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楓微微皺眉，轉頭看向楊戈。
柳虛淡笑道：“既然如此，在下便與韓兄多說兩句，想必你這位朋友並未告訴你，二郎真君楊戩的所有輪迴者，都是為了其本尊服務的。”
韓楓的眉頭皺的更深了，“服務？”
楊戈神情有些尷尬，站出來打斷柳虛的話，道：“不用你說，我親自告訴韓楓。”
他深吸口氣，凝聲道：“柳虛說的沒錯，歷代以來楊戩輪迴者，即便是修為全廢，神丹和神府全部崩塌，隻要體內血脈還在，假以時日，便都會重新凝聚出來，直到步入歸一境神王，將精氣神三盞神火全部點燃——”
頓了頓，他語氣中帶著幾分傷感，“待到三盞神火全部點燃，便可衝擊造化境，凝練出規則之力，但楊戩的輪迴者，這，便已經是盡頭了。
吾等的宿命，便是給生命禁區中那位禁忌人物提供強大的神力和生命力，三盞神火點燃，是造化境以下生命力最為旺盛的時刻。
屆時，吾等體內的強大血脈便會變成詛咒，盡數被那位禁忌人物全部吸乾，完成自己的使命後，泯然眾人矣，永遠的消失在這個世界。”
韓楓和吳良心中震撼，“這……”
他們兩人麵麵相覷，這哪是什麼輪迴者，分明就是豢養的營養物啊！
好比菜園子裏的韭菜，到了成熟的時期便要割掉，等待下一茬的生長。
柳虛平靜道：“生命禁區那位最初始的時候，隻有一口氣吊著，通過輪迴紀元十萬載的吸收，如今已經可以從裏麵走出，跟一株草大戰。”
他看向楊戈，“所以，此子不能留，有朝一日待他體內的血脈重新凝聚，力量恢復，隻會變得更加強大，對我而言，是個巨大的威脅。”
楊戈上前一步，冷聲道：“前人走過的路，我不想再走，我隻想做我自己，而不是什麼人的營養品。”
他坦言，十年時間，體內血脈力量多次覺醒，想要助他重塑神丹，但都被他以超強的意誌力壓製住了。
“韓兄，還記得曾經跟你交談，你身為無極仙帝的輪迴者，本就已經站在眾人之上了，你卻說隻想活出自己，不做誰的輪迴者。
這句話，楊某銘刻在心。
我隻能是我。”
楊戈直接將自己的手臂劃破，流淌出的血液金燦燦的，充斥著強大的神力。
他看向眾人，最後將視線落在柳虛身上，“今日你殺我也好，留我也罷，我楊戈可以明確的告訴你，這一身至高無上尊貴的血脈，我早就不想要了，無論生死，吾都會讓這血脈流淌殆盡，以我楊戈的名義死去！”
金色的血液流淌到地麵，他視若無睹，儼然已經做好了赴死的準備。
一旁的大黑狗用腦袋蹭了蹭個他，表情有些悲涼。
楊戈摸了摸狗頭，咧嘴一笑，“老黑，對不住啊，這一世我又沒照顧好你。”
韓楓皺眉，從他的話裡聽出來些端倪。
他問道：“你，覺醒了前幾世輪迴者的記憶？”
楊戈點頭，很是坦蕩，“自從這第三隻眼被你劈出來，不但力量血脈覺醒，連同前幾世輪迴者的記憶也都覺醒了。
每一世，無論我怎麼掙紮，最終都拜託不掉那個命運。
不光是我，就連老黑都被計算在內。
所以，這一世我想通了，去他孃的輪迴者！”
“汪汪！”
大黑狗叫了兩聲，猛地高高躍起，一頭撞在一旁的樹上。
尖銳的樹枝穿透它的脖子，鮮血大量向外湧出，躺在地上奄奄一息。
楊戈蹲下身來，撫摸著它的身軀，眼中流露著幾分不捨，“老黑，你我主僕，此番主動切斷輪迴者的關係，若無意外，應當是徹底消散在這世間了。
我們沒有來世，最終這樣慘淡收場，你，可曾怨過我？”
大黑狗虛弱的搖了搖頭，伸出舌頭，在他臉上舔了兩下。
隨後，便沒了聲息。
一滴淚，從楊戈的眼中滑落。
他張開臂膀，看向韓楓，“韓兄，你我相識一場，我敬佩你的為人和手段，拜託你，送我最後一程吧。”
韓楓怎麼也沒想到，中二**的楊戈，竟然會有這諸多的想法。
吳良道長也將自己的神通收了，搖頭嘆息，“活著纔有機會啊，你主動尋死，又是何必呢？”
楊戈慘淡一笑，“本想跟老黑在這無人荒島度過餘生，等到生命走到盡頭再自尋死路，現在看來，還是太奢侈了啊！”
柳虛沒有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他，手裏的柳枝緩緩抬起，就要動手。
轟隆隆！
就在這時，整座荒島突然爆發出一陣陣劇烈的晃動。
天穹崩塌，從虛空當中，伸出一隻碩大的手掌。
這隻手掌實在是太大了，遮天蔽日，將整座荒島的上空都覆蓋住。
一隻眼睛，釋放出燦爛金芒，恍若一輪金色的大日當空，冷冷的注視著下方。
“螻蟻，你竟敢違抗本座的命令。”
宏大的聲音響徹整片天穹，震得人耳膜生疼。
楊戈臉色大變，“韓兄，楊戩感受到老黑的死，知道這邊發生了什麼，快，動手！”
他整個人突然暴起，張開臂膀，猛地衝到韓楓近前。
一把握住他的盤古斧，在自己脖子上狠狠一抹。
鮮血，迸濺韓楓一身一臉。
楊戈的嘴角浮現出一抹解脫的笑意，“韓兄，謝了……”
大量的鮮血從他口鼻中溢位來，大動脈已經被斬斷，金色的血液快速流淌。
他的手已經失去了力氣，盤古斧掉落在腳邊，躺倒在韓楓的腳邊。
一雙瞳孔正在渙散，望著天際那隻巨大的手掌和眼睛。
緩緩抬手，豎起一根中指，“去你媽的！”
“楊老二！”吳良道長驚呼。
韓楓伸手攔住他，沉重的搖了搖頭。
以他的力量，想要阻止楊戈，輕而易舉。
但他沒有，這是楊戈的選擇。
死亡，對他而言，隻是解脫。
每一世都在輪迴中走過，每一世都要經歷那樣的痛苦。
在明知道最終結局的情況下，卻還是要咬牙繼續走下去。
這種絕望和痛苦，不親身經歷，根本無法理解。
他同樣身為輪迴者，可以深刻體會到楊戈的無奈。
“楊兄，安息吧。”
蹲下身，在楊戈已經無神的眼睛上輕輕一抹，幫助他閉上。
楊戈死了。
“爾敢！”
天空中傳來一聲怒吼，碩大的手掌遮天蔽日，轟隆隆壓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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