創大模型、有高質量生成、有商業閉環？但他們都融到資了，估值幾十億，媒體爭相報道，投資人搶著給錢。你知道為什麼嗎？”
“因為……風口。”
“不，因為市場需要故事。”韓雲歸說，“LP需要向出資人交代，GP需要向LP交代，創始人需要向員工交代，員工需要向家人交代。故事是潤滑劑，讓這台叫做‘創投’的機器能繼續轉。冇有故事，機器就卡死了。”
茶香瀰漫開來。
陳年普洱有股獨特的陳味，像舊書，像老屋，像時間本身。
“第三層，情緒層。”韓雲歸的聲音低了些，“這是給LP看的，也是最關鍵的一層。FOMO、賽道熱度、名人背書、競爭態勢。這一層決定估值的倍數。同樣的技術、同樣的敘事，在冷賽道可能也就值個五千萬，在熱賽道能值五個億！”
“FOMO是什麼？”
“Fear
of
Missing
Out，錯失恐懼。”韓雲歸說，“你要讓潘正洋害怕，如果他不投，競爭對手就會投，然後這個賽道就冇他位置了。你要讓李鵬興奮，如果他不投，就趕不上科技轉型的末班車，永遠是個賣食品出身的富二代。你要讓謝小強覺得，如果他不投，就背叛了自己對AI的信仰。”
他放下茶杯，杯底與茶盤碰撞，發出清脆的一聲。
“李大龍的專案，技術層60分，敘事層可以包裝到85分，情緒層……如果操作得好，可以衝到90分。”韓雲歸說，“但前提是，我們要控製資訊流。讓該知道的人知道一部分，讓不該知道的人知道另一部分，讓自己成為唯一知道全貌的人。”
王夢瑤消化著這些話。
窗外的BJ已經徹底入夜。遠處CBD的樓宇亮著燈，像巨大的、沉默的、等待被填滿的殼。
“師父，”她最終問，“您接這種專案是為了什麼呢？高額居間費？為了維持公司運轉？還是……”
“冇這麼複雜，就是為了生存。”韓雲歸站起來，走到窗邊，“但我也有個原則。”
“什麼原則？”
“我不接純騙局。技術可以誇大，故事可以包裝，但不能從零到一都是假的。李大龍的產品，至少能比價，能跳轉。這就夠了。至於它背後是Open
Pincer還是Fork
Pincer，都不重要。隻要這個殼能撐到下一輪，讓團隊有時間把肉長出來，就不得了了。”
“那如果長不出來呢？”
韓雲歸轉過身，背對著城市的燈火。
“那就是下一任FA的問題了。”他說，“在這個行業，你隻需要對當前這一輪負責。至於下一輪，會有下一個講故事的人。”
王夢瑤沉默了很久。
然後她說：“我明白了。明天見團隊，我需要準備什麼？”
“準備你的演技。”韓雲歸說，“你要演出‘半信半疑但願意相信’的狀態。不能太信，那顯得傻。也不能太懷疑了，那會打破氛圍。要恰到好處地提問，問那些聽起來尖銳、但實際上無關痛癢的問題。”
“暈，比如呢？”
“比如你可以問‘Open
Pincer’和Manus的架構差異’，不要問‘你們fork了哪個開源專案’。比如問‘團隊的技術背景如何互補’，不要問‘那個伯克利博士為什麼學的是材料科學’。比如問‘如何應對某出行平台的封殺’，不要問‘你們現在有冇有拿到某平台的正式授權’。”
“我懂了。”王夢瑤合上iPad，“就是表演課唄。”
“人生就是表演課。”韓雲歸重新坐下，開始衝第三泡茶，“隻不過有些人演給自己看，有些人演給彆人看。最好的演員，是那些演到自己都信了的人。”
茶湯在杯中盪漾。
牆上的時鐘指向晚上十點。
韓雲歸的手機震動了一下。他拿起來看，是李大龍發來的微信：
“韓總，明天上午十點，我帶CTO和演演算法負責人過來。另外，潘正洋的助理剛聯絡我，說潘總下週從上海回BJ，想約個飯。您看？”
韓雲歸回覆：“先見團隊。潘正洋那邊，我安排。”
他放下手機，看著茶杯裡自己的倒影。
倒影模糊，隨著茶湯的漣漪扭曲、變形。
“明天，”他對王夢瑤說，“你還會見到咱們這個行業的另一個大咖：槍手劉。”
“媒體的？”
“是控製媒體的，”韓雲歸笑了，“他是這個時代真正的鍊金術士。他能把鉛塊一樣的故事，煉成金子再報道出來。”
（本故事純屬虛構，如有雷同，純屬巧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