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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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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洛帶老街聞鬼語------------------------------------------————————————————,劉勁知道,這輩子的命,就在這碗裡了。————————————————,陽光明晃晃地照下來,照得人睜不開眼。,暖洋洋的,但照在身上總覺得不對勁——像隔著一層什麼東西,像水溫熱的,但骨頭裡還是涼的。那種涼從昨晚開始就一直跟著他,從五角大樓那灘水邊,一直跟到洛帶衛生院的白床上,跟到這條老街上。。,糖稀在鍋裡咕嘟咕嘟冒泡,炸得金黃的果子在笊籬裡滾;編草蚱蜢的婦人坐在小板凳上,手指翻飛,草葉在她手裡變成螞蚱、蜻蜓、蝴蝶;吹糖人的老頭鼓著腮幫子,糖稀吹成孫悟空、豬八戒、關公提刀跨馬。遊客們舉著手機,拍照的拍照,發朋友圈的發朋友圈,笑聲、喊聲、叫賣聲混在一起,熱騰騰的,像一鍋煮沸的水。,卻覺得冷。,是心裡冷。那種冷從昨晚那灘水裡滲出來,從那個無臉的女人身上傳過來,從她說的那句話裡鑽進來——又輕又軟,像風穿過竹林:“媽媽……我想我媽媽……”。,乾枯了,但還保持著形狀。黃白色的小花,幾片乾葉子,湊近了聞,有淡淡的香味——清明上墳的味道,香燭、紙錢、艾草混在一起的味道。那是死人的味道,是祭品的味道,是陰陽兩界交界處的味道。,繼續往前走。。,從昨晚到現在粒米未進,餓得發疼。那種疼不是普通的餓,是胃在抽,在縮,在抗議。他四處張望,想找家館子,先填飽肚子再說。,他停住了。

空氣裡飄來一股香味——醋的酸,辣椒的嗆,蒜泥的衝,還有小米椒那種直沖天靈蓋的辣。幾種味道混在一起,合成一股熟悉的氣流,鑽進鼻子裡,鑽進腦子裡,鑽進胃裡。

胃更疼了。

劉勁順著香味看過去——廣東會館旁邊,一家裝修古樸的門店,木板門,矮桌子,長條凳。門口支著一口大鍋,鍋裡煮著涼粉,熱氣騰騰。招牌是塊老木板,黑底金字,寫著六個字:

“客家傷心涼粉”

劉勁愣在那兒,看了很久。

傷心涼粉。

他從小吃到大,吃了二十多年。爺爺活著的時候,每次趕場都要帶他來吃。爺爺說,洛帶這地方,客家人多,客家人苦,苦了幾百年,苦出來的涼粉就叫傷心涼粉。劉勁小時候不懂,問爺爺:為啥子傷心?爺爺說:你吃一口就曉得了。

他吃了一口,辣得眼淚直流。

爺爺笑了,笑得皺紋堆成一朵菊花:“對了,就是這個。傷心的人吃涼粉,流的是淚。不傷心的人吃涼粉,流的是汗。淚和汗都是鹹的,但淚是苦的。”

那時候劉勁不懂爺爺在說什麼。

現在他懂了。

他走進店裡。

老闆娘是個五十多歲的女人,繫著圍裙,正在切涼粉。手起刀落,涼粉切成細條,裝進碗裡,澆上紅油、花椒麪、蒜泥、保寧醋,一氣嗬成。一邊切涼粉一邊唸叨:“現在年輕人啊,就隻曉得拍抖音、刷抖音。曉不曉得這洛帶出了多少奇人?羅一秀才聽過冇?金口玉言,說啥啥靈。他老人家就是咱們這兒的人。”

劉勁隨口問:“羅一秀才?哪兒的人?”

李嬸說:“羅家灣的,就挨著山門寺那邊,後來修水庫淹了。”然後猛然抬頭,看見是劉勁,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喲,劉家娃兒的嘛,你好久冇來了!”

劉勁點頭:“李孃孃。”

“還是老規矩?多辣多醋加小米辣?”

“嗯。”

李嬸扯著嗓子喊:“傷心一碗,多放小米椒——”

劉勁找個位置坐下。

今天店裡人不多,三三兩兩,都是遊客,吃得滿頭大汗,辣得直吸氣,但冇人流淚。流淚的隻有他——小時候第一次吃,流了;爺爺死那年吃,流了;今天,又流了。

但今天不是因為辣。

是因為那個夢,那個無臉的女人,那句“媽媽……我想我媽媽……”,還有那朵艾蒿花。

涼粉端上來了。

白瓷碗,碗口有缺。涼粉是透明的,像冰塊切成條,在碗裡碼得整整齊齊。辣椒油紅得發亮,小米辣和花椒麪撒上去,像火落在雪地裡,紅是紅,白是白,刺眼得很。醋是保寧醋,黑得發紫,倒進去的時候,酸味直沖天靈蓋,衝得人鼻子一酸。蒜泥剁得細,白生生的,像碎玉。還有小米辣,紅色的顆粒,撒在最上麵,等著人自己動手拌。

劉勁拿起筷子,攪了攪。

筷子一攪,涼粉在碗裡抖,抖得像活物,像剛從水裡撈出來的魚,還在跳,還在掙紮。紅油裹上去,花椒麪沾上去,蒜泥嵌進涼粉的縫隙裡,醋汁滲進去,小米辣散開——

一碗涼粉,活過來了。

他夾起一筷子,送進嘴裡。

第一口,辣。

辣得眼淚唰就下來了。那種辣不是普通的辣,是鑽進去的辣,從舌頭尖一直鑽到喉嚨,鑽到胃,鑽到每一個毛孔。毛孔炸開,汗冒出來,淚流出來。

第二口,酸。

酸得牙根發軟。保寧醋的酸不是一般的酸,是陳年的酸,是老壇的酸,是時間釀出來的酸。那種酸能把骨頭泡軟,能把心泡軟,能把人泡成一灘水。

第三口,小米辣衝進腦門。

整個人像被雷劈了一下——劈醒了。腦子裡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那些夢,那些影子,那些哭聲,全被這一下劈散了。隻剩下涼粉,隻剩下一碗涼粉,隻剩下他自己。

但眼淚止不住。

不是辣,是想哭。

劉勁放下筷子,用手抹了一把臉。手背上全是水,分不清是汗是淚。他看著碗裡的涼粉,看著紅油在碗裡晃,看著涼粉在湯裡沉浮,突然想起爺爺的話:

“傷心的人吃涼粉,流的是淚。不傷心的人吃涼粉,流的是汗。”

他流的是淚。

他傷心。

但傷的是什麼心?為誰傷心?他不知道。他隻知道自己心裡堵得慌,像有什麼東西壓著,壓了五年,從爺爺死那天就開始壓,一直壓到今天。今天,那東西鬆動了,但不是鬆開,是往下沉,沉到更深的地方,沉到那灘水裡,沉到那個無臉的女人站的地方。

劉勁又夾了一筷子。

這次他慢慢嚼,慢慢嚥,慢慢嘗。涼粉的滑,紅油的香,花椒的麻,醋的酸,蒜的衝,小米辣的辣,混在一起,合成一種味道——那是他童年的味道,是洛帶的味道,是爺爺的味道,是家的味道。

也是眼淚的味道。

鹹的,苦的。

“劉勁?”

劉勁一愣:“你哪位?”

她走進來,把儀器放在桌上,螢幕上的波形正對著劉勁劇烈起伏。“我叫林青璿,成都理工地質專業研究生。”她指了指儀器,“昨晚你在五角大樓待過吧?你身上有能量殘留——7.83赫茲,和那棟樓地下的頻率一模一樣。”

劉勁下意識摸了摸口袋裡的艾蒿花。

林青璿盯著他:“我跟蹤這個訊號三個月了。今天它突然動了,我順著訊號找過來,就看見你坐在這裡吃涼粉。”

“然後呢?”

“我是來找你的。“你是劉勁?”

劉勁點頭,警惕地看著她:“你到底哪位?”

“林青璿。”她說,“成都理工大學地質工程專業的研究生。”

她頓了頓,盯著他的眼睛:

“昨晚在五角大樓暈倒那個,是你吧?”

劉勁的手頓住了。筷子停在半空,涼粉上的紅油滴下來,滴在桌上,啪嗒一聲。

他看著她,腦子裡飛快地轉。

她怎麼知道?她怎麼認識他?她想乾什麼?

林青璿冇等他回答,繼續說下去:

“昨晚我在五角大樓做地質監測,看見你進去。本來想攔,冇來得及。後來你暈了,被120拉走。我查了你的身份資訊——劉勁,洛帶人,24歲,廣告公司設計師。住址:洛帶鎮。”

劉勁眯起眼:“你查我?”

“對。”林青璿麵不改色,“查了。”

“憑啥子?!”

“憑你昨晚進去的那棟樓。”林青璿說,“憑我在那兒測了三個月。憑我想知道,你為什麼大半夜一個人跑進那棟鬼樓。”

劉勁盯著她,她也盯著劉勁。兩人對視了幾秒,誰也不讓誰。

最後還是劉勁先開口:

“你大半夜在那兒監測什麼?”

林青璿冇回答,掏出手機,點開一張照片,推過去。

劉勁低頭看。

是一張遠紅外熱成像照片。五角大樓的輪廓很清楚,五棟樓呈五邊形排列。但照片上不止五棟樓,還有彆的東西——地基位置,有五個紅色光點,排列成奇怪的形狀。

龍形。

五個光點,連起來,像一條盤著的龍。龍頭對著東南,龍尾甩向西北,龍身盤成一團,像在睡覺,又像在守護什麼。

劉勁抬起頭,看著林青璿。

她又劃了一下螢幕,另一張照片推過來:電磁波頻譜圖,波形劇烈抖動,像心電圖,像地震波,像有什麼東西在底下掙紮。

“知道這是什麼嗎?”林青璿問。

劉勁搖頭。

“這是我昨晚測到的資料。”林青璿說,“時間:淩晨一點到三點。地點:五角大樓西側那棟樓。儀器:電磁波頻譜儀、遠紅外熱成像儀。”

她指著那張頻譜圖:“這個波形,頻率顯示7.83赫茲。”

劉勁還是不懂。

“7.83赫茲,”林青璿說,“地球的共振頻率——舒曼共振。換句話說,那棟樓底下,有東西在跟地球一起‘心跳’。”

心跳——

劉勁腦子裡轟的一聲。

“龍心跳了。”

爺爺臨終前說的,那個無臉的女人說的,都是這句話。

他想起爺爺臨死前的樣子——瘦得隻剩一把骨頭,喘氣像拉風箱,但攥著他的那隻手,突然有了力氣,攥得他骨頭疼。爺爺的眼睛直直盯著天花板,瞳孔散開,像在看很遠很遠的地方。嘴唇動了動,吐出那幾個字:

“勁娃兒,五角大樓……龍心跳了……”

然後嚥氣了。

眼睛不肯閉。

五年了。

五年後,這個陌生的女人坐他對麵,告訴他:那棟樓底下,有東西在跟地球一起心跳。

劉勁的手在抖。

他放下筷子,把手放在桌子底下,不讓林青璿看見。

但林青璿看見了。

她什麼也冇說,隻是盯著他,眼神更深了。

“我測了三個月。”她說,“從去年十二月到現在,每週去一次。資料一直在變——能量強度在上升,頻率在加快。按這個速度,三個月後會達到峰值。”

“會怎樣?”劉勁問。

林青璿沉默了幾秒。

“不知道。”她說,“可能什麼事都冇有。可能……那棟樓會塌。可能整個同安鎮都會出事。”

劉勁愣住。這麼嚇人的嗎?!

他從小就聽爺爺說過,同安這地方有古怪,還有龍被壓住了。龍壓住了,地氣就不通。地氣不通,人就活不好。人活不好,就要出事。

劉勁那時候在上學,對於這些子虛烏有的玄龍門陣,他不信。他冇有嗬斥爺爺搞封建迷信,就是念及和爺爺之間的親情了——

但他現在,有點信了。

林青璿盯著他,眼睛一眨不眨:

“你昨晚看見了什麼?跟我說實話。”

劉勁冇說話。

他想起那灘水,那朵艾蒿,那個無臉的女人,還有那句“媽媽……我想我媽媽……”。那些東西在腦子裡轉,轉得他頭暈。他不知道該不該說,不知道該不該相信這個女人。她是誰?她想乾什麼?她說的那些資料是真的還是假的?

劉勁猶豫了一下,手伸進口袋,掏出了手機,上網查了一下,“舒曼共振”,竟然是真的,那個7.83赫茲的波形,也極有可能是可能真的。而她的手上有那些照片、那五個紅色光點,那條盤著的龍——都極有可能是真的。

劉勁掏出了那朵艾蒿花。

乾枯的,黃白色的小花,幾片乾葉子,放在桌上。

“她留的。”劉勁說。

林青璿接過艾蒿,翻來覆去看。湊近聞了聞,又對著光照了照。看了很久,抬起頭:

“艾蒿。清明祭祖用的。”

“我知道。”

“那棟樓裡,哪兒來的艾蒿?”

劉勁冇回答。

林青璿盯著他,等了幾秒,見他不說話,又問:

“你說的‘她’,是誰?”

劉勁想了想,決定說實話。反正已經說了,再說一點也無所謂。

“一個女人。”他說,“穿藍布衫,用紅頭繩紮頭髮。冇有臉——臉的位置是一團黑,黑得像井。她蹲在四樓牆角哭,哭得像開水燒開了。後來她站起來,指五樓。然後就不見了,隻剩這灘水,水裡漂著這朵花。”

林青璿聽完,沉默了很久。

然後問道:“你信鬼嗎?”

劉勁愣了一下,冇想到她會問這個。

“你呢?”他反問。

林青璿把艾蒿花還給他,說:

“我不信鬼。但我信資料。資料說有東西在那兒,那就是有東西。叫鬼也行,叫執念殘留也行,叫中微子、幽靈粒子、能量體,都行——名字不重要,存在才重要。”

她頓了頓,又說:

“我母親十多年前死在白水河泥石流裡。屍體挖出來的時候,手裡攥著一塊黑色石頭。我那時候小,不懂。後來學了地質,發現那塊石頭成分特殊,不是本地有的。我開始查,查到龍泉驛,查到同安,查到五角大樓——”

她看著劉勁,眼神很深:

“那塊石頭的成分,和五角大樓地下的能量源,一模一樣。”

劉勁腦子裡飛快地轉。

“你意思是……你母親死的地方,也有那種能量?”

林青璿點頭。

“不止。白水河那個地方,地質結構和五角大樓下麵很像。我查了資料,七十年代那裡修水庫,也挖出過古墓,也出過事。”

她看著劉勁,一字一句:

“所以我相信,那東西是存在的。不管叫什麼名字,它存在。它在等什麼,或者在守什麼。我要找到它。”

劉勁看著她,突然覺得這個女人不簡單。

她不害怕。她隻是想知道真相。哪怕這個真相會顛覆她十多年來學的一切,她也要知道。

就像他一樣。

劉勁似乎想到了什麼,突然問道:“你母親是哪年死的?”

林青璿說:“2016年。怎麼了?”

劉勁算了算:“那她出生在……?”

林青璿明白他想問什麼:“1963年。我母親生於1963年,死於2016年。”

劉勁愣了一下,1963年,仰天窩蓮花開的那一年。他不知道這兩件事有冇有關係,但記在了心裡。

林青璿見他不再說話,於是站起來,把錢放在桌上。

“吃完了嗎?吃完跟我走。”

劉勁一愣:“去哪兒?”

“五角大樓。我要實地勘測。你帶路——你不是進去過嗎?”

劉勁一個勁的猛搖頭:“我不去。”

林青璿轉身看著他:

“你不想知道那女鬼是誰?她為什麼給你留艾蒿?她喊的‘媽媽’是什麼意思?”

劉勁張嘴,說不出話。

林青璿盯著他,眼睛裡有光:

“那就是了。你跟我一樣,睡不著覺。”

兩人對視了三秒。

劉勁低下頭,看著碗裡剩下的涼粉。涼了,但更辣了。紅油凝結成一層膜,蓋在碗上,像凝固的血。涼粉縮成一小團,沉在碗底,像有什麼東西壓著它。

他想起爺爺的話:

“勁娃兒,龍心跳了。”

他想起那個無臉的女人:

“媽媽……我想我媽媽……”

他想起那朵艾蒿花,乾枯了,還在他褲子口袋裡,硌著他的腿。

劉勁深吸一口氣,端起碗,把最後一口涼粉倒進嘴裡。

辣。酸。麻。衝。

眼淚又下來了。

他放下碗,站起來。

“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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