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危難見人心
江塵留下一句擲地有聲的承諾,轉身便踏出了議事大廳,玄色衣袍掃過門檻,留下滿廳麵麵相覷的老者。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臉上儘是茫然與不安,冇人能摸透這位十五歲少爺的底氣究竟源自何處。
他們皆是活了大半輩子的氣海境高手,在天香城也算有頭有臉,可此刻站在江塵方纔立足的地方,竟莫名覺得自己像些手足無措的孩童——那股與生俱來的從容,絕非一個少年該有的氣度。
“那可是赤城李家啊……底蘊深厚,高手如雲,少爺憑什麼能抵抗?”有人低聲唏噓,語氣裡滿是頹喪。江塵的自信固然擲地有聲,可雙方實力的差距就擺在眼前,他們實在找不到半分能與之抗衡的底氣,眉宇間的愁雲絲毫未散。
“聽少爺的,絕不會有錯!”
“冇錯!你們好好想想,自從少爺性情大變、展露鋒芒以來,哪一件事做差了?哪一次不是出人意料,力挽狂瀾?”
胖瘦二老者率先開口,語氣篤定,周北辰也在一旁暗暗頷首。他們三人身為江家的煉丹師,在族中地位舉足輕重,十五歲煉製十成丹、隨手拿出珍貴煉魂術的江塵,在他們眼中早已不是尋常少年,而是百年難遇的曠世奇才,是江家的希望之光。
江震海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波瀾,沉聲道:“李家還未到,我們萬萬不能自亂陣腳。聽塵兒的安排,各自做好本職工作,下去安撫族中人心,其餘的,不必多想。”事到如今,退縮唯有死路一條,他隻能將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那個讓他既驕傲又捉摸不透的兒子身上。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怕什麼?大不了跟他們拚了!”一個身材壯碩如鐵塔的漢子拍著胸脯,聲如洪鐘,說罷便轉身大步離去,周身的血氣都透著一股悍不畏死的勁。
可這份悍勇,終究壓不住天香城的壓抑。烈陽高懸,日光熾烈,可整座城池卻像被一層陰霾籠罩,人心惶惶,流言四起。所有人都知道,赤城李家的怒火,很快就要燒到江家頭上。
而作為江家精神支柱的江塵,卻自那日議事之後便閉門謝客,哪怕江震海親自登門,也被拒之門外,偌大的彆院,竟連一絲動靜都冇有。
該來的,終究還是來了。暴風雨的氣息愈發濃烈,在李長虹被殺的危難見人心
議論聲漸漸響起,不少人臉上都露出了失望之色。之前江塵的自信,給了他們一絲希望,可如今,敵人兵臨城下,他卻避而不見,這份希望,瞬間就破滅了大半。
“都住口!”周北辰猛地大喝一聲,聲音震得眾人耳膜發疼,“少爺不出來,定然有他的道理!他從未讓我們失望過,這一次,也絕不會!”他雖然也滿心疑惑,不明白江塵為何此刻還閉門不出,但他心中,對江塵有著一種莫名的信任,那份信任,早已超越了尋常的師徒與上下級。
轟隆——
就在周北辰的話音剛落之際,一聲巨響轟然炸開,震得整個城主府都微微顫抖。眾人抬頭望去,隻見城主府那扇厚重的硃紅大門,竟被人硬生生轟碎,木屑飛濺,塵土飛揚,緊接著,一道如同晴天霹靂般的怒喝,響徹整個城主府:“江家的人,速速滾出來受死!”
聲浪滔天,迴音在府內上空反覆迴盪,每一個字都帶著刺骨的殺意,讓府內的護衛們嚇得噤若寒蟬,連大氣都不敢喘。就連街道上那些距離城主府較近的百姓,也被這聲怒喝嚇得渾身一哆嗦,紛紛四散躲避。
“完了……江家真的完了……”有人癱軟在地,臉上毫無血色,語氣裡滿是絕望。李家的實力,實在太恐怖了,這般聲勢,根本就是不給江家任何活路。
江震海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絕望與不甘,緩緩整理了一下身上的錦袍,挺直了脊梁,大步朝著大門口走去,聲音沉穩:“走,我們出去看看。”
其他人相互對視一眼,都從彼此眼中看到了決絕。事到如今,已是退無可退,逃無可逃,與其坐以待斃,不如拚儘全力,哪怕是死,也要死得有尊嚴。眾人深吸一口氣,紛紛跟上江震海的腳步,一步步朝著大門口走去——那扇被轟碎的大門後,便是他們的生死劫。
很快,江家眾人便來到了大門口。看著那被轟得粉碎的門戶,所有人都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心頭一沉。目光緩緩落在對麵的李家眾人身上,為首一人,身著淡黃色錦衣,麵容約莫四十歲上下,身形雄壯如虎,絲毫不輸慕容展,一道猙獰的刀疤從左眉一直延伸到下頜,襯得他原本就陰鷙的麵容,愈發嚇人。
此人,便是赤城李家的家主,李山嶽。據傳,此人手段狠辣,性情兇殘,眼裡揉不得半點沙子,在赤城一手遮天,無人敢惹。如今親兒子被殺,他親自出手,便是要為兒子報仇雪恨,將整個江家,踏為平地。
李山嶽周身散發著渾厚無比的氣息,僅僅是站在那裡,便給江家眾人帶來了巨大的壓迫感,讓他們呼吸都覺得困難——那是實打實的人丹境後期的威壓,距離天丹境,隻有一步之遙。
在李山嶽身後,並排站著兩個五十歲上下的老者,二人身姿挺拔,神色高傲,周身的氣息同樣渾厚,顯然也是人丹境的高手。再往後,便是十幾個凶神惡煞的漢子,個個氣息凜冽,皆是氣海境修為,眼神裡滿是殺意,彷彿隨時都會撲上來,將江家眾人撕成碎片。
其中一人,臉色陰鷙得可怕,眼神裡的恨意幾乎要溢位來,死死地盯著江震海,恨不得立刻撲上去,將他生吞活剝——此人,正是當日僥倖逃脫的慕容天。當日他奉命前往赤城給李家報信,因天香城與赤城距離遙遠,冇能及時趕回,才躲過了江家的清算。如今投靠李家,便是要借李家的手,報仇雪恨,將江家徹底覆滅。
僅僅是氣勢上的差距,便已將江家判了死刑。江家眾人臉色慘白,渾身緊繃,握著兵器的手,指節都泛了白。
李山嶽緩緩開口,聲如洪鐘,震得人心神激盪,一雙陰毒的眼睛掃過江家眾人,目光如刀,彷彿要將每個人都看穿:“哪一個,是江塵?”
他冇有立刻出手,在他眼裡,今日的江家,不過是囊中之物,雞犬不留。他之所以不急著動手,隻是想親眼看看,那個敢出手斬殺他兒子的少年,究竟長什麼模樣,有什麼過人之處。
江震海向前踏出一步,擋在眾人身前,目光堅定,聲音沉穩:“我是江震海,你兒子李長虹,是我殺的,與江塵無關。要報仇,衝我來便是。”
他心裡清楚,李家今日擺明瞭是要趕儘殺絕,若是江塵真的冇有辦法化解這場危機,他便拚著這條老命,也要護住江塵,想辦法讓他逃出去——江塵,是江家唯一的希望,是江家的血脈傳承,絕不能死在這裡。
“放屁!”慕容天猛地向前踏出一步,聲色俱厲地嘶吼道,“李公子明明是被江塵那小兒所殺!跟隨李公子的煉丹師,纔是江震海殺的!他們父子二人,罪惡滔天,手上沾滿了鮮血!那江塵小兒,定然是怕了,躲在房間裡不敢出來了!”
慕容家覆滅的仇恨,如同毒蛇般啃噬著他的心,他對江震海父子的恨意,早已深入骨髓。今日,他終於有機會借李家的手,將江家踏為灰燼,唯有如此,才能解他心頭之恨。
李山嶽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冷笑,眼中殺意更濃,一股淡淡的殺氣從他體內溢位,瞬間籠罩住江震海:“躲起來?既然他不敢出來,那我就先殺了他爹,看他還能不能沉得住氣!”
那股刺骨的殺意撲麵而來,江家眾人臉色劇變,心頭徹底沉了下去。直到此刻,那位承諾“天塌下來他頂著”的江塵,依舊冇有出現。眾人心中唏噓不已,最後的一絲希望,也漸漸熄滅了。
江震海絲毫不懼,迎著李山嶽的殺意,沉聲道:“殺你李家人的是我,與江家其他人無關。李家乃是赤城大家族,李城主也是響噹噹的人物,想必,不會為難這些無辜之人。”
“城主!”周北辰眸光一顫,上前一步,緊緊站在江震海身邊,咬牙說道,“今日,我與城主共存亡,要殺,便先殺我!”
“共存亡?”李山嶽嗤笑一聲,臉上的刀疤因笑意而愈發猙獰,“江震海,你必死無疑,你那躲起來的兒子,也逃不掉!今日,我要將這城主府夷為平地,江家上下,雞犬不留!”
說到這裡,他話鋒一轉,目光掃過江家眾人,語氣帶著一絲戲謔與誘惑:“不過,我可以給你們一個活命的機會。隻要你們現在跪下來,給我磕三個響頭,誠心歸順於我,或許,我可以饒你們一命。”
這話一出,江家陣營的氣氛瞬間變得詭異起來。在場的,都是江家的高層,皆是氣海境高手,李山嶽的話,顯然是針對他們而言——至於那些護衛和死士,在李山嶽眼中,連下跪求饒的資格都冇有,唯有一死。
沉默了片刻,一道顫抖的聲音響起。一人對著江震海深深抱了抱拳,臉上滿是愧疚與無奈:“城主,對不起了……我不想死,我上有老下有小,不能就這麼死在這裡。”
說罷,他不再猶豫,大步走到李山嶽身前,“噗通”一聲跪倒在地,額頭重重地磕在青石板上,一下,兩下,三下,響聲清脆,帶著無儘的屈辱與卑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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