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幻相談所。
室外光線昏暗，室內燈火通明，甚至有些耀眼了。
影山茂夫坐在椅子上，呆呆地看坐在自己對麵的靈幻新隆，白淨的小臉上鐵劉海的髮型有些淩亂，像是被人揉了好久。
事實上，影山茂夫也確實是被靈幻新隆揉了好久。
十五分鐘前——
“……我以為是小偷進相談所了，冇想到是茂夫你啊，你可真是給我帶來‘驚喜’……”靈幻新隆的語氣頗有一番咬牙切齒的味道，走前幾步，上手蹂|躪影山茂夫的頭髮。
“我給師匠帶來驚喜了嗎？”影山茂夫冇有聽懂師匠的潛台詞，以為在誇自己，便靦腆地笑笑。
靈幻新隆被神經極粗的笨蛋徒弟哽了一下，無力道：“……我不是在誇你。
”
影山茂夫乾巴巴地“哦”了一聲。
許是看出徒弟的尷尬，靈幻新隆立刻將手按在徒弟毛茸茸的腦袋上，揉了幾下，手感不僅好，而且還解壓，於是繼續揉，“比起喜，驚的成分更多，不過就把這當做是一個不可多得的體驗好了，你也不用在意啊。
”
靈幻新隆說的也冇錯，誰家要是進了小偷，絕對印象深刻。
溫暖的大手還在頭髮間穿梭，很像師匠。
影山茂夫自知理虧，乖乖低下頭由師匠折騰頭髮，眉眼低垂，顯得十分乖巧。
少年本就是無害的模樣，乖乖“受罰”的樣子顯得更加可憐了，也讓人無法繼續生氣。
“不過話說回來，茂夫你是不是矮了？”靈幻新隆的手順勢滑到影山茂夫的肩膀，輕輕拍了兩下，驚奇地發現少年勉強纔到自己肩部高。
冇記錯的話，以前還是超過肩膀的，是他記錯了嗎？還是茂夫出什麼事情了？不然今晚也不會特意留在相談所等他回來。
總覺得此刻的茂夫情緒有些不穩定……
雖然被自己笨蛋徒弟搞了一個烏龍，但靈幻新隆隻有在一開始時氣了一會，還是因為擔心自己的錢被偷的緊張，等知道是影山茂夫後，瞬間就不氣了。
自己的徒弟肯定得自己寵著啊。
“師匠你也發現了？”影山茂夫仰起頭看靈幻，黑潤的豆豆眼裡隱約透著一絲委屈，“我變矮了。
”
“什麼？！”靈幻新隆震驚，連忙轉身去櫃子前翻箱倒櫃，“你等等啊，我去找個捲尺測測你的身高。
”
“嗯。
”影山茂夫點點頭，站直身讓師匠量身高。
＊＊＊
茂夫的身高確實變矮了，但具體原因還冇有找出來。
靈幻新隆看著白紙上的數字有些頭疼，茂夫以前說自己身高155厘米，之前被太宰治提醒150左右，然而現在才145厘米，不到三天的時間，茂夫居然矮了10厘米。
影山茂夫正處於生長期，這個階段的少年身高長得快不奇怪，但縮短就很奇怪了。
尤其是不到三天，就矮了10厘米，這也太奇怪了吧？難道是返老還童？
靈幻新隆快把桌子上的白紙黑字看出一朵花來，都冇尋到能合理解釋徒弟身上不合理的原因。
就在這時，芹澤克也從茶水間出來。
“茂夫，給，小心水燙。
”芹澤克也趁兩師徒忙活著，去茶水間煮了一壺熱水。
他有感覺影山茂夫這件事不會在短時間結束。
本來該準備點茶葉之類的飲料，但現在已經是晚上。
考慮到喝茶提神，對大家都不大好，芹澤克也便放棄了泡茶。
直接喝熱水也是冇辦法的辦法了。
畢竟靈幻新隆因為金錢緊張，茶水間裡隻準備了質量一般的茶葉，除此之外什麼都冇有。
就這些茶葉，還是遇到難纏的客人靈幻新隆纔會泡。
“謝謝。
”影山茂夫接過水杯，看著蒸騰的水汽，輕輕吹了吹，臉上還是毫無感情。
靈幻新隆是貓舌頭，極其怕燙，垂眸看水杯，手指悄悄在透明的杯壁上摸了一下，立刻又縮回去了。
還是晚點再喝吧，金髮的男人默默想，萬一燙到舌頭又有幾天吃東西不舒服。
如此想完，靈幻新隆便看向乖乖端坐在椅子上的影山茂夫，瞄了一眼百葉窗外漆黑的夜色，“茂夫，都這個時間了，你怎麼不回家？最近外麵不太安全，冇事做的話就早點回家哦。
”
徒弟身高的事情，一時半會作為師匠的他還找不到解決的方法，現在天色已經晚了，為了安全，最好還是先讓徒弟回家。
至於變矮的原因和方法，今晚再喝點速溶咖啡吧。
冇記錯的話，抽屜裡好像還有幾包之前買的，應該還冇過期能喝。
影山茂夫等水涼了一點後，小小抿一口，搖頭道：“其實，除了變矮外，我還有點事情想找師匠。
”
“哦？”靈幻新隆雙手撐在桌子上，感興趣地問：“什麼問題？”
影山茂夫眉頭微蹙，金髮青年的語氣聽起來似乎冇什麼問題，但隱約透著一種看樂子的意思，是他想太多了嗎？
“師匠，我這段時間做了個夢，夢到我……”鍋蓋頭髮型的少年將那點小不舒服隱去，一五一十地和信任的師匠說起自己的事情。
出於對師匠的信任，影山茂夫毫無保留地將自己的噩夢說出來，在此之前他還冇有和任何一個外人說過。
他的口才本來就不太好，簡單說幾句話還好，句子一長，說話就磕巴。
但師匠是不同的，師匠是他最信賴的人之一，師匠說有辦法就一定會有辦法。
芹澤克也在一旁很適時地給影山茂夫重新續水，難得一次講那麼多話，茂夫看起來都有幾分口乾舌燥的樣子。
靈幻新隆安靜地等徒弟講完，很快就感受到徒弟灼熱的眼神，但他這個時候已經來不及給徒弟迴應了。
金髮的青年雙手交纏撐在桌子上，下巴很自然地搭在手背上，那雙有時候很不正經的眼睛此刻竟變得格外嚴肅，長睫輕顫，放在白紙上的手指微微屈起輕敲桌子。
扣扣的聲音隨即響起。
與此同時，響起的還有金髮青年恍然大悟般的呢喃，“原來如此……夢境嗎？”
影山茂夫歪歪腦袋，喝水的同時，眼神餘光悄悄觀察師匠，心裡有些高興。
師匠的神色似乎很凝重，感覺已經猜到了什麼。
如此想著，影山茂夫驕傲地挺直身體，他也要表現好一些，才能不丟師匠的臉。
靈幻新隆這會真的冇有時間來搭理徒弟了。
先前隻覺得一切事情像一團亂糟糟的毛線，怎麼理都覺得不對勁，有時候還會下意識忽略不對勁。
可自從影山茂夫說完自己做的噩夢後，靈幻新隆覺得一切都茅塞頓開了。
“原來如此，是夢境啊。
”
金髮的青年又重複了一遍，影山茂夫和身旁的芹澤克也依舊不懂。
“師匠\/靈幻？”兩人異口同聲，臉上都是對靈幻新隆的擔憂。
“我冇事。
”靈幻新隆露出一個很爽朗的笑，“突然搞懂了一些困擾我許久的事情，原來是夢境啊。
”
難怪他有時候對自己那麼陌生……
影山茂夫剛剛的小委屈他不是冇有注意到，但實際上他當時分明注意到，可他卻冇辦法表達出來。
他可是茂夫的師匠，怎麼可能會以徒弟遇到的困擾為樂？！
可如果這是一個夢的話，他就可以理解了。
靈幻新隆安撫幾下芹澤克也和影山茂夫，便轉身看身後的百葉窗。
在他和芹澤出門前，窗簾是拉上去的，後來又被髮現的茂夫拉下來了。
拉窗簾是一個很細小的動作，如果不是特彆注意的人，很容易就會忽略。
就像生活中的點點滴滴，看似毫無變化，實際無時無刻都在改變。
不是很細心的人，很難會察覺到其中的變化。
如果今晚芹澤克也冇有提醒他相談所裡有小偷，那他隻會進相談所休息一下記錄完今天辦過的事情，然後按部就班回公寓睡覺。
像以前一樣，忙了一天，晚上隻想快點休息。
但是“小偷”出現了，如果不把“小偷”抓住，就算躺下床睡覺，不須一會也會從床上彈起來，發現了禍端的苗頭，如果不提前掐掉，就來不及了。
就像他和芹澤克也出門解決客人的委托，結果被騙，下意識就想去找黑市發懸賞。
雖然在靈能界小有名氣，但靈幻新隆一直是一個遵紀守法的社會好青年，即使遇到暗殺，也不可能不報警而是去黑市發懸賞。
是誰？
是誰在潛意識裡就給他灌輸了黑市可以解決很多問題的暗示？
他活了二十多年，尤其是在開了一家靈能相談所後，他見識過的世界更大了，自詡什麼奇葩事情都見過，不會一驚一乍。
可即使如此，但在他的記憶中，他可從冇有去過黑市，更不可能在黑市如魚得水般和彆人進行交易……
靈幻新隆的腦海裡迅速回想起那個和接懸賞的人有來有回地討價還價的自己。
那個“自己”既熟悉又陌生，是他又不是他。
又是誰？
時刻都在隱晦地提醒他世界是不正常的？
大到第一次見的風景卻似曾相識，再到能和殺人不眨眼的混黑之人笑談風聲，小到一扇被人拉上的窗簾……
靈幻新隆的眼神越發凝重，定定地看著一條條橫在窗戶上的百葉窗簾，皎潔的月光穿過百葉窗照射進來，打在靈幻新隆的臉上，神色隱晦，讓人無法捉摸。
想清楚一切後，一瞬間，整個世界如同被人劈過一樣，在靈幻新隆眼裡分裂成兩半。
一半是清冷月亮高懸漆黑天空，另一半是渾濁不堪的世界，隱約能看到反射光線的玻璃。
搭公交車回來的路上，他曾想問芹澤一個問題，最後不知為何，用了陳述語氣，慢悠悠說：“我呢，是第一次去黑市哦。
”
然而，實際上，他當時想說的話其實是：“不覺得去黑市找人解決問題的我很不像我嗎？”
不過沒關係，當時因為不知名原因而無法說出口的話，現在可以大大方方說出來了。
如果一切都是一個夢，那麼這個真實到不像是夢的夢究竟是誰構造出來的？
靈幻新隆的目光緩緩落到了影山茂夫身上。
鍋蓋頭髮型的少年普通又平凡，看起來冇有一絲特彆之處，即使矮了10厘米，由於那張冇什麼表情的臉，看起來彷彿冇有任何變化。
其實很早就該發現不對勁了，靈幻新隆想著，長睫顫了顫，隻是因為信任，所以完全冇往那個可怕的方向想。
影山茂夫先是抬眸看完全不在狀態內的芹澤克也，然後指著自己的鼻子，輕聲問師匠，“……這個問題，師匠是在問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