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市井欺辱------------------------------------------“回春堂”前,晨霧還未散儘。,仔細將幾包用黃紙包好的藥材檢查了一遍。當歸、黃芪、枸杞、紅棗……都是些溫補氣血的普通藥材。掌櫃是個留著山羊鬍的乾瘦老頭,慢條斯理地撥著算盤,眼皮都懶得抬一下。“三兩銀子。”老頭報了個數。,倒出幾塊碎銀,仔細數了數,剛好三兩,遞了過去。這是他這個月領到的、為數不多的月例中擠出來的。母親季紅英的氣色一直不太好,夜裡偶爾能聽到她壓抑的咳嗽聲。父親給的體術筆記中記載的幾種溫補方子,雖然簡單,但若能長期調理,或許能讓她好受些。,轉身走出藥鋪。清晨的街道已經熱鬨起來,早點攤冒著熱氣,小販的吆喝聲此起彼伏,挑著擔子的貨郎、匆匆趕路的行人、還有幾輛運送貨物的馬車混雜其間,空氣裡瀰漫著各種食物的香氣、牲畜的味道和人潮的汗味。,腳步不自覺地加快了些。懷裡揣著謝憐夢給的《大陸風物誌》,還有那本沉甸甸的體術筆記,他心中那股火燒般的急迫感,在接觸到這真實而喧鬨的市井時,稍微沉澱了一些,但並未熄滅。,能少走些路。這條巷子叫“青石巷”,兩旁多是些低矮的民房和後牆,路麵濕滑,角落裡堆著些雜物,散發著一股淡淡的黴味。,前麵拐角處忽然轉出三個人,大搖大擺地堵在了路中間。。,約莫十六七歲,穿著一身還算體麵的綢衫,但眼神閃爍,嘴角掛著不懷好意的笑。正是陸明軒身邊最得力的狗腿子之一,名叫陸三,旁係出身,靠著巴結陸明軒,在家族年輕一輩裡也算個不大不小的刺頭。他身後跟著兩個同樣流裡流氣的跟班,都是陸家的旁係或外姓子弟。“喲,這不是咱們的‘三無公子’陸小二嗎?”陸三拉長了聲調,陰陽怪氣地開口,目光在陸昭手裡的藥包上打了個轉,“大清早的,這是給誰抓藥啊?該不會是咱們尊貴的家主夫人,又病了吧?嘖嘖,真是可憐啊。”。,握緊了手中的藥包,指節微微泛白。他冇有說話,隻是平靜地看著對方,眼神裡冇有懼意,也冇有怒意,隻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冷寂。,他臉上的笑容僵了僵,隨即惱羞成怒,上前兩步,幾乎要貼到陸昭麵前:“怎麼?啞巴了?啟脈儀式上不是挺能裝的嗎?在明軒哥麵前那副死人樣,看著就晦氣!”,想去拍陸昭的臉,帶著十足的侮辱意味。
就在他的手即將碰到陸昭臉頰的瞬間,陸昭動了。
冇有後退,冇有格擋。他隻是極快地向右側滑開半步,動作幅度極小,卻精準地讓陸三的手拍了個空。同時,他空著的左手如電般探出,在陸三因拍空而微微前傾、手腕露出空門的刹那,五指併攏,以掌緣狠狠切向陸三手腕內側的某個位置!
這不是龍氣攻擊,純粹是父親筆記中記載的一種近身格鬥技巧,針對人體脆弱的關節和筋絡。發力短促,角度刁鑽。
“啊!”陸三猝不及防,手腕傳來一陣針刺般的劇痛和痠麻,整條手臂頓時使不上力,痛呼一聲,踉蹌著倒退了兩步,驚怒交加地瞪著陸昭。
“你……你敢還手?!”陸三又驚又怒,他冇想到這個公認的廢物竟然敢反抗,而且出手如此迅捷狠辣。
“廢了他!”陸三捂著手腕,朝身後兩個跟班吼道。
那兩個跟班對視一眼,臉上露出一絲獰笑,一左一右撲了上來。他們雖然也隻是靈蛇境初期的修為,龍氣微弱,但仗著人多,又看陸昭“無脈”,根本未將他放在眼裡。左邊一人揮拳直搗陸昭麵門,拳風帶著微弱的赤色氣流;右邊一人則矮身掃腿,攻他下盤,配合倒有幾分默契。
巷子狹窄,避無可避。
陸昭眼神一凝。他冇有硬接,而是將手中的藥包猛地擲向左邊那人的麵門!藥包散開,藥材天女散花般飛出,遮擋了對方的視線。同時,他右腳猛地蹬地,身體藉助反衝之力,以毫厘之差向後仰倒,險之又險地避開了右邊那人掃來的腿風。
就在身體後仰、幾乎與地麵平行的瞬間,陸昭左臂撐地,腰部發力,右腿如鞭子般向上彈出,腳尖繃直,狠狠踢向右邊那人因掃腿而暴露的支撐腿膝蓋側後方!
“哢嚓!”
一聲令人牙酸的脆響!緊接著是殺豬般的慘嚎。右邊那人重心失衡,慘叫著抱著扭曲的膝蓋摔倒在地,翻滾哀嚎。
左邊那人剛揮開遮眼的藥材,還冇看清狀況,就見同伴倒地,心中一驚。陸昭卻已藉著那一撐之力彈身而起,落地時腳步不停,瞬間欺近他身前,肩膀下沉,一記迅猛的貼身靠撞,狠狠撞在他胸口!
“砰!”
沉悶的撞擊聲。左邊那人隻覺得一股大力傳來,胸口發悶,氣血翻騰,身不由己地向後倒飛出去,重重撞在巷子的土牆上,震得牆灰簌簌落下,癱軟在地,一時爬不起來。
這一切發生在電光石火之間。從陸三被擊退,到兩個跟班倒地,不過兩三息工夫。
陸三捂著手腕,目瞪口呆地看著眼前這一幕,臉上血色儘褪。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這個被所有人唾棄的“廢物”,竟然在轉瞬間放倒了他兩個靈蛇境初期的跟班?而且用的完全是近身肉搏的技巧,乾淨利落,狠辣精準!
陸昭緩緩站直身體,拍了拍衣角並不存在的灰塵。他呼吸微促,額角滲出細汗。剛纔那幾下看似簡單,實則耗儘了他目前體力的大半,對時機的把握、發力的控製要求極高。父親的體術筆記,果然實用。
他冷冷地看向呆立原地的陸三。
陸三被他那冰冷的眼神一掃,激靈靈打了個寒顫,下意識地後退一步,色厲內荏地叫道:“你……你等著!陸昭,你竟然敢打傷同族!我……我告訴明軒哥,告訴長老會,你……”
“滾。”陸昭打斷他,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寒意。
陸三喉嚨一哽,後麵的話全堵在了嗓子眼。他看著陸昭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又瞥了一眼地上哀嚎的同伴,心底突然升起一股莫名的寒意。這個平日裡沉默寡言、任人欺淩的“廢物”,似乎有什麼地方不一樣了。
他不敢再多說一句狠話,慌忙彎腰,手忙腳亂地去攙扶地上那兩個哼哼唧唧的跟班,三人互相攙扶著,狼狽不堪地朝巷子另一頭逃去,連回頭看一眼的勇氣都冇有。
直到三人的身影消失在拐角,腳步聲遠去,巷子裡才重新安靜下來,隻剩下地上散落的藥材和淡淡的塵土味。
陸昭緩緩吐出一口濁氣,緊繃的肌肉放鬆下來,這才感到一陣脫力後的虛軟。他彎腰,開始默默撿拾散落在地上的藥材。好在黃紙包得還算嚴實,大部分藥材並未損壞。
剛撿起一包當歸,一道黑影悄無聲息地出現在巷子入口的陰影裡。
陸昭動作一頓,瞬間警覺,猛地抬頭望去。
那是一個和他年紀相仿的少年,身形瘦削,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灰布短打,站在那裡,幾乎與牆角的陰影融為一體。他麵容普通,唯有那雙眼睛,亮得驚人,眼神銳利如孤狼,帶著一種與年齡不符的冷寂和警惕。右臉靠近耳根處,有一塊淡青色的、形似爪印的胎記。
少年靜靜地看著陸昭,又瞥了一眼地上淩亂的痕跡和散落的藥材,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有驚訝,有審視,也有一絲……瞭然的讚許?
陸昭認出了他。葉楓,葉家庶子,母親是外姓丫鬟,在葉家地位極低,甚至不如一些得寵的仆人。兩人在家族一些公開場合見過,但從無交集。隻隱約聽說,此人性情孤僻,沉默寡言,常受嫡係欺辱。
葉楓冇有走近,隻是站在陰影裡,看著陸昭,片刻後,聲音乾澀地開口,語速很快,彷彿不想被人聽見:“藥材,臟了,有些不能要了。西街尾‘仁和堂’的劉掌櫃,價格公道,不會以次充好。”
陸昭一怔,冇料到對方開口說的是這個。他低頭看了看手中沾了灰塵的藥材,默默點了點頭:“多謝。”
葉楓似乎冇料到他會道謝,抿了抿唇,又道:“陸三他們,是陸明軒的狗。你今天打了他們,陸明軒不會罷休。還有……”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絲罕見的凝重,“趙天虎的人,這兩天在打聽你經常去的地方,和作息。你……自己小心。”
說完,他不再停留,身形一晃,便重新融入陰影之中,彷彿從未出現過。巷口空蕩蕩,隻有陽光慢慢移過牆角。
陸昭站在原地,握著藥材的手指微微收緊。葉楓的提醒,印證了他之前的預感。趙天虎的威脅,不隻是口頭的恐嚇。
他彎腰,繼續將能用的藥材撿起,用衣襟下襬小心地擦拭乾淨,重新包好。然後,他直起身,看了一眼葉楓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自己方纔打鬥時在地上留下的淺淺腳印,眼中最後一絲猶豫和彷徨,漸漸被一種冰冷的堅定取代。
市井的喧囂從巷子外隱隱傳來,陽光終於完全照亮了青石巷濕滑的地麵。
陸昭拎著重新包好的藥材,邁開腳步,朝著巷子另一頭走去。步伐沉穩,背脊挺直。
陰影中的狼,已經發出了警告。
而潛藏的毒蛇,正在吐信。
這條路,註定不會太平了。
(第五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