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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雨如泣，淅淅瀝瀝地敲打著江城破舊的街道。
我站在巷口，看著眼前這片熟悉又陌生的貧民區，握緊的拳頭指甲深深嵌入掌心。五年了，我蕭破天終於回來了。不再是那個任人欺淩的贅婿，而是統禦北境百萬雄師、令敵國聞風喪膽的“龍神戰神”。
可我的心，卻比北境的極寒之地還要冰冷。
三天前，我收到那封血書。字跡歪斜，是用木炭寫在破布上的：“爸爸，念念快死了，他們在後院……狗窩……”
落款是“楚嫣然”，我的妻子。而那稚嫩的筆跡旁，畫著一個歪歪扭扭的小人，旁邊寫著“念念想爸爸”。
那一刻，我屠儘敵國三萬精銳都未曾顫抖的手，抖得握不住戰刀。
“尊上，查到了。”親衛龍一跪在帳前，聲音哽咽，“夫人和小姐……被周家趕出祖宅，現住在西區貧民窟。周美蘭，您曾經的嶽母，對外宣稱小姐是……野種。”
周美蘭。那個五年前指著我的鼻子罵“廢物”、“垃圾”，在我被迫遠走他鄉時笑得最歡的女人。
我的女兒，蕭念君，今年四歲。我離開時，她還在嫣然腹中。我從未見過她。
雨越下越大，我邁開腳步。黑色風衣在雨中翻飛，每一步都沉重如鐵。按照情報，楚家祖宅就在這條巷子儘頭。雖然楚嫣然母女被趕走，但有些東西，我必須親自去取回——那枚我留給嫣然的龍紋玉佩，是我母親的遺物，也是……某種信物。
祖宅的大門虛掩著。我推門而入，庭院荒蕪，雜草叢生。記憶中的楚家雖不算豪門，卻也整潔雅緻。如今，卻破敗得如同鬼宅。
正廳傳來喧鬨聲。
“哈哈，周姐，您這招真是高啊！把那小野種和她那不要臉的媽趕出去，這宅子不就歸您了？”
“那是自然。楚嫣然那個賤人，當初非要嫁給蕭破天那個廢物，把我楚家的臉都丟儘了！現在好了，廢物死在外麵了，留下個小野種，還想分家產？做夢！”
周美蘭的聲音，尖利而刻薄，五年過去，愈發令人作嘔。
我悄無聲息地繞到後院。根據情報，嫣然母女最後被囚禁的地方，就是這裡。
後院比前庭更加荒涼。角落裡，一個用木板和破油氈搭成的低矮窩棚映入眼簾。那甚至不能稱之為狗窩，比北境軍犬的犬舍還要簡陋十倍。窩棚前放著一個破碗，碗裡是些渾濁的、散發著餿味的糊狀物。
窩棚裡，有細微的動靜。
我的心猛地一抽，幾乎停止跳動。我屏住呼吸，一步步靠近。
然後，我看到了。
一個瘦小得可怕的身影，蜷縮在潮濕的稻草上。頭髮枯黃如草，身上裹著看不出顏色的破布單。小臉臟兮兮的，但那雙眼睛……那雙緊閉的眼睛，睫毛很長。
是我的念念。
她懷裡緊緊抱著一塊硬邦邦的、發黑的麪包，像是抱著全世界最珍貴的寶物。小嘴微微動著，似乎在夢囈。
“媽媽……念念不餓……麪包留給媽媽……”
“爸爸……爸爸會回來打壞人的……”
“念念乖……念念不哭……”
每一句夢囈，都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狠狠捅進我的心臟，然後攪動。北境五年，刀山火海，槍林彈雨，我受過無數傷，中過毒，捱過子彈，從未覺得如此疼痛。這種痛，從心臟蔓延到四肢百骸，讓我渾身冰冷，血液卻沸騰如岩漿！
就在這時，後院側門被推開，一個穿著傭人衣服、滿臉橫肉的中年婦女拎著一個桶走了進來，嘴裡罵罵咧咧：“小野種，吃飯了！真是晦氣，還得來餵你！”
她走到狗窩前，看也不看，直接將桶裡的東西往破碗裡一倒。
那是泔水。混雜著菜葉、飯粒，甚至還有可疑的油汙。
“趕緊吃！吃完老孃還得去打牌呢！”婦女踢了踢窩棚，震落幾片碎木屑。
念念被驚醒，小小的身體顫抖了一下，茫然地睜開眼睛。當她看到那碗“食物”時，眼睛裡閃過本能的恐懼，卻還是掙紮著爬出來，伸出臟兮兮的小手。
“謝……謝謝張媽。”聲音細若蚊蚋，帶著不符合年齡的卑微。
“謝什麼謝！快吃！”張媽不耐煩地催促，目光卻落在念念懷裡那塊黑麪包上，“喲，還藏了東西？交出來！這也是你能吃的？”
說著，她伸手就去搶。
“不……不要！”念念突然爆發出驚人的力氣，死死抱住麪包，“這是李奶奶偷偷給我的……是給媽媽的……媽媽生病了，需要吃的……”
“小賤種還敢反抗？”張媽怒了，一巴掌扇過去！
“啪！”
清脆的耳光聲響起。
但，倒下的不是念念。
張媽肥胖的身體像破麻袋一樣飛了出去，狠狠撞在後麵的磚牆上，悶哼一聲，軟軟滑落，直接昏死過去。
念念呆呆地站在原地，小手還保持著護住麪包的姿勢。她看著突然出現在身前的高大身影，那雙深邃如寒星的眼眸正看著她，裡麵翻湧著她看不懂的、極其可怕又極其溫柔的情緒。
我蹲下身，動作輕柔得彷彿對待世間最易碎的珍寶。雨水打濕了我的頭髮，順著臉頰滑落，分不清是雨還是彆的什麼。
“念……念？”我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幾乎不成調。
念念警惕地後退了一小步，大眼睛裡滿是恐懼和疑惑。“你……你是誰？你怎麼知道我的名字？”
我是誰？
我是你爸爸。
我是那個缺席了你四年人生的混蛋。
我是那個讓你和媽媽受儘苦難的罪人。
千言萬語堵在喉嚨，最終隻化作顫抖伸出的手，想要撫摸她瘦削的小臉。
念念卻躲開了，她緊緊抱著麪包，像隻受驚的小獸。“你彆過來！我……我有爸爸！我爸爸很厲害！他會回來保護我和媽媽的！”
這句話，徹底擊潰了我所有的防線。
滾燙的液體終於奪眶而出，混合著冰涼的雨水。我蕭破天，北境龍神，令無數敵人肝膽俱裂的鐵血戰神，此刻在一個四歲的孩子麵前，淚流滿麵。
“對……你爸爸很厲害。”我哽嚥著，努力擠出一個笑容，儘管我知道此刻我的表情一定難看極了，“他……讓我先來看看你。他很快就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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