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透明的重量------------------------------------------,悶熱像一層濕厚的毯子,緊緊裹住午後昏昏欲睡的教室。。,努力將兩百一十斤的身體蜷進那套早已緊繃的藍白校服裡。,在深藍布料上洇開一片不對稱的深色地圖。,被手臂壓出幾道紅印,眼鏡滑到鼻尖,隨著他輕微的鼾聲危險地顫動著。“林默!”,一刀切開了教室裡的沉悶。。,茫然抬頭,眼鏡“啪嗒”一聲掉在攤開的練習冊上。,視野裡是李老師那張因憤怒而拉長的臉,以及全班同學齊刷刷投來的、摻雜著習以為常的漠然和零星譏笑的目光。“上來,做這道題。”李老師用教鞭重重敲了敲黑板上那道複雜的三角函式題。,椅子腿與水泥地摩擦,發出刺耳的“吱嘎”聲。,腳步沉重地挪上講台。,盯著那些sin、cos的符號,大腦一片空白。,最終,隻在“解:”字後麵,留下了一個漫長而尷尬的停頓,以及幾滴落在黑板邊緣的汗漬。
鬨笑聲低低地響起。
李老師疲憊地揮揮手,像驅趕一隻惱人的蒼蠅:“下去吧。林默,距離期末考還有一個月,你要是再這樣……唉。”
林默垂著頭,走回座位。每一步都感覺地麵在微微下陷。透明人的日常,又一次毫無意外地上演。成績普通,長相普通——圓臉,小眼,鼻梁不高,嘴唇因為胖顯得有點厚。家庭普通,父母是掙紮在溫飽線上的普通工人。一切都很普通,唯有體重,是他身上最“突出”的標簽。
放學鈴聲像救贖。人群如開閘的洪水湧出教室,勾肩搭背,笑語喧嘩。林默等到人都走光了,才慢慢收拾那個邊緣磨白、拉鍊壞了一邊的舊書包。
“喂,胖子。”體育委員陳浩,校籃球隊主力,一米八五的個子堵在過道,投下陰影,“週末班級海邊燒烤,每人五十。你去不去?不去錢也得交,算班費。”一張皺巴巴的紙拍在桌上。
林默盯著那行歪扭的字,想起母親昨天在菜市場為了五毛錢和小販掰扯半天。“我……週末要幫我爸看攤。”
“隨你。錢記得交。”陳浩聳聳肩,轉身和兄弟們鬨笑著離去。
林默背起書包。
他心中那股熟悉的酸澀又湧上來,不是憤怒,也不是委屈,更像是一種沉澱到骨子裡的麻木。
他常常想,自己的存在感是不是比空氣還稀薄?
至少空氣被人需要。
而他,隻是教室角落裡一個會呼吸的背景板,一個連惡作劇都懶得被安排的邊緣人。
大大咧咧?
隨遇而安?
不過是無數次碰壁後,給自己套上的、用以掩飾失落和自卑的僵硬外殼。
他習慣性地繞遠路,走那條最偏僻、路燈壞了一半的小巷回家,這樣可以避開所有可能的目光。
夕陽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胖乎乎地在地上蠕動,像個笨拙而不討喜的卡通人物。
手機震了一下,是母親:“默默,晚上媽加班,你自己熱冰箱裡的剩菜。錢夠用嗎?”
他打字回覆:“夠。媽你彆太累。”
傳送。
盯著暗下去的螢幕,他想,或許這就是他全部的世界了:父母的辛勞,自己的平庸,望不到頭的沉悶日常。
走到巷口,他停住了。
前麵,幾個穿著流裡流氣的社會青年,正圍著一個瘦小的初中生推搡、辱罵,搶他的書包。
初中生哭得滿臉鼻涕眼淚。
林默的手瞬間握緊,指節泛白。心跳咚咚地撞著胸口。
他往前踏了半步,腳尖碾著地麵一顆石子。
腦海裡閃過初中時類似的場景,他衝上去幫忙,結果被揍得鼻青臉腫,書包被扔進臭水溝,回家還不敢說……他猛地轉過身,幾乎是逃跑一樣,拐進了另一條更黑、更繞的小巷。
回到家,老式居民樓五樓,鑰匙轉了三次纔開啟生鏽的鎖。
屋裡一片漆黑,父母都還冇回來。
他開啟冰箱,拿出那盤西紅柿明顯多於雞蛋的剩菜,放進嗡嗡作響的老舊微波爐。
加熱的間隙,他靠在廚房門框上,望著窗外漸次亮起的萬家燈火。
突然,他想起了書包裡那根魚竿。
去年生日,跑船的舅舅送的。
“男孩子,該有個愛好。釣魚好,靜心。”
靜心?林默覺得自己已經靜得像一潭死水,再靜下去,就該發臭了。
微波爐“叮”的一聲。
他吃著酸澀的剩菜,做出了決定。
明天週六,去海邊。一個人。釣魚。
就算什麼都釣不到,至少,海應該比這裡寬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