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到底是誰？”
泰山山巔，小男孩齊麟冷冷的看著韓楓，平靜的開口。
他被抓來，卻依舊淡定，從始至終都沒有流露出特殊的情緒，就像個沒有感情的行屍走肉。
“你到底是誰？”韓楓看向他，用同樣的語氣詢問。
“我叫齊麟，是山下那戶人家，齊建和吳芳的兒子，今年八歲。”
齊麟說道，背誦的非常流暢，但卻透著一股詭異感。
韓楓微微皺眉，他有些失去了耐心，“王德發，我雖然不知道你身上發生了什麼，但是……你這樣的感覺，讓我很陌生。”
他看著小男孩齊麟，臉色有些不太好看。
齊麟笑了，稚嫩的臉上卻有著與他這個年紀不相符的成熟，以及……眼底深處閃過的那一抹詭異。
“不愧是韓先生，哪怕相隔如此遙遠，我卻依舊被你找到了。”
他再次說話，聲音依舊稚嫩，但語氣卻老成了很多。
韓楓的眉頭皺的更深了，“為什麼要這麼做？”
小男孩齊麟的神魂依舊還在，隻不過陷入了深深地沉睡，並未死去。
王德發卻將自己的意識上傳到這副軀體，強行霸佔，這跟以往的他，相差太遠了，很不像他。
他笑了，帶著諷刺和自嘲，“韓先生，連你也覺得我做的不對嗎？這個孩子，他的神魂已經隕落，以下界的力量根本無法喚醒，會被各方診斷為死亡，然後埋葬！
但是你清楚，他沒有死，他的神魂隻是陷入了沉睡，外界發生的一切他都知曉，他隻不過是無法控製自己的肉身罷了！
韓先生，你想想，一個七八歲的孩子，親身體會自己被死亡，肉身被放在醫院的太平間冷凍，被推往火葬場火化，被化成骨灰埋葬——
他會多麼絕望？
他隻是不能操縱自己的身體，不能開口說話，不能自主呼吸了而已啊！
但他還活著，他的神魂並未真正隕落，隻是陷入了沉睡，隻要有足夠強大的力量出現，依舊可以將他喚醒！”
王德發有些激動，他的手腳都在發抖，繼續道：“哪怕我不能喚醒他，但至少我可以替他活著，他在沉睡中，可以感受到我做的一切，他很開心和高興！”
韓楓在心中嘆息，這件事情的確沒辦法說王德發的對錯。
齊麟小男孩體內神魂的沉睡，並非王德發所為。
正像他說的，小男孩的神魂陷入了長久的沉睡，但卻可以感知到外界的一切，如果沒有意外，他將會經歷王德發剛才所說的一切，然後徹底隕落。
倘若有超越下界的力量乾擾，還是有機會將小男孩喚醒復活的。
王德發這麼做，看上去並沒有什麼不妥，甚至他是在做“好人好事”。
最起碼，小男孩齊麟還知道自己活著，還在感受這個世界和人生。
最起碼，齊麟的媽媽吳芳，每天都可以看到自己的孩子，每天都可以聽到他叫自己媽媽。
然而，韓楓卻不知道為什麼，總感覺哪裏似乎不太對勁，但又說不上來。
沉默良久後，他才長嘆一聲，“但他，終究不是他了。”
齊麟認真的看著他，“這重要嗎？”
韓楓微微挑眉，“難道不重要嗎？”
小男孩站起來，望著遠處，淡淡道：“在這世上，沒有什麼比活著更重要。
韓先生，你可知道當年你們飛升走後，神路斷裂，遺留在下界的那些修士有多麼絕望？
我們明明突破到了聖人境，明明有機會得到永生，長生不死。
但望著那條早已斷裂的神路，卻無能為力，目之所及卻無法觸碰，無法進入那一片傳說中的神域，無法得到真正的永生。
下界連年戰亂，數次地球都險些崩塌，昔日的聖人隕落，大帝不在，整個地球陷入絕靈的黑暗時期長達數萬年之久。
你們與天爭渡的美好時代早已經過去，遺留給我們的，隻不過是一個殘破的世界，隻不過是一個為了一口食物，為了能夠活下去而用命去拚殺的絕望紀元。
我知道，這些不怪你們。
但這一切都是事實，我隻是想告訴韓先生，不要再用你那個時代的三觀和想法，來衡量這個新時代了。
韓先生，你們已經成為了過去式，新時代下，我們都隻想活著，僅此而已。”
韓楓被他這一番話深深地震撼，地球歷經數次大劫，險些崩塌。
當年是王德發和韓嶽，帶領著一路強者不斷廝殺，依靠著意識永生的方法，不斷將自身的意識上傳，當肉身經受不住歲月的洗禮而隕落，依舊可以依靠自身的意識尋找新的載體。
他正是用這種辦法，活了一個又一個紀元，幫助地球度過了一次又一次的危機。
現在，意識永生，已經成為了他的信仰，不可撼動。
“我無權評論對錯。”韓楓嘆息。
齊麟卻笑了，“無盡悠久的歲月以來，這個叫齊麟的小男孩隻是滄海一粟。
我曾經是某個族群的長老，也曾經是某個宗門的天驕，是女人的丈夫，是大人的孩子，是孩子的父親……
這麼多年來，我擁有太多太多的身份，以至於很長一段時間，我忘了我自己家是誰。
這些被我上傳意識的軀體，他們都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神魂出現了問題甚至隕落，隻保留著一具完好的軀殼。
我代替他們活在這個世上，既給我的意識找到了載體，保證我不斷輪迴存活下去。
又以他們的身份在這個世界上留下了各種各樣的傳說，讓他們完整的過完了這一生。
有些人發現了我的端倪，認為我是邪物，但也有些人感激我讓他們的親人得以存續。
韓先生，人是世界上最邪惡和複雜的生物，我不能讓每個人滿意，也不能讓所有人高興。
所以，我隻需要做我認為對的事情，這就足夠了。”
韓楓看著他，心中很是震撼。
王德發在這無盡的歲月當中，感悟出了屬於他自己的道與理。
他沒有資格去評判這樣的道與理是否正確，沉默片刻後，這才問道：“現在的你，是王德發的主意識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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