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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殼的誕生
一個月後，所有TS簽署完成。
龍蝦智行天使輪融資，估值九千萬元人民幣，融資額九百萬元。領投方：謝小強所在基金。跟投方：潘正洋基金，李鵬集團CVC，老陳地方政府引導基金。FA：雲歸資本，韓雲歸的傭金按居間協議簽署的融資總額百分之三，二十七萬元。
簽約儀式在老陳安排的酒店舉行。紅毯，背景板，香檳塔。李大龍穿西裝打領帶，意氣風發。潘正洋、謝小強、李鵬、老陳站成一排，握手，合影，笑容滿麵。
媒體來了十幾家，長槍短炮。槍手劉親自在現場，指揮攝影角度。
韓雲歸站在角落，手裡拿著一杯香檳，冇喝。王夢瑤站在他旁邊，默默看著這一切。
“師父，您不去合影？”
“不用。FA是幕後人，台前讓給他們。”韓雲歸說，“而且，合影越多，將來如果出事，照片就越刺眼。”
“您覺得會出事嗎？”
“不知道。但概率也不小。”
李大龍在台上講話，感謝投資人，感謝團隊，暢想未來。他的話很有感染力，台下掌聲不斷。
潘正洋上台，講AI趨勢，講出行變革，講投資理念。李鵬上台，講傳統產業轉型，講擁抱科技。謝小強上台，講技術信仰，講長期主義。老陳上台，講地方政府支援，講產業生態。
每個人都在講自己的故事，但奇妙的是，這些故事在龍蝦智行這個殼裡，和諧地融為一體。
這就是殼的魔力：它能容納不同的夢想，隻要這些夢想都需要一個殼。
簽約結束，晚宴開始。韓雲歸被拉到主桌，敬酒，寒暄。潘正洋拍著他的肩膀說：“老韓，還是你厲害，這麼快就把局攢起來了。”李鵬敬他酒：“韓總，以後有專案多推薦，我們集團還要繼續轉型。”謝小強和他碰杯：“技術上的事，你多盯著點，對賭條款彆放鬆。”老陳也來敬酒：“韓總，返投的事，就拜托你多費心了。”
韓雲歸一一應下，酒到杯乾。
但他知道，這些熱情，這些信任，都是建立在殼的堅硬之上的。如果殼裂了，一切都會煙消雲散。
宴席過半，李大龍端著酒杯過來，眼眶發紅。
“韓哥，我敬您。”他說，“冇有您，就冇有今天。我乾了，您隨意。”
他一飲而儘。
韓雲歸也喝了。
“李總，錢到了，隻是開始。”韓雲歸說，“對賭條款，技術裡程碑，團隊補齊，每一件都比融資難。你得抓緊。”
“我知道。”李大龍壓低聲音，“韓哥，有件事，我得跟您說實話。”
“說。”
“Open
Pincer……陳博士昨天告訴我，那個韓國開源專案，核心程式碼隻有兩千行。我們fork過來，改了改，但骨架還是人家的。”李大龍聲音很輕，輕到隻有兩個人能聽見，“而且，那個專案去年就停更了，因為作者發現架構有根本缺陷，解決不了多Agent的‘思維混亂’問題。我們……可能也會遇到。”
韓雲歸手裡的酒杯頓了頓。
“現在才說？”
“之前……不敢說。”李大龍苦笑，“說了，您就不接了吧？”
“可能。”
“那您會退出嗎？”
韓雲歸看著杯中晃動的液體，琥珀色的，像凝固的時光。
“不退。”他最終說，“居間費我已經收了。而且，簽了約，就是一條船上的人。船沉了，誰都跑不了。”
“可如果架構真有缺陷……”
“那就想辦法補。”韓雲歸說，“融到錢了，可以招更好的人，可以重寫。但記住，這件事，到此為止。不要跟任何人說，包括你的團隊。陳博士那邊，你讓他閉嘴。程式碼缺陷，是技術挑戰，不是道德汙點。你們要做的，是解決它，而不是坦白它。”
李大龍重重點頭。
“我明白了。謝謝韓哥。”
他轉身去敬下一桌酒。
韓雲歸放下酒杯，走到露台。夜風很涼，吹在臉上，讓人清醒。
王夢瑤跟了出來。
“師父，李大龍跟您說了什麼？”
“冇什麼，一些技術上的擔心。”韓雲歸點了支菸。
“您不擔心嗎？”
“擔心有用嗎？”韓雲歸反問，“錢已經投了，局已經成了。現在隻能往前走，希望他們能解決問題。如果不能……”他冇說完。
“如果不能呢？”
“那就有下一個FA，幫他們講下一個故事，融下一筆錢，把問題往後推。推到有一天，推不動了，就‘調整方向’、‘戰略轉型’，或者，直接清算。”韓雲歸吐出口煙，“這就是這個行業的生存法則：用新故事掩蓋舊問題，用新融資填補舊窟窿。直到再也掩蓋不了，填補不上了纔算完事兒。”
王夢瑤靠在欄杆上，看著遠處的城市燈火。
“師父，您覺得，這個行業裡，還有人在做真正有價值的事嗎？”
“有。”韓雲歸說，“但很少。而且，做有價值的事的人，往往活不到最後。因為價值需要時間沉澱，而這個行業，最缺的就是時間。所有人都在追逐快錢，快進快出。慢就是死。”
“那您為什麼還在這個行業？”
“因為我隻會這個。”韓雲歸笑了，笑容裡有自嘲，“而且，我需要錢。女兒要上學，父母要看病，公司要運營。我也在殼裡，一個叫‘生活’的殼。這個殼很重，但我脫不下來。”
煙抽完了。韓雲歸把菸蒂扔進垃圾桶。
“走吧，回去了。明天開始，新一輪的工作要開始了。”
“什麼工作？”
“投後管理。”韓雲歸說，“幫他們招人，幫他們找客戶，幫他們準備下一輪融資。咱們的傭金，不是一次性的。要讓專案活下去，活到下一輪，我纔有下一筆傭金。這就是長尾收入。”
兩人走回宴會廳。裡麵依然熱鬨，酒杯碰撞聲，笑聲，祝福聲，交織在一起，像一首華麗的交響樂。
韓雲歸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切。
宴會的燈光很亮，很暖。
但韓雲歸知道，那隻是殼裡的光。殼外的世界，很暗，很冷。
而他，還要繼續旋轉這枚硬幣。
在殼與肉之間，在真與假之間，在信任與懷疑之間，
永遠旋轉。
【第一章完】
（本故事純屬虛構，如有雷同，純屬巧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